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倏忽而过。
由于卢卡斯刚开始一直听不太懂中原话,更看不懂常平安他们根据张承道念的修炼书册而撰写出来的“秘籍”,导致张承道不得不亲自教导卢卡斯修仙。
然而,这么一教,就教得有点歪了……
“师兄,前面就是圣教教堂了,我们……”
晨曦的光线刺破布鲁特地区惯有的湿冷薄雾,为青灰色的古老教堂尖顶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
石板路上残留着昨夜的露水,空气里弥漫着苔藓、湿木头和陈旧石料的气息。
教堂厚重的橡木大门紧闭,门楣上,受难的圣像在晨光中显得肃穆而悲悯。台阶下,聚集了数十位早起的镇民,他们裹着粗呢外套,正准备参加晨祷。
人群中,有两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穿着黑色古怪长袍的男子,正是卢卡斯。
十年的东方修行并未完全改变他的容貌,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此刻沉静得像秋日的湖面。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一个身材精悍、肤色黝黑的青年,正是哈由。
他穿着和卢卡斯一样,同样古怪的黑色长袍。
“师兄,”
哈由压低声音道:“前面就是圣教教堂了,我们……真的要进去吗?直接找主教?”
卢卡斯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那高耸的尖顶和圣像,目光复杂。
十多年前,就是在这片土地类似的教堂阴影下,奥克莉被绑上了火刑柱。
十多年后的今天,同样的历史重现。
眼前的景象,与记忆深处最痛苦的画面几近重叠。
教堂前的空地上,同样立着一根临时搭建的粗糙木柱,周围堆着引火用的干柴。
一个瘦弱的身影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绑在柱子上,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的妇人。
她穿着单薄的粗布衣裙,亚麻色的头发散乱在胸前,脸色惨白如纸,深陷的眼眶里只剩下恐惧与绝望的麻木,在清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几名身着教会制式皮甲、手持长戟的神圣战士守在柴堆旁,模样就像石刻上的艺术品一样,面无表情。
台阶上,一名穿着猩红色主教长袍、头戴黄金高冠的老者,正手持镶金边的厚重羊皮书,对着聚集的镇民,用洪亮而充满威严感的声音宣读着:
“……在此,遵循圣父的指引,以神圣之名,我们裁定,此女玛丽·弗兰德,与潜伏于阴影中的恶魔缔约,以巫术蛊惑人心,是如此邪恶的女巫……
“她致使牛羊病死,田产歉收,背离神圣之光……依神圣律法,施以净化之火,涤清其罪,拯救其魂……”
镇民们鸦雀无声,大多数低垂着头,不敢与那妇人对视。
无人敢发出异议,甚至只有少数人脸上露出不忍,但更多的是习以为常的麻木,以及一丝被煽动起来的、对“灾祸之源”的恐惧与憎恶。
看到这一幕,卢卡斯反而松了口气——
“总算赶上了。”
才嘀咕了一句,只见远处,那位主教终于念完了冗长的裁决,然后将火把高高举起,往柴堆上丢去。
一瞬间,哈由的手立即反手握住了身后所负的“法杖”,肌肉绷紧,眼中腾起怒火,胸口一起一伏地说道:
“师兄,他们……”
不想卢卡斯却抬起一只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他将手中的法杖高高举起,大声用已经非常熟练的中原官话喊道:“无边无际的天地啊,请将自然的力量借给我吧!让雨水降下,让火焰熄灭,也让这位无辜的女士获得新的生机!”
伴随着他的高喊,天空陡然一暗——
并非乌云密布,而是以教堂广场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阳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吸走,光线骤然变得朦胧而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