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铁焊接的舰体在暗绿色光束触及的瞬间消失了——不是被炸毁,不是被熔化,而是从存在中被抹除。
舰首、舰体、舰尾,里面数以千计的兽人乘员,所有的一切,在那道暗绿色光束触及的瞬间就彻底不存在了。
虚空中只剩下一个光滑的球形空洞,空洞的边缘是完美的圆形,内部是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星光的黑暗。
第二艘主力舰在第一艘消失的瞬间被另一道光束击中,同样从存在中被抹除。
第三艘。
第四艘。
第五艘。
宇宙大帝的主炮阵列在拦截舰队中央编队中撕开了一道宽达数百公里的缺口。
缺口两侧的兽人主力舰在慌乱中调转航向,试图避开主炮的射界。
但宇宙大帝的主炮覆盖范围太广了,一万两千座炮台同时开火,编织成的火力网几乎没有死角。
拦截舰队没有溃散。
兽人主力舰在承受了第一轮主炮齐射后迅速调整了阵型。
残存的舰船从缺口两侧重新汇聚,填补了被击沉的舰船留下的空缺。
它们的炮火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猛烈。
暗红色的炮弹和墨绿色的能量光束从更近的距离上倾泻到宇宙大帝的表面。
陈瑜的感知中,宇宙大帝表面有数十处活体金属在兽人炮火的持续打击下开始出现损伤。
不是被击穿——宇宙大帝的装甲层太厚了,兽人主力舰的炮火可以在表面留下凹陷和焦痕,但无法击穿。
但损伤在累积。
活体金属的自主吞噬能力有上限,当炮火的密度超过吞噬速度时,金属表面的损伤就会开始堆积。
凹陷加深,焦痕扩散,装甲缝隙被反复撕裂又反复愈合,每一次愈合都比前一次慢几分。
兽人的登舰艇从主力舰的侧舷涌出。
粗陋的、用废铁焊接而成的突击艇,每一艘都塞满了兽人小子和重装老大。
它们的引擎喷射着脏污的绿色火焰,像一群从蜂巢中涌出的毒蜂,向宇宙大帝表面那些被炮火撕开的装甲缝隙冲去。
第一艘登舰艇撞上了宇宙大帝赤道区域的一处凹陷。
废铁焊接的撞角刺入了活体金属的缝隙,舱门炸开。
墨绿色的身影从登舰艇中涌出,咆哮着冲入宇宙大帝的内部通道。
活体金属在兽人涌入的瞬间开始自主响应。
通道的金属墙壁涌动、变形,从光滑的装甲板变成了一片锋利的金属尖刺林。
尖刺刺穿了第一波兽人小子的躯体,墨绿色的血液在通道中飞溅。
但更多的兽人从登舰艇中涌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
它们的Waaagh!力场在通道中弥漫开来,墨绿色的光芒压制了活体金属的自主变形——尖刺的生长速度变慢了,金属的涌动变得迟钝,吞噬的速度跟不上兽人涌入的速度。
黑色守望的战士们已经在宇宙大帝的每一条主要通道中建立了防御阵地。
他们的黑色动力甲上没有任何战团徽记,只有胸口的帝国天鹰在通道昏暗的灯光中反射着暗淡的金色光泽。
灵能法杖的符文在待命状态下微微闪烁,幽蓝色的光芒在通道中连成一片。
灵能动力剑握在手中,剑刃的能量场发出低沉的嗡鸣。
第一头兽人老大冲破了活体金属的尖刺防线,从通道拐角处涌出。
它的体型是普通兽人的三倍,全身覆盖着用战舰装甲板焊接而成的粗陋板甲,右手握着一把冒着电火花的动力爪。
黑色守望的灵能法杖同时前指,幽蓝色的灵能冲击波在通道中汇聚成一道光墙,将兽人老大连同它身后的兽人小子们一起掀翻在地。
灵能动力剑从侧翼切入,剑刃的能量场切开了兽人老大的板甲缝隙,墨绿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但更多的兽人从通道深处涌来。
