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知道，我的朋友。+
+自从那场蓄谋已久的亚空间风暴，将我所有的儿子……还有女儿，卷走以后，在我剩下的计划里，就没有任何一个基因原体会成为无可替代的必需品。+
+荷鲁斯如此，庄森如此，甚至就连马格努斯和基里曼也不例外。+
+至于摩根？我根本没想过她能活下来。+
+我不是个瞎子，塔拉辛，从摩根诞生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起，色孽对她的宠爱就已经是肉眼可见的事情：所以，自从摩根被卷走那一刻开始，我就当她已经死了。+
+我原以为，她会成为第一个让我不得不亲手抹去的子嗣，一个在我找到她的时候就已经成为我的敌人的可悲存在：事实上，我们之间的关系曾经无限趋近于这个冰点。+
+我曾不止一次严肃考虑过，派人或者由我亲手砍下她的脑袋。+
“等等，不止一次？”
塔拉辛同样坐在了地上，不过他依旧保持着惧亡者贵族的高贵礼仪。
这位死灵霸主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摸着自己细长、却闪着光泽的下巴，他飞快地回忆着自己在大远征中的见闻。
“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让她插手那些最核心的事物了。”
+没错。+
帝皇点了点头，毫无心理负担地承认。
+那你应该知道，选择信任一个人，和在内心里猜忌他，并非不能同时存在。+
+恰恰相反，摩根越是表现出在某些方面无可替代的才能，我便越来越紧张：因为这意味着她一旦失控的话，就更有可能在某个方面取得难以想象的进展。+
+但即便我再怎么恐慌，我也不得不承认摩根的力量：她用一次又一次让我感觉意料之外的结果证明了自己无可替代的价值，她也逐渐成为了我在面对各种核心项目和突发事项不可或缺的合作者。+
+在以前，我会聆听马卡多的建议，让庄森去负责那些致命的任务，让荷鲁斯或者福格瑞姆来教导我头疼的子嗣。+
+但很快我就发现，从摩根口中说出来的建议与马卡多的同样有效，她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时，并不比庄森更生疏，而由他教导出来的原体甚至比荷鲁斯的学生还要好。+
+毕竟，荷鲁斯在很多方面还只是个孩子，而我不得不把摩根视为一个更成熟的人。+
+事实上，在决定让她参与到将十一号抹去的行动中时，我就已经开始尝试去信任这个原本在我看来根本不可能的选项：而在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持续了半个大远征，我和摩根都在维系着一种微妙的纠缠。+
+她在证明自己的作用，并试图在我的压力下维系更多的独立性和主动权，而我则在分析我究竟能够多么信任她。+
+在我得到最终的结果之前，我始终都没有放弃那个杀戮方案。+
+一旦她无法证明她的价值。+
+或者给我带来了真正的威胁。+
+又或者，她所创造出来的价值已经无法与她潜藏的威胁相媲美。+
+那么我想，我都会不得不忍痛放弃这个会让我感到骄傲的女儿了。+
“哼！”
塔拉辛感觉自己有些愤怒。
如果他有一个如此能干的助手，甚至是子嗣的话，他肯定不会如此无情。
那个摩根，她怎么就不是个惧亡者呢？
“这么说的话，我敢打赌：你的这个方案肯定存在了很长时间。”
塔拉辛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自信。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我想我已经开始了解你这种人了，尼欧斯。”
“让我猜猜，其实就在不久之前，你还认真地考虑过要怎么才能除掉摩根，对吗？”
帝皇没有回应。
但他点了点头。
+事实上，那是在我第一次踏入网道前的最后一天，距离现在大约十四到十五年。+
+在那天晚上，我最后一次思考，我到底能不能信任我这个令人不安的女儿？+
+我知道，那是最后一次机会，彼时的我还没有正式开启网道工程，一切后续的计划还有更换和改进的余地，而一旦我进入网道，我就必须承认现有的情况了。+
+而答案就是你现在所看到的一切：我决定让摩根加入到王网道计划中来，这已经意味着我对于一个人最高的信任了，毕竟，以摩根的能力来说，如果他她在网道中做些什么，那么哪怕是我也无法及时阻止。+
+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多的信任。+
“等等？”
塔拉辛竖起一根手指，打断谈话。
“我有点不明白。”
“按照你的说法，你必须很相信一个人才能将他拉拢到网道计划里面来。”
+没错。+
“那好吧。”
无尽者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儿。
“康拉德和伏尔甘就不提了，但我记得你和安格隆的关系，绝对算不上好吧？”
“他也属于你信任的人吗？”
+为什么不呢？+
帝皇偏过脑袋，向塔拉辛露出了一个让后者有些不太适应的微笑。
+安格隆只是恨我而已。+
+他又不是不值得信任。+
+而且，比起我，他更憎恨混沌，我们之间的私人关系反而没那么重要。+
“……好吧，你继续。”
无尽者感觉自己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跟上眼前这位新朋友的思路。
“那么按照你的说法，你直到大远征结束后的三十多年，才决定信任你的女儿。”
“而且还在那个时候，最后一次考虑到要如何杀死她。”
+我总得谨慎一点，不是吗？+
“那你第一次考虑如何杀死她是什么时候？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不，更早。+
帝皇摇了摇头。
+当庄森要求单独觐见我，并且向我汇报了摩根的存在时。+
+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让庄森立刻返回他的军团，带上死翼，消灭她。+
“那还真是够早的。”
无尽者感慨了一句。
“如果是在那个时候的话，一头雄狮，加上他的敢死队，的确够用了。”
“但我想现在不一样了，对吗？”
+这也是我选择信任他的原因之一。+
帝皇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无奈。
+我可以跟你说实话，塔拉辛。+
+当我站在皇宫的网道前的时候，有那么一小会儿，我真的想要立刻转过身去，去砍下摩根的脑袋。+
“为什么？”
塔拉辛有些不解：在眼前这位人类之主与他那位独生女之间的复杂情感中，最让人困惑的就是这如淤泥般顽固的敌视。
+没有为什么。+
帝皇的声音依旧平淡。
+如果非要说一个原因的话：我不想在我深陷网道的时候，在现实宇宙中存在一个让我无法控制的因素。+
+然后，我突然想到，如果想要杀死摩根的话，我要动员怎样的力量？+
+在我第一次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如庄森带上他的死翼卫队就足够了：而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暗黑天使和太空野狼也是足够用的。+
+但当情况进行到了网道这一步，且不说摩根为自己编织了多少力量：在我看来，我必须亲自赶赴远东，然后召唤至少六个原体。+
+荷鲁斯、庄森、黎曼鲁斯、多恩，以及费鲁斯还有马格努斯——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带上他们和他们的军团，而且还要绝对的出其不意，我才有可能在摩根给我的事业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之前杀死她。+
+这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所以，你决定放过你的女儿：仅仅是因为纯粹的利大于弊吗？”
+不单单是这个原因，我的朋友。+
帝皇缓缓地站起身来。
+我只是想让你意识到我对原体的态度。+
+是的，我将他们视作我的儿子，将他们视作我的一部分财产的合法继承人，我可以给予他们高高在上的地位和权力，又或者在必要的时候给予他们家庭和温暖：只要他们的作用大到足以让我这么做。+
+但另一方面，我很清楚，他们只是我从亚空间召唤出来的怪物，他们是我用锁链从王座之前拖拽出来的不可名状的存在，他们永远无法以人类的方式来思考，他们也永远不会将自己看作是人类平等的存在+
+哪怕是基里曼，他对于治下子民的仁慈也不过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神明般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