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圣血天使都是猎手,每一个兽人都是猎物。
他们的战斗是斩首战,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把敌人的脑袋砍了下来。与消耗战不同,他们不与敌人交换火力,不与敌人比拼耐久,他们只是找到敌人最关键的部分,然后摧毁它。
兽人的前锋在圣血天使的猎杀下开始崩溃。
指挥链被切断了。
瓦加斯看到一头战争头目被三名圣血天使同时围杀——第一头从正面冲锋,链锯剑高举,吸引战争头目的全部注意力。战争头目举起动力爪迎击,两只武器碰撞在一起,溅起一片火花。第二头从侧面切入,链锯剑切断了战争头目的右臂,动力爪连同半截手臂一起落在地上,电流在地面上跳跃了几下然后熄灭。第三头从背后跃起,链锯剑刺穿了战争头目的脊椎,剑尖从它的胸口穿出。
战争头目在倒下之前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命令。它的嘴巴张开,但只有绿色的血液从喉咙里涌出来。
没有指挥的兽人小子们开始各自为战。瓦加斯能看到它们的行为开始变得混乱——有的继续向前冲,有的停下脚步四处张望,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推搡和打斗。Waaagh!力场变得不稳定,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有的兽人在力场的残存加持下变得更强壮,肌肉在绿色的皮肤下膨胀,砍刀的挥舞更加疯狂;有的则在力场的波动中变得迟钝、犹豫,甚至转身逃跑。
瓦加斯看到一头兽人小子转身向后跑,撞上了另一头正在向前冲的兽人小子。两头兽人撞在一起,同时倒在地上,然后开始互相拳打脚踢,像是完全忘记了前面还有帝国军队。
与此同时,轨道上的战斗已经打响。
瓦加斯在圣血天使冲锋的间隙抬起头,透过云层的缝隙看到了轨道上的闪光。云层被光矛的光束撕裂,露出后面那片被战火照亮的虚空。
帝国舰队的光矛阵列同时开火,蓝白色的光束在虚空中划出笔直的轨迹,落在兽人舰队的阵列中。光束击穿了一艘兽人驱逐舰的舰体,在它的侧面烧出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洞,绿色的火焰从洞中喷涌而出,整艘驱逐舰在虚空中缓慢地翻滚,像一条被叉住的鱼。
兽人的舰队比帝国舰队更多——暗红色的、粗陋的、用废铁和残骸焊接而成的太空古巨圾,在虚空中喷吐着黑色的浓烟和绿色的火焰,向帝国舰队的阵列冲去。它们的数量多得让瓦加斯想起地面上那些兽人队列——看不到尽头,从虚空的这一头铺到那一头。
一艘兽人巡洋舰的舰首在光矛的冲击下熔化、崩塌,整艘战舰在虚空中解体。碎铁和残骸在真空中飞散,在恒星的光芒中反射着暗红色的光泽。瓦加斯能看到那些残骸中还有兽人的身体——绿色的躯体在真空中冻结、膨胀、破裂,绿色的血液在零下两百多度的温度中瞬间凝固成冰晶。
但更多的兽人战舰从残骸两侧涌上来,用巨型加农炮还击。
暗红色的炮弹在虚空中划出弧线,落在一艘帝国驱逐舰上。第一发击中了护盾,护盾在冲击下闪烁出蓝白色的光芒,像一块被石头击中的玻璃。第二发在护盾恢复之前穿过,击中了舰体。舰体在炮弹的冲击下炸裂,蓝白色的火焰在虚空中绽放。瓦加斯能看到那艘驱逐舰的舰体从中间断成两截,两截舰体缓慢地分开,内部的火焰从断裂处喷出,像一条被斩断的蛇。
蓝白色的光点和暗红色的光点在云层之上交错、碰撞、熄灭。每一次光点的熄灭都意味着成千上万条生命的终结——帝国的,兽人的,在虚空中一起化为灰烬。
瓦加斯能感觉到轨道上的战斗正在进入白热化——双方都在全力以赴,没有任何保留。光矛的射击频率越来越快,宏炮的炮弹越来越密集,鱼雷的尾焰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蓝白色的光痕。兽人的加农炮还击同样疯狂,暗红色的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向帝国舰队的阵列。
然后,地面上的战局发生了变化。
从废铁要塞的后方,一阵低沉的号角声传来。
