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来历早已不可考,可能是如古圣这般古老种族的杰作,但无论如何,它的作用都是可以确定的:只要穿过这条大门,就可以前往亚空间最深处的土地,那是通过正常手段绝对无法抵达的诡异秘境。”
“在那里,便可直面诸神的王座。”
“同样的,也可以窃取诸神的力量。”
“而我的计划,便要从此开始。”
“等一下。”
王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名为苏雷卡的永生者便抬起手来。
“我有一点不太理解,尼欧斯。”
“你说你渴望成立万神殿,更希望我们能够成为你这位主神的从神。”
“那么既然如此,我们又为何要去亚空间寻找真正的神明呢?这莫不是种挑衅?”
“原因很简单,各位。”
王再一次环视了所有人。
“因为你们实在是过于弱小了,相对于我的计划中为你们安排的位置而言。”
“所以,我必须先带你们去获得力量。”
此言一出,在场的近百位不朽者中,立刻蔓延开了一种压抑着愤怒的浪潮。
“哼!”
有人完全不想遮掩怒火。
“你是在贬低我们的作用吗,尼欧斯?”
“我只是在实话实说。”
王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随后,他的表情变得更认真一些。
“听着,各位。”
“如果我想的话,我完全可以一个人来完成这个计划,我也可以一个人走向摩洛,走向亚空间的最深处,在那里完成我与诸神之间的交易:我可以不需要外臣的辅佐,而是以孤家寡人的姿态统治整个人类,让亿万世界只需要歌颂一位神明的名字,对我来说,这不会对计划造成更多的影响。”
“但我并不想这样做,各位。”
王看着他的臣子们,语气诚恳。
“因为我知道,归根结底,我依旧只是一个人,一个人类。”
“只要是人类,就会犯错误。”
“因为他的傲慢,因为他的鲁莽,因为他身在局中而当局者迷的历史惯性,又或者仅仅是因为他一时上头的怒火?”
“这些都是凡人所无法避免的。”
“即便我是一位强大的凡人,一位强大到足以走到诸神的面前,通过哄骗、诡辩,得到他们的力量,再凭借这份力量,在更多凡人面前装作至高者的半神半人:依旧无法摆脱这种可能的错误,在我漫长的人生中,它如同我甩脱不掉的影子般纠缠着我。”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做出蠢事来。”
“因为我知道我总是做出蠢事:你们都知道尼欧斯曾经做出过什么错事。”
“但凡人可以错,神明却不可以,尤其是需要千万人来崇尚的主神。”
“他不能犯错,至少不能被外人发现。”
“至少需要有人,或者说,需要有在名义和力量上能与他平行的神明,来阻止他。”
“这便是我组建万神殿的意义。”
“就像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虽然无法抵抗宙斯的闪电之力,却可以凭借着口舌和人多势众来说服他一样,我希望你们在未来的万神殿中也能起到相同作用:你们无需统治,你们只需监督我,监督我不要犯下错误。”
“这就是我需要你们做的事情,而为了完成我的要求,你们需要力量。”
“你们需要同我一起前往摩洛,在诸神的王座前夺得神明的伟力。”
“接着,为了这个目标,我们将如真正的神明般行走于现实宇宙,用我们在过往无数载中积攒的财富和底蕴,建立起无往不利、足以帮助我们横扫千星的伟大军团,他们可以是武装到牙齿的凡人,也可以是被灌输了忠诚与牺牲精神的改造人。”
“但无论如何,当我们同时拥有了神明的力量和成千上万悍不畏死的士兵后,我们便可以我们脚下的土地——神圣泰拉为起点,构建起一番伟大的事业,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帝国亦或是一个千秋不倒的王朝,将整个人类团结在我们的身边,直至千秋万载。”
“……”
房间中一时陷入了沉默。
直到有人抬起手来。
“所以呢?”
他问道。
“只是为了征服与统治吗,尼欧斯?”
