什么叫“天然的自然人”？
这个问题，刘大明智地没有问出来，而是倨傲地轻轻瞥了一眼那个被铁疙瘩覆盖的人，没有做声。
那人果然被刘大这般姿态给唬住了，神色间恭敬不少，客客气气地问道：“T城可没有您这样纯天然的自然人，您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刘大冷哼一声，没有直面回答，而是问道：“莫非‘纯血同盟’做生意，还要看客人是从哪儿来的么？”
“那倒不是……”
刘大越是姿态高，那人反而不自觉矮了几分，侧身让开了“洞口”，热情道：“这位贵客请，是我唐突了，还请这边来！”
说着，他引着刘大进了“洞”，顺着管道一样的洞往里走了许久，不知拐了几个弯后，才来到一处涂满了彩色的诡异图案的铁门前。
铁门的边缘先是闪烁了一圈儿红光，接着又闪了几下黄光，最后停在了白光上，门才缓缓被打开。
接着，耳边就传来震耳欲聋的激烈的音乐声和嘈嘈杂杂的人声，几人先后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灯红酒绿，五彩的灯光不断闪烁着，人群中的男男女女衣着暴露，相同的是，所有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地镶嵌着“铁疙瘩”，这些“铁疙瘩”颜色也各不相同，有的就像铁一样泛着寒光，有的则呈现银白色，还有大红大绿的、紫的蓝的，都是铁一样的质感，冰冷、陌生。
在接连看到几个白花花的手臂和大腿后，刘大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故作平常地跟着引路人继续往里走。
等穿过这片让刘大觉得荒诞的区域后，众人总算来到了一个相对“正常”的地方——
一片银白色的空间，同刚进入试炼大阵时看到的所谓的“主神空间”十分相似。
再往里走，穿过好几个银白色的门之后，刘大来到了一个遍布“水晶”圆桶的地方。这些“水晶”圆桶都是透明的，里面蓄满了各种透明的液体，浸泡着数之不尽的“尸体”。
刘大的瞳孔骤然一收缩。
那些透明圆桶中浸泡的并非完整的尸体，而是一节节、一块块的人体部位——
微微搏动的心脏、颜色深浅不一的肺叶、盘曲的肠段、完整的手臂与腿骨……所有的“尸体”在不知名液体的包裹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鲜活的质感，其中甚至还有一颗正微微跳动的心脏，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电流在组织间窜动，仿佛还“活”着一样。
“这是……”
饶是刘大走南闯北，见惯了血腥，此刻也不禁胃里翻腾。
“展示品罢了。”
引路的铁疙瘩人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都是最新鲜的‘货’，用我们纯血同盟研发的特殊的营养液维持着基本活性，品质绝对有保障。”
刘大强压不适，目光落在一个标注着复杂符号的圆桶上，里面漂浮着一颗不断收缩、舒张的心脏，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他不动声色地用手环【鉴定】：
【物品：人类心脏（编号HAX-723）】
【状态：活性维持中】
【备注：适用于E3级及以下的机械负荷替代。】
“这些……我们这样的‘自然人’也能用？”
刘大故意这么问，试图套话。
铁疙瘩人发出一种类似金属摩擦的笑声：“贵客说笑了，真正的天然的自然人，如您这般，需要的是最高级的‘定制再生’，用您自己的细胞培育完美器官，彻底替换掉那些低效的、容易出故障的生物原生部件。至于这些展示品……”
说着，他指了指那些透明圆桶，继续解释道：“是给那些渴望‘回归自然’，却又负担不起完整再生费用的改造体用的……他们从仿生状态剥离出来的身体千疮百孔，只能用这些‘二手’或‘培养基’器官勉强维持生命，成为所谓的‘净化者’，也就是爱丽丝基金会那帮疯子鼓吹的‘回归自然’的可怜虫。”
尽管铁疙瘩人口中的许多话让刘大听得半懂不懂的，但他立即抓住了其中的关键：“‘净化者’？爱丽丝基金会……不是宣称要‘解救’被改造的人吗？”
这是他刚刚在巷子里鉴定的宣传单上看到的内容。
“解救？”
铁疙瘩人冷笑一声，语气充满讥讽：“他们所谓的‘解救’，就是强行剥离仿生部件，然后用不知道从哪个黑市弄来的器官给塞回去！成功率不到三成！活下来的也多半是废人，靠着基金会施舍的廉价抗排异药物苟延残喘，然后给他们洗脑这都是联邦政府的错……就这，他们还敢说是在‘恢复人的尊严’？”
他走到一个控制台前，敲击了几下，一面光屏亮起，显示出一些模糊的影像：昏暗的房间里，一些人躺在简陋的床上，身上满是拆除机械部件后留下的各种创口和简陋的缝合痕迹，而旁边则不断穿梭着标有爱丽丝标志的服装的人。
“看，这就是他们的‘净化工坊’，用的器械老旧，器官来源……哼，您猜猜，他们宣称的‘合法捐赠渠道’是什么？无非是从像我们这样的供应商手里低价拿些残次品，或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或者，从‘收割者’那里接货。”
“收割者？”
“一帮更下作的鬣狗。”
铁疙瘩人不屑道：“专挑棚户区没有终端的‘垃圾’下手，活取新鲜器官，手段粗暴，零成本，不考虑健康度，只求快。
“爱丽丝基金会明面上谴责他们，暗地里却没少从他们那里收购‘便宜货’，用来填充他们那可怜的‘净化’项目，毕竟，用‘收割者’的货，成本可比从我们这儿买培养器官低多了，也……更方便推卸责任。”
听到这里，刘大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次任务有关的“器官贩卖案”，不也是器官么？而且根据手环里的资料介绍，在中央公园被杀害的人，似乎就是所谓“没有终端”的人……
想到这里，刘大再次试探着问道：“所以，中央公园那案子是‘收割者’干的？或者……是爱丽丝基金会自己弄出了岔子，暴露了？”
铁疙瘩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刘大一眼：“中央公园的案子确实是个意外，本来是该送到‘爱丽丝’某个秘密工坊的‘材料’，运送过程中出了点差错，被巡逻的治安机械发现了……
“事情闹大，总得有人背锅，‘收割者’行踪飘忽，不好找，而且行事残忍，容易引起恐慌，而我们‘纯血同盟’一向做事保守，大多时候也就是做做小生意，把事情推到我们头上，要方便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