粗鄙的、刺耳的、像金属摩擦金属一样的声音。那声音不是从任何瓦加斯认识的乐器中发出来的——它像是把一千块铁片同时摩擦的声音放大了一千倍,又像是把兽人的咆哮压缩成了一根又细又尖的针,刺进耳朵里。
Waaagh!号角。
号角声在盐碱地上回荡,在战壕的墙壁之间反弹,在瓦加斯的胸腔中震动。他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号角声中微微发颤,不是被音量震的,而是被那个声音里携带的某种东西——Waaagh!力场——穿透了。
他感觉到了那种震动——通过骨头,而非耳朵。震动从他的肋骨传到脊椎,从脊椎传到颅骨,在颅骨内部形成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敲鼓。
兽人的Waaagh!力场在号角声的刺激下开始膨胀,像一团正在扩散的绿色火焰。瓦加斯能看到那些原本已经变得迟钝、犹豫的兽人小子们在号角声响起后突然抬起了头,暗红色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像被重新点燃的煤块。
盐碱地的尽头,新的身影正在从废铁要塞的城门中涌出。
重装老大。
它们的身高超过十米,瓦加斯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它们的全貌。身体是经过基因改造和生物工程强化后的血肉,每一头都拥有堪比无畏机甲的蛮力和堪比坦克的耐久。它们的肌肉在墨绿色的皮肤下隆起,像一块块被焊接在一起的铁板,每一次呼吸都能让那些肌肉块在皮肤下滚动。
手臂是经过生体改造的巨臂,每一只都比瓦加斯的全身还大。前臂上缝合着额外的肌肉束,那些肌肉束是用粗大的金属钉固定在骨骼上的,钉子的头部在皮肤表面露出,形成一排排暗灰色的凸起。拳头握紧的时候,指关节之间会发出骨头摩擦骨头的沉闷声响。
皮肤是深沉的、近乎黑色的墨绿色,像被战争和杀戮淬炼过的钢铁。皮肤表面布满了伤疤——砍刀的伤疤、激光的烧灼痕、弹片的划痕——这些伤疤层层叠叠,旧的被新的覆盖,新的已经在结痂,结痂的边缘渗出绿色的血液。
十二头。
瓦加斯数了数。
从废铁要塞的城门中涌出的重装老大,十二头。它们不是一起涌出来的,而是一个接一个地从城门中走出来,每走出一个,地面就震动一次。它们的脚步在盐碱地上踩出一个个直径数米的凹陷,白色的盐壳在它们的脚下碎裂,黑色的玄武岩在压力下发出嘎吱的声响。
它们在盐碱地上排成一道松散的横线,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新的凹陷。十二头重装老大的脚步在地面上形成了某种节奏,像是一面被缓慢敲击的巨鼓——咚,咚,咚。
圣血天使停下了冲锋。
红色的身影同时收住了脚步,跳跃背包的尾焰从喷射状态切换到悬停状态,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稳定下来。链锯剑垂在身侧,爆弹枪的枪口指向地面,面罩上的目镜盯着前方那些正在接近的重装老大。
圣血天使不恐惧,但他们是战士,不是野兽。
战士在评估威胁。
瓦加斯能看到圣血天使们在通讯频道里快速交流——他们的面罩在微微发光,那是内部通讯频道激活时的指示灯。红色的身影开始调整位置,不再是松散的冲锋队形,而是更加紧凑的防御阵型。
一名圣血天使从队列中走出,向最近的一头重装老大冲去。他的跳跃背包在地面上点火,推动他的身体在盐碱地上滑行,速度比用双腿奔跑更快。红色的装甲在盐碱地上划出一道弧线,链锯剑的锯齿在黑暗中发出刺耳的轰鸣。
那头重装老大低下头,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那名圣血天使。它的眼睛比瓦加斯预想的要小——相对于它巨大的头颅,那双眼睛显得不成比例地小,但里面的光芒更加集中,像两束从深井中射出的光。
然后它挥出了拳头。
只是拳头。
但那个拳头比圣血天使的全身还大,比兰德掠袭者的炮塔还重。拳头在挥动时带起了一阵风,盐碱地上的碎石和盐尘在风中被吹飞,形成一道扩散的尘埃尾迹。
拳头击中了圣血天使的胸口。瓦加斯听到了装甲碎裂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地面。冲击波在盐碱地中传播,他的靴底感觉到了那种震动,像是一次小型的局部地震。陶瓷合金在压力下碎裂的声音尖锐而短促,紧接着是血肉被挤压的沉闷声响。