“如果只是这些的话,早在几千年前甚至是更久之前,你就可以做到了。”
“就是现在,你同样可以做到:如果你只想征服全人类的话,你只是说一声,我们就会为你做到这一切的。”
“没错。”
那位资历最老的不朽者轻哼一声。
“你应该知道,尼欧斯,一直以来,我们最大的梦想就是让你承担起你应有的责任,成为全人类真正的领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暗处,当一个所谓阴影中的皇帝。”
“而且以我对你的理解。”
这位古老的不朽者停顿片刻。
“你肯定是为了别的事情,对吧?你生来就不喜欢承担起皇帝的责任。”
“没错。”
王点了点头,干脆地承认了:全然不顾底下某些人颇为失望的叹息,他们看起来动了几乎想要离开的念头,却还是选择留下。
“这一切当然不止为了征服与统治。我们建立的帝国只是我们实现目的的工具。”
“我此举的目的,只是为了将纷乱已久的人类重新统一在同一面旗帜下,让他们能够遵循同一个意志,聆听同一个声音,让银河的每一个世界都能够发自内心地接受甚至信仰人类万神殿的存在,用这股无边无际的精神力量来铸就我们崭新的铠甲。”
“让我们从窃取神明力量的窃贼,转变为真正的、披甲生华的凡世诸神。”
“而当我们拥有真正的神明之力,成为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万神殿的时候,我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才刚刚开始。”
“那就是再一次向亚空间进军。”
“但这一次,我们不再是窃取。”
说到这里,王停顿了一下,他满脸骄傲地看着困惑的众人,然后一字一顿,语气沉重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而是……”
——————
“宣战。”
大怀言者伸出一只手,慢慢握成拳头。
“向众神宣战。”
“向恶魔宣战。”
“向亚空间中的一切宣战。”
“掀起一场崭新的、伟大的战争,掀起一场自天堂之战落幕后,便从未有过的、令银河为之哭泣的战争。”
“以神明之姿,在亚空间的土地上,向亚空间的原住民们掀起一场战争:一场要用他们的鲜血清洗他们的土地,为纯洁的人类文明打造无穷无尽的伊甸园的战争,一场要赢得所有的未来和所有的命运的战争。”
大怀言者张开自己的双臂。
“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父亲。”
“不是躲避,不是退让,不是在面对亚空间对现实宇宙的步步紧逼时,仅仅渴望依靠网道这种死物来苟且偷生的幻想。”
罗嘉看着他的父亲。
“父亲。”
“您曾训斥我崇拜神明。”
“但请您回答我,父亲,当您将人类战胜亚空间的一切希望,都赌在了这个由异形所创造的、仅仅是一个死物、自诞生那一天起就注定有陨落之日的所谓网道的身上,您在崇拜这个异形造物时的身影,与我崇拜神明时的身影又有何区别呢?”
“退让是换不来胜利的,父亲。古往今来从未有任何一场战争是靠所谓的躲避、靠所谓的退让去赢得的。”
“能赢得战争的只有前进,只有进攻,只有无尽的铁与血,忠诚与牺牲。”
“这个道理,我想您不可能不明白。”
罗嘉向前几步,他与帝皇面对着面,一双眼睛直视着自己的父亲:怀言者之主从未在他的基因之父面前如此勇敢过。
“回答我,父亲。”
“您比我更清楚,网道固然好,但它在亚空间面前终究是脆弱的,它终究只是一个会有颓废之日的死物,终有一日,网道会在人类绝望的注视中轰然倒塌,也许是因为亚空间之物百年如一日的进攻,又或者,仅仅是因为它作为一个物品到了使用的年限。”
“届时我们又该怎么办?去徒劳地渴望届时的人类已经成长到了能够对抗亚空间的地步吗?”
“父亲,父亲,你有没有想过?即便是强大如网道和它的领主,他们也从来没有能够对抗亚空间的实力:灵族可是在现实宇宙中安享了数千万年的和平,却同样在亚空间的攻击面前落得个土崩瓦解的命运,您真的以为网道能够庇护人类如此漫长的时间吗?”
“当它倒下的时候,人类所要面对的现状难道真的会比大远征之前更好吗?”
“这是徒劳无功的,父亲,您的网道工程在今天是有用的,但从长远来看,它对于人类的命运反而是种拖累。”
“因为网道意味着躲避,意味着您带领人类主动放弃了对抗亚空间的勇气。”
“您选择逃避,而逃避是带不来未来的。”
“与其苟且偷生。”
“倒不如向亚空间讨回属于人类的一切。”
“让那些肆意妄为,向现实宇宙和人类文明挥出利剑的神明看一看。”
“战争并非只是他们的武器。”
“他们当然可以决定,战争是什么时候开始。”
“但他们无权决定,这场战争究竟会打到什么时候。”
“当我们步入亚空间的时候,当我们的军队踏上混沌恶魔的土地上的时候。”
“我们可以让他们也为之落泪。”
……
+不……+
半晌沉默后,帝皇的声音从未显得如此虚弱过。
这并非只是因为疲惫,更有在眼前这位已经疯癫的子嗣身上,看到自己过去的影子所带来的精神上的冲击。
+不,罗嘉。+
+你不应该这样做的。+
+这是赌博:这太危险了……+
——————
“危险?”
面对臣子的质疑,年轻的王笑了起来,他的黑发如上好的绸缎般在空中飘舞。
“你觉得这很危险吗,我的老伙计?”
王看向了提出问题的那个人,那正是在场所有人中陪伴他最久的那个。
王看着他,眼神与其说是反感,倒不如说是容忍和感慨。
“如果你觉得这很危险的话,老伙计。”
“那我只能说:责任不在于其他人,恰恰在于你自己。”
——————
“没错,在于您。”
罗嘉点了点头。
他看着帝皇,微笑。
“就像我说的那样,父亲。”
“您老了。”
“您变得……软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