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钟声回荡,新的一场比试了。
比试场上,一边站着太岳剑宗客卿,也是曾经在武道中亦声名赫赫前辈,庄万松。
他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身形并不高大,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模样十分朴素。
唯独腰间挂着一柄剑鞘有些磨损的长剑,整个人就那么静静地立着,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另一边,叶疏云依旧是一袭月白长衫,温润如玉,气息平和。
他并未持反甲,而是不知从哪取了几枚温润的黑白棋子,于指尖上缓缓转动,隐隐闪烁着灵光。
“庄前辈,还请多多指教。”
叶疏云率先拱手,执礼甚恭。
“叶道友,请。”
庄万松亦客气回礼,恍惚间,倒让人以为还是武道昌盛之时的武道大会上一般。
礼毕,庄万松并未拔剑,而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向前虚虚一点。
“嗡——”
一道无形的剑气自其指尖破空而出,凌厉锋锐,直指叶疏云眉心!
这剑气的声势并不浩大,却凝练至极,刺穿空气的一瞬,甚至发出了尖锐的啸声。
叶疏云见状,不敢大意,他右手五指一张,掌中三枚黑棋脱手飞出,呈品字形落于身前悬浮着。
“棋定,三元守势。”
随着叶疏云话音落下,三枚棋子便灵光迸发,彼此勾连,瞬间在他身前布下一层半透明的光罩。
光罩表面隐约有黑白二气流转,构成一个简化的太极图案,不断旋转着。
“嗤……”
凌厉剑气刺在光罩之上,发出了一声如裂帛般的轻响,整个光罩上的灵光顿时剧烈抖动起来,黑白二气疯狂流转着,消磨着那道剑气。
双方僵持不过一息,剑气就终是被消弭殆尽,只是光罩也黯淡了许多,表面的太极图案几乎消散。
第一招,只是双方各自的试探。
无论仙道兴起之前,还是仙道兴起之后,庄万松都常年闭关,鲜少离开太岳剑宗,是以众人只从太岳剑宗的弟子口中大概知道其修为已突破为成丹期,却并不清楚具体如何,又擅长什么,叶疏云自然也不例外。
而作为白石仙宗宗主张承道的第三位亲传弟子,叶疏云却几乎没在公众面前真正出过手。
一般来说,小事慕容如烟就按耐不住暴脾气先莽过去解决了,大事的话,则会由张神仙他老人家按住慕容如烟,令常平安动手……
嗯,如果再大的事,那就洗洗睡吧,张仙人会亲自出手的,没大家什么事儿。
是以,叶疏云在一众修士中的名声,竟还是当初他于武道江湖之中的模样——
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只可惜是个瞎……
哦,现在不瞎了。
“小友未免有些托大了罢?”
庄万松有些不解地看着叶疏云,因为对方忽然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方有些旧的手帕,遮在了眼睛上,还挽了个结,显然是打算蒙眼同自己比试!
饶是庄万松素来好脾气,心底也有些愠意了。
“庄前辈莫要误会,”
叶疏云温和地笑了笑,解释道:“此乃云幕遮,乃是师姐相赠。晚辈未曾修习仙道前,已是习惯了当个瞎子,是以无论是同旁人比试,还是真到了要出手的时候,总要再当个瞎子,才能真正拼尽全力……
“庄前辈修为不凡,更听闻已得剑圣之剑意,晚辈不敢托大,方才用上这云幕遮的。”
这话说得庄万松眉头渐松,面色也微霁。
虽然没见过,但叶疏云话里话外的意思,乃是重视与自己这场比试,方才遮住双眼的,庄万松自然就不计较许多了。
“原来如此。”
庄万松微微颔首,眼中的多了几分凝重与郑重——
叶疏云选择蒙上双眼,并非轻视,而是进入一种更专注、更依赖灵觉的战斗状态,这是给予庄万松的最高尊重。
庄万松甚至能看到那方略显陈旧的朴素绣帕上,绣的不是什么花鸟虫鱼,而是极为罕见的杂草!
想必那位萧国的公主对自己这位师弟的期待,也是希望其如野草般坚韧,又大隐隐于天地之中吧……
想到这里,庄万松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他轻轻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凝聚其灵力。
长剑出鞘,竟无金铁之声,只有一道低沉的悠鸣,如古琴初响,似山风过隙。
剑身并非寒光闪闪,反而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铜色泽,上面密布着细密的纹路,剑刃却并不显眼,甚至看不出锋芒来。
“此剑,名‘藏锋’。”
庄万松右手一翻,剑身一转,一阵寒光骤然闪过,又骤然消失。
“乃是日前我托友人锻造,尚不曾出鞘,今日为叶道友故,方得见日月。”
他说话间,整个人仿佛都与手中长剑融为了一体,人即是剑,剑即是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势”弥漫开来,并非凌厉的杀气,而是一种洗炼了锋芒的剑意,如泰山压顶般,好像自天上而来,又好像从四面八方侵入,将叶疏云笼罩在其中。
而与此同时,失去视觉后,叶疏云的听觉、嗅觉,乃至灵觉,都变得异常敏锐。
他甚至能“听”到空气中灵气的细微流动,“感”到庄万松身上那逐渐升腾的、与剑共融的剑意。
“请前辈赐教。”
叶疏云微微侧首,面向庄万松的方向,双手自然垂于身侧,指尖隐隐有灵光流转,是随时准备着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