那名圣血天使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距离瓦加斯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红色装甲在冲击中变形,胸口的装甲板向内凹陷了至少十几厘米,帝国天鹰的徽记在凹陷中碎裂,金色的碎片散落在红色的装甲上。链锯剑从他的手中滑落,插在地面上,锯齿还在缓慢地转动,发出低微的嗡嗡声。
他没有站起来。瓦加斯能看到他胸口的凹陷处渗出了红色的血液——阿斯塔特的血液,在黑暗中看起来几乎是黑色的。
更多的重装老大从废铁要塞的城门中涌出。
二十头。
三十头。
四十头。
它们在盐碱地上排成一道血肉之墙。墨绿色的皮肤在黑暗中反射着暗红色的光芒,巨臂在身体两侧摆动,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凹陷。瓦加斯能看到它们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气,四十头重装老大的呼吸汇聚在一起,在它们头顶形成了一片稀薄的雾云。
圣血天使开始重新部署——向两翼散开,试图从侧翼攻击重装老大的腿部关节。他们的跳跃背包在盐碱地上点火,红色的身影在地面上快速移动,留下一条条蓝色的尾焰轨迹。瓦加斯能看到他们的战术意图——重装老大的正面几乎无法攻破,但侧翼和后方是它们的弱点,尤其是腿部关节,那里的装甲最薄,肌肉束的固定钉也集中在那个区域。
三名圣血天使同时从侧翼冲向一头重装老大,他们的跳跃背包在接近目标的瞬间同时点火,三道蓝色的尾焰在黑暗中汇合成一道粗大的光柱。链锯剑切入膝盖后方的肌腱,锯齿在墨绿色的皮肤上撕开一道深深的伤口,绿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喷溅在圣血天使的红色装甲上。
重装老大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大得让瓦加斯的耳膜发疼。它抬起腿,试图踩向其中一名圣血天使。那条被切开了肌腱的腿在抬起时明显不稳,膝盖在弯曲时发出了骨头摩擦的嘎吱声。
那名圣血天使躲开了。他从重装老大的脚下翻滚出去,跳跃背包在翻滚的过程中点火,推动他的身体从地面上弹起,飞向重装老大的腰部。整个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训练场上演练过一千次——翻滚、点火、弹起、出剑。链锯剑刺入了重装老大的侧腹,剑刃切开了皮肤和肌肉,一直切到肋骨。瓦加斯能看到链锯剑的锯齿在肋骨上摩擦时产生的火花。
重装老大用拳头砸向自己的侧腹。拳头击中了那名圣血天使的身体,将他从链锯剑上砸飞出去。红色装甲在冲击中变形,身体在盐碱地上弹跳了几下,每一次弹跳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然后静止不动。
但另外两名圣血天使还在继续攻击。
他们的链锯剑在重装老大的膝盖上切开了更深的伤口,绿色的血液在地面上汇成一道道小溪。血液在盐碱地上流淌,将白色的盐壳染成了暗绿色。重装老大的右腿在连续的切割中开始弯曲——先是膝盖向前突出,然后是小腿向外侧偏移,最后是整个身体的重心开始倾斜。它试图用左腿支撑住身体,但左腿的关节也在承受超过设计极限的压力,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轰然倒下。
重装老大的身体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和碎石。它倒下的冲击波在地面上扩散,瓦加斯的靴底感觉到了那股震动。绿色的血液从它的伤口中涌出,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湖泊。
瓦加斯以为他们找到了方法。
但更多的重装老大正在接近。剩下的三十九头没有被这场战斗拖延,它们继续向前推进,每一步都在缩短与圣血天使之间的距离。
圣血天使开始用跳跃背包拉开距离,在盐碱地上快速后撤。他们的跳跃背包在每次点火时都会喷射出一股蓝色的尾焰,推动身体在空中滑行十几米,然后落地,再次点火。瓦加斯能看到他们的撤退路线——不是直线,而是交错的弧线,每个人都在不停地改变方向,让重装老大无法预测他们的移动轨迹。