黑色守望的防线在缓慢后退——不是溃退,是承受不住兽人持续不断的冲锋密度。
每一波灵能冲击波清空的区域都在几息之内被新的兽人填满,每一道被灵能动力剑切开的缺口都在下一瞬间被更多的兽人封死。
陈瑜的感知覆盖着宇宙大帝的每一条通道。
他“看到”黑色守望的战士们在兽人的潮水中坚守阵地,灵能法杖的幽蓝色光芒与兽人Waaagh!力场的墨绿色光晕在狭窄的通道中碰撞、抵消、再碰撞。
他“看到”活体金属在兽人炮火和登舰部队的双重压力下不断损伤、愈合、再损伤。
他“看到”拦截舰队的主力舰从三面包围了宇宙大帝,暗红色的炮弹和墨绿色的能量光束从各个方向倾泻而来。
但他也“看到”了星炬边界的方向。
在那片墨绿色背景噪声笼罩的黑暗区域深处,两个极其微弱的Waaagh!力场信号正在快速远离。
左侧战争之月撤退的那头野兽,Waaagh!力场强度已经衰减到了泰拉保卫战时的不到三成。
太阳星域边缘撤退的那头野兽,强度同样衰减。
它们的信号在星炬之外的黑暗中越走越远,越来越微弱,像两盏在浓雾中逐渐熄灭的灯。
它们在逃。
用拦截舰队拖住宇宙大帝,为自己的撤退争取时间。
陈瑜的逻辑核心在那一瞬间完成了计算。
如果他现在命令宇宙大帝全力突破拦截舰队,继续追击,他有可能在星炬边界的这一侧追上那两头野兽。
但拦截舰队会用全部力量阻止他。
宇宙大帝的主炮阵列可以击沉数十艘主力舰,但需要时间。
登舰的兽人部队会持续向核心舱室推进,黑色守望的防线在兽人的持续冲锋下正在不断收缩。
如果他在追击中被拦截舰队拖住太久,那两头野兽会彻底消失在星炬之外的黑暗深处。
如果他选择放弃追击,掉头返航,宇宙大帝可以轻松摆脱拦截舰队——兽人主力舰的速度虽然快,但追不上一颗全速撤离的行星级战争机器。
他将安全返回帝国星炬覆盖的区域,带回关于星炬之外兽人帝国的情报。
但那两头野兽会彻底消失。
它们会回到星炬之外那个弥漫着Waaagh!力场背景噪声的帝国腹地,用那里的资源恢复力量,重新积蓄兵力。
数年之后,当它们再次出现时,规模将比泰拉保卫战更加庞大。
陈瑜的猩红光学镜头在全息屏幕上那两个正在远离的Waaagh!力场信号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宇宙大帝。航向调整。脱离与拦截舰队的接触。全速返航。黑色守望,收缩防线,掩护核心舱室。主炮阵列保持压制火力,不让兽人登舰艇继续接近。”
他不是不敢追。
星炬之外是一片完全的未知。
宇宙大帝的太空桥系统可以在瞬间跨越数万光年,但前提是他知道目的地的坐标。
他只知道那两头野兽的大致航向,不知道它们最终会停在哪里,不知道那个兽人帝国的核心在什么位置,不知道星炬之外的黑暗区域中隐藏着什么。
如果他贸然追进去,在没有任何坐标的情况下盲目使用太空桥,他可能永远无法返回帝国。
宇宙大帝是帝国在这场战争中最重要的战略资产之一。
他不能为了一场不确定的追击,冒失去宇宙大帝的风险。
宇宙大帝的尾部推进器从全功率推进切换到反向制动。
蓝白色的等离子火焰从反向喷口喷射而出,将这颗行星级躯体的速度从冲锋转为撤离。
主炮阵列继续保持压制火力,一万两千道暗绿色光束在虚空中编织成一道光幕,将试图追击的兽人主力舰一艘接一艘地逼退。
黑色守望的战士们在通道中有序地收缩防线,灵能法杖和灵能动力剑在撤退中持续开火,将那些涌入通道的兽人登舰部队逐层清理。
活体金属在撤退过程中主动变形,将那些被兽人占领的通道分段封闭、挤压、吞噬。
拦截舰队没有追击。
数十艘兽人主力舰在宇宙大帝脱离接触后也停止了推进。