但重装老大的每一步步幅超过五米,几步之内就追平了距离。圣血天使用跳跃背包拉开的那点距离,在重装老大的步幅面前显得微不足道。瓦加斯看着那些红色的身影在盐碱地上快速移动,看着那些墨绿色的巨影在他们身后追赶,每一步都在缩短两者之间的差距。
一头重装老大追上了一名圣血天使。它没有挥拳,而是用整个身体撞了过去。墨绿色的巨躯撞在红色的装甲上,那名圣血天使像被一辆全速行驶的坦克撞中一样飞了出去。巨臂横扫,在他还在空中的时候补了一拳,将他从空中砸落。红色装甲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凹坑,身体在凹坑中静止不动。
另一头重装老大用巨臂抓住了两名圣血天使。它的两只手同时伸出,分别抓住了两名正在交叉移动的圣血天使。动作快得让瓦加斯几乎没看清——刚才还在空中,下一秒就被巨大的绿色手掌包裹住了。它将他们从地面上提起来,举到空中,然后用力砸向地面。两声沉闷的撞击几乎同时响起,盐碱地上的白色盐壳在撞击中碎裂飞溅。
圣血天使的伤亡在增加。
红色的装甲在盐碱地上散落,像一朵朵被压碎的花。瓦加斯能看到那些倒在地上的圣血天使——有的还在挣扎着试图站起来,胸口的装甲凹陷,手臂的关节扭曲到了不正常的角度;有的已经一动不动,红色的装甲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盐尘;有的被重装老大的拳头击中之后,整个身体都嵌进了地面,像是被钉在盐碱地里的红色钉子。
链锯剑插在地面上,锯齿还在转动,发出低微的嗡嗡声。爆弹枪从手中滑落,枪身上布满了撞击的凹痕。跳跃背包的尾焰在黑暗中熄灭,蓝色的光芒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瓦加斯以为希望消失了。
然后,轨道上的战局也发生了变化。
兽人的太空古巨圾开始下降。
主动的、有控制的下降。
那些破烂的巨型战舰点燃了尾部的推进器,暗红色的火焰从喷口中喷射而出,推动着战舰向大气层内下降。火焰的颜色是脏污的暗红色,混合着黑色的浓烟和绿色的火星,像是燃烧的废油。舰体在进入大气层时与空气摩擦,表面开始燃烧,暗红色的光芒在天空中扩散,像一群正在坠落的太阳。
克雷恩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沙哑而急促:“太空古巨圾。兽人的空降要塞。它们的目标是降落到地面上,变成地面要塞。”
瓦加斯看着那些正在坠落的暗红色太阳。
数量超过二十颗。
每一颗都代表着数以万计的兽人援军,代表着更多的重装老大、更多的战争头目、更多的杀戮铁罐和技工小子。瓦加斯能看到那些太空古巨圾的舰体在进入大气层时开始展开——装甲板向外翻转,炮塔从舰体内部升起,废铁焊接的城墙从舰体两侧延伸出去,甚至在还没落地之前就已经开始变形。
它们坠落在帝国阵地的后方,坠落在盐碱地的尽头,坠落在废铁要塞的周围。
第一艘太空古巨圾落地的时候,瓦加斯的身体被震得离开了地面。他摔倒在战壕里,手掌撑在地面上,感觉到了地面传来的震动——那不是一次性的冲击,而是持续的、像地震一样的震颤。冲击波在盐碱地上扩散,将碎石和尘土吹飞到空中,形成了一道高达数十米的尘埃墙。
第二艘落地。第三艘。第四艘。
每一次撞击都像一次地震,瓦加斯被震倒了三次。战壕的墙壁在震动中出现了裂缝,碎石从墙壁上剥落,砸在他的头盔和肩膀上。空气中充满了被吹起的盐尘,白色的粉末在黑暗中飞舞,落在他的面罩上,落在他的枪管上,落在他的手套上。
当最后一艘太空古巨圾降落到地面上时,瓦加斯看到了它们真正的面目。
要塞。
那些破烂的巨型战舰在地面上展开了舰体——装甲板向外翻转,形成了城墙;炮塔从舰体内部升起,每一座炮塔都比废铁要塞上的那些更大、更粗陋、炮管更粗;废铁焊接的城墙从舰体两侧延伸出去,与地面上的岩石和盐碱地连接在一起,用粗大的金属桩钉入玄武岩中。
不到一个小时,二十座新的废铁要塞就在帝国阵地的周围拔地而起。瓦加斯能看到那些要塞上已经站满了兽人——小子们在城墙上奔跑咆哮,技工小子们在焊接新的炮塔和装甲板,老大们在要塞的最高处站立,暗红色的眼睛俯视着下方的战场。
克雷恩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这一次没有颤抖。
害怕到了极点之后,反而平静了。
“它们来扎根的。”
瓦加斯闭上了眼睛。
兽人没有撤退。
它们只是在等。
等在地面上完成包围,等卡迪安第1227团的弹药和补给耗尽,然后一劳永逸地将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类从地面上抹掉。瓦加斯睁开眼睛,看着周围——战壕里,卡迪安士兵们已经从射击位上站了起来,但没有人说话。多诺万在检查自己还剩多少弹药,他把能量弹匣从枪托里退出来,看了一眼,又推了回去。他的表情瓦加斯很熟悉——不够,但还能打。克雷恩靠在战壕的墙壁上,手里握着那根已经熄灭的拉霍牌香烟,没有重新点燃,只是握在手里。
天空中,帝国舰队剩余的舰船正在重新调整阵型。
蓝白色的光点数量比之前少了将近一半。瓦加斯能看到那些被兽人加农炮击中的帝国战舰在轨道上燃烧——舰体在虚空中解体,碎片在大气层中划出一道道流星般的轨迹,拖着一道道白热的尾迹坠向地面。有些碎片在落地之前就燃烧殆尽,在空中熄灭成灰烬;有些碎片足够大,砸在地面上,在远处亮起一团团暗红色的爆炸火光。
圣血天使的旗舰红泪号还在战斗。它的光矛阵列每一次射击都能在地平线以下炸开一团巨大的暗红色火球,瓦加斯能看到那些火球在升起之后缓慢地扩散、冷却、熄灭,留下一个个冒着烟的弹坑。但兽人的太空古巨圾太多了——它们用数量淹没帝国舰队的防线,一艘接一艘地突破轨道封锁,向地面降落。每当红泪号击毁一艘,就有两艘从它的火力网中穿过。
帝国舰队正在拼尽全力,但它们在数量上处于劣势。
瓦加斯能看到这一点——蓝白色的光点在减少,暗红色的光点在增加。轨道上的战斗正在从势均力敌变成一场艰难的阻击战,帝国舰队在用残存的舰船拼命拦截兽人的空降,但拦截不住全部。每一次蓝白色光点的熄灭都意味着又一艘帝国战舰的毁灭,每一次暗红色光点的下降都意味着又一批兽人援军即将抵达地面。
瓦加斯靠在战壕的墙壁上,看着天空中那些正在坠落的暗红色太阳和正在减少的蓝白色光点。
地面上的圣血天使正在与重装老大苦战,红色的身影在墨绿色的巨影之间穿梭,链锯剑的轰鸣与重装老大的咆哮交织在一起。轨道上的帝国舰队正在被兽人舰队压制,光矛的光束和加农炮的炮弹在虚空中交织成一道死亡的网。
两个战场,同一个结果。
他以为这就是结局了。
然后,天空亮了。
从星系外围的虚空中亮起的、扩散的、持续性的蓝白色光芒。光芒最初只是一个点,比最暗淡的星光还要微弱,瓦加斯差点错过了它。但那个点开始扩散——先是变成一条线,然后是一个面,最后是整个虚空都被那种蓝白色的光芒填满了。
光芒在黑暗的太空中扩散、凝聚、收缩,形成了一个直径数百公里的能量漩涡。漩涡的中心是一个绝对黑暗的点,所有的光芒都在向那个点塌缩,又从那一点的边缘喷涌而出。瓦加斯盯着那个漩涡,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在刺痛,但他无法移开视线。
瓦加斯盯着那个漩涡,手中的激光枪从手中滑落。
一颗星球从漩涡中驶出。
暗金色的金属表面覆盖着数以万计的武器平台和防御炮塔。那些炮塔的尺寸瓦加斯无法估算——它们太大了,大到失去了正常的尺度感。每一座炮塔都比红泪号的主炮塔还要大,而它的表面上覆盖着数以万计这样的炮塔。
尾部喷射着蓝白色的等离子火焰,火焰的长度超过数千公里,将整个星系的外围空域照得如同白昼。瓦加斯能感觉到那火焰的热量——隔着大气层,隔着虚空,隔着数百公里的距离,他的面颊上依然能感受到一种微微的温热,像站在远处看着一场巨大的火灾。
它的体型比瓦加斯见过的任何天体都大——比红泪号大一百倍,比兽人的太空古巨圾大一千倍,比这颗无名的岩石星球本身还要大。它从漩涡中驶出的时候,瓦加斯有一种错觉,觉得是漩涡在围绕着它旋转,而不是它在穿过漩涡。
它碾压轨道。
兽人的太空古巨圾在它面前就像巨人脚下的蚂蚁,帝国舰队的战舰在它旁边就像鲸鱼身边的小鱼。一艘兽人的巡洋舰正好挡在它前进的路径上——那颗钢铁行星甚至没有改变航向,只是继续向前移动,那艘巡洋舰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碾碎了一样,舰体在行星的引力场中扭曲、撕裂、解体,在虚空中化为一团暗红色的火光。