它们在星炬边界的这一侧重新集结,排成防御阵型,墨绿色的Waaagh!力场光芒在舰队周围形成了一道屏障。
它们完成了任务——拖住了追兵,为野兽的撤退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宇宙大帝返航的航线上,陈瑜的猩红光学镜头在全息屏幕上那两个正在消失的Waaagh!力场信号上停留了最后一次。
它们已经完全越过了星炬边界,进入了那片墨绿色背景噪声笼罩的黑暗区域。
信号强度在背景噪声的掩盖下迅速衰减,像两滴水融入了一片墨绿色的海洋。
在它们彻底消失之前,宇宙大帝的传感器阵列捕捉到了最后一个明确的信号特征——左侧战争之月撤退的那头野兽,在越过星炬边界后,Waaagh!力场强度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跃升。
不是恢复,是某种更复杂的变化。
信号的频谱结构在那一刻发生了重组,从Prime-Ork的特征模式向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模式转变。
转变持续了不到几息,然后信号彻底消失在了背景噪声中。
陈瑜的逻辑核心将那一瞬间的频谱变化记录、存储、标注为最高优先级。
那头野兽在星炬之外完成了某种蜕变。
不是进化成更强的Beast,是某种更本质的变化——像一条鱼游回了深海,重新变成了它本来应该有的样子。
星炬之外的兽人帝国,不仅仅是规模接近乌兰诺。
那里是古兽人基因的源头,是绿皮这个种族在漫长岁月中退化的起点。
野兽们回到那里,不是为了躲避帝国的追击,是为了回家。
为了从源头汲取力量,完成它们的返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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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大帝从昏光区返航,重新进入星炬光芒完全覆盖的帝国疆域时,陈瑜向马库拉格发送了会议请求。
数小时后,五道全息影像同时在宇宙大帝核心舱室的全息投影阵列中亮起。
多恩的影像第一个接入。
他的深黄色动力甲上新增了泰拉保卫战后巡视各条防线留下的刮痕和凹陷,胸甲左侧那道被野兽动力爪撕裂的裂口已经用精金补丁修复,但修复的痕迹清晰可见——补丁的颜色比周围的装甲略浅,焊缝的纹理也更加粗糙。
他的金色眼眸在投影光中闪烁着惯常的沉稳光芒。
伏尔甘的影像第二个接入。
他的墨绿色动力甲上布满了在太阳星域边缘与野兽对决留下的伤痕,右肩甲的裂口已经修复,但左臂护甲上的火焰纹饰仍然只有一半。
“黎明使者”靠在座位旁边,锤头的符文在灵能灌注下仍微微散发着暗红色的余晖。
他的暗红色眼睛在投影中扫过已经接入的兄弟,没有说话。
狮王的影像第三个接入。
他站在不屈真理号的舰桥上,深绿色动力甲上那头野兽的墨绿色血液已经被清洗干净,但胸甲和肩甲上仍残留着血液渗透进装甲纹理后无法完全清除的暗绿色痕迹。
骑士剑挂在腰间,剑柄上的卡利班古语符文在投影光中闪烁着微弱的银白色光泽。
他的深绿色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战术桌。
基里曼的影像第四个接入。
他坐在“坚毅”号驳船核心舱室的特制座椅上,秩序支柱的幽蓝能量场包裹着他的身体。
他的灰色眼睛在投影光中扫过三位兄弟原体的影像,然后落在陈瑜身上。
“陈瑜贤者。你的追踪报告我已经看过了。星炬之外,兽人帝国,乌兰诺级别的规模。确认程度有多高?”