它从漩涡中驶出的速度不快,但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它。
瓦加斯不知道那颗钢铁行星是什么。
不知道它从哪里来。
不知道它是帝国的盟友还是新的敌人。
他只知道一件事——它在向兽人的方向开火。
暗金色的表面上,数以万计的炮塔同时射出光束。瓦加斯看到那些炮塔在开火前会有一个短暂的充能过程——炮口周围会出现一圈暗绿色的光环,光环从炮口向后退缩,像是被炮管内部的某种力量吸进去,然后一道极细的射线从炮口射出。
极细的、暗绿色的、像被压缩到极限的空间本身一样的射线。那道光束的粗细在炮口处几乎不可见,但在射出之后会略微扩散,形成一道直径数米的暗绿色光柱。光柱的边缘不是清晰的,而是模糊的,像是空间的边缘在被那道光束擦过时发生了扭曲。
射线在真空中笔直地延伸,击中了地面上那些兽人的太空古巨圾。
地平线以下亮起了暗绿色的闪光——纯粹的、像被从空间中抹除一样的暗绿色。那闪光不是爆炸的光芒,爆炸的光芒是向外扩散的,而那种暗绿色的闪光是向内收缩的,像是所有被它触及的东西都在向自己内部塌缩。
闪光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熄灭。
没有震动,没有冲击波,没有后续的爆炸。
只有沉默的、彻底的、不可逆的消失。
一座兽人的太空古巨圾在闪光中消失了。
从存在中被抹除。
它的废铁城墙、粗陋炮塔、绿皮守军——所有的一切,在那道暗绿色的射线触及的瞬间,就彻底不存在了。瓦加斯能看到那座太空古巨圾在消失前的一瞬间还在——城墙上的兽人小子们还在奔跑,炮塔还在旋转,技工小子们还在挥舞着焊接工具。然后暗绿色的闪光亮起,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像是有人用橡皮擦从现实的纸张上擦掉了一块污渍。
地面上只剩下一个光滑的、直径数公里的圆形凹坑。凹坑的边缘没有任何熔化的痕迹——如果那是热熔武器造成的,边缘会是焦黑的、流淌着熔岩的。没有任何爆炸的残留——如果那是宏炮造成的,坑底会散落着碎片和残骸。坑底是光滑的,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切过一样,切面平整得可以看到玄武岩的每一层纹理。只是干干净净地消失了,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过任何东西。
第二座太空古巨圾在另一道射线中消失。
然后是第三座。
第四座。
第五座。
第二十座。
轨道上那些还没来得及降落的兽人战舰也在射线的覆盖范围内。暗绿色的光束在虚空中扫过,暗红色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痕迹一样,从存在中被抹去。一艘正在下降的兽人运输船被射线击中,它的前半截舰体在闪光中消失,后半截舰体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向前飞行了几秒,然后坠向地面。但射线再次扫过,后半截也消失了。
不到一分钟。
从第一道射线射出到最后一艘兽人战舰消失,不到一分钟。
克雷恩的望远镜从手中滑落,砸在地面上。
他站在战壕的射击位上,仰着头,嘴巴张开,眼睛盯着那颗在轨道上缓缓移动的钢铁行星。瓦加斯看到克雷恩的手在发抖——那双拿了四十年激光枪的手,那双在兽人的冲锋面前都没有抖过的手,现在在发抖。
他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沙哑而颤抖:“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瓦加斯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那颗钢铁行星的炮火停歇了,兽人的太空古巨圾全部消失了,地面上只剩下二十多个光滑的圆形凹坑。那些凹坑在盐碱地上排列成一串,像被某种巨兽踩过的脚印。凹坑的边缘已经开始积起盐尘,白色的粉末在微弱的空气流动中落入坑底。
轨道上的帝国舰队开始重新调整阵型,剩余的舰船在钢铁行星的周围排列成护航编队,像一群小鱼围绕在鲸鱼的身边。瓦加斯能看到那些帝国战舰的舰体上满是伤痕——装甲板被击穿后留下的黑色孔洞,光矛阵列中被炸毁的炮塔基座,舰体侧面被加农炮弹擦过后留下的焦黑划痕。但它们还活着,引擎还在运转,炮塔还在旋转。
红泪号的舰体上满是兽人加农炮留下的伤痕,舰首的巨鹰徽记被一发炮弹擦过,金色的鹰翼缺了一角。但它还活着。它的光矛阵列还在闪烁着蓝白色的光芒,引擎的尾焰还在稳定地燃烧。
地面上,那些正在与圣血天使缠斗的重装老大在钢铁行星开火的瞬间就停下了动作。
它们的暗红色眼睛盯着天空中那些消失的太空古巨圾,盯着那些被从存在中抹去的同类。一头重装老大低下了头,看着地面上那个刚刚还在、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剩的凹坑——那里本来停着一艘太空古巨圾,上面有它的同类,有它的战争头目,有它的Waaagh!。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个光滑的坑。
Waaagh!力场在那一刻剧烈波动——混乱,而非削弱。
瓦加斯能感觉到那种波动。不是通过骨头,而是通过空气,通过皮肤。力场的波动在空气中形成了一种低频的压力变化,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在他的胸口按压。兽人们在失去它们的太空要塞后陷入了短暂的茫然,那种支撑它们战斗的集体意志出现了裂痕。瓦加斯看到一头兽人小子站在原地,手中的砍刀垂在身侧,暗红色的眼睛茫然地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某种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圣血天使抓住了这个机会。
红色的身影在重装老大们的犹豫中重新发起冲锋。他们的跳跃背包在盐碱地上点火,红色的装甲在那些茫然的重装老大之间快速穿梭。链锯剑切入膝盖、脚踝、手腕——收割,而非猎杀。重装老大们在Waaagh!力场的混乱中反应变得迟钝,它们的拳头挥出的速度慢了半拍,它们的脚步变得踉跄,它们的暗红色眼睛里的光芒在闪烁。
一名圣血天使跃上一头重装老大的后背,链锯剑切入它的后颈。锯齿在颈椎上摩擦,骨屑和绿色的血液一起喷出。重装老大试图用手去抓背后的圣血天使,但它的手臂在力场的混乱中失去了往日的精准,手掌在空气中徒劳地挥舞。链锯剑切断了颈椎,重装老大的脑袋垂了下来,巨大的身体向前倾倒,砸在地面上。
另一名圣血天使从正面冲向一头重装老大,跳跃背包在最后时刻点火,推动他的身体从重装老大的胯下穿过。链锯剑在穿过时切开了重装老大大腿内侧的动脉,绿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涌出。重装老大试图转身,但失血让它的动作变得迟缓,第二步还没迈出,膝盖就弯曲了。
没有了Waaagh!力场的完整加持,没有了太空要塞提供的战略支撑,重装老大们变成了孤立的目标。它们不是作为一个整体在战斗,而是作为四十个单独的个体——巨大的、强壮的、但失去了统一意志的个体。
一头接一头地倒下。
瓦加斯看着那些墨绿色的巨影在圣血天使的收割中倒伏,砸在盐碱地上,溅起一片片碎石和盐尘。它们的尸体在地面上铺开,像一座座被推倒的绿色山丘。绿色的血液从它们的伤口中涌出,在盐碱地上汇成一道道小溪,那些小溪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绿色的湖泊。
瓦加斯靠在战壕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那颗钢铁行星是什么。
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它是帝国的武器还是某种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的造物。他只知道那颗钢铁行星的炮火停歇了,但它没有离开——它停留在轨道上,暗金色的表面在恒星的光芒中沉默地反射着光芒,像一只刚刚捕食完毕、正在安静地消化猎物的巨兽。
但他知道一件事——它救了他的命,救了卡迪安第1227团,救了圣血天使,救了帝国舰队。
这对他来说,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