陈瑜的猩红光学镜头在基里曼的投影上停留了片刻。
“传感器阵列在星炬边界外侧捕捉到了弥漫性Waaagh!力场背景噪声。覆盖范围至少数十光年,频谱特征与乌兰诺战役期间记录的兽人帝国核心星域高度相似。相似度超过八成。要积累出这种规模和强度的背景噪声,需要数以万计的兽人舰船在漫长岁月中持续活动。那不是一支溃军,那是一个完整的、运转中的兽人文明。”
他的机械触手在控制台上敲击,将宇宙大帝传感器阵列记录的全部数据投射到全息战术桌上。
溃散舰队的尾迹、汇合点、拦截舰队的阵型、星炬边界的墨绿色背景噪声,以及那两个Waaagh!力场信号在消失前最后几息的频谱变化——全部数据逐行展开。
“那两头野兽没有死。左侧战争之月撤退的那头,Waaagh!力场强度在越过星炬边界后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跃升。频谱结构从Prime-Ork的特征模式向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模式转变。转变持续了不到几息,然后信号彻底消失在了背景噪声中。它在星炬之外完成了某种蜕变。不是进化成更强的Beast,是返祖。星炬之外的那个兽人帝国,不仅仅是规模接近乌兰诺。那里是古兽人基因的源头。”
战术桌周围沉默了很长时间。
多恩最先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大远征时代,第七军团在乌兰诺战役中负责正面突破乌拉克·乌尔格的防线。那颗星球被兽人改造成了一座行星级的要塞,废铁城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轨道。数以亿计的兽人战士驻守在乌兰诺及其周边星系。帝皇亲率远征军,荷鲁斯、莱恩、伏尔甘和我全部投入了那场战役。我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才摧毁了那个帝国。如果星炬之外存在另一个同等规模的兽人帝国,帝国需要做好长期战争的准备。”
伏尔甘的暗红色眼睛在多恩和狮王之间移动。
“乌兰诺战役之后,我们都以为兽人的威胁被终结了。帝皇将荷鲁斯封为战帅,在乌兰诺的废墟上举行了凯旋式。那时候我们不知道兽人是一个可以在漫长岁月中反复崛起的种族。现在我们知道了——一千五百年后野兽会从乌兰诺的废墟中再次崛起。现在我们又知道——在星炬之外,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兽人从未停止过运转。”
狮王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锻造出来的。
“古兽人。Krork。陈瑜在巨石中向我描述过它们——古圣创造的终极战士,天堂之战中古圣一方最强大的地面力量。不是消耗品,不是炮灰,是真正意义上的终极生物兵器。每一个个体都拥有独立的高级战术思维。如果星炬之外的那个兽人帝国是古兽人基因的源头,如果那两头撤退的野兽在那里完成了返祖,当它们再次出现时,帝国面对的不再是七头Prime-Ork。是七头——或者更多——逼近古兽人完整力量的战争机器。”
基里曼的灰色眼睛在战术桌上那片墨绿色背景噪声的投影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陈瑜贤者。从你的追踪数据来看,那两头野兽在星炬之外完成蜕变后,短时间内会再次发动进攻吗?”
“不会。Prime-Ork级别的返祖蜕变需要时间。那头野兽在越过星炬边界时Waaagh!力场强度已经衰减到了不到三成。即使星炬之外的环境加速了它的蜕变进程,它也需要时间来恢复力量、重新积蓄兵力。短则数月,长则数年。在那之前,它们不会主动越过星炬边界。”
基里曼点了点头。
“数年。帝国在泰拉保卫战中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第七军团伤亡近半,第一军团死翼和恐翼损失惨重,第十八军团焰龙卫伤亡过半,圣血天使伤亡过半。宇宙大帝能源网络过载,三座次级能源节点烧毁。我们的战略预备队在数十分钟内被严重消耗。帝国需要数年时间来恢复力量,重建各军团的完整战斗力,补充原初星际战士的培育规模,修复受损舰船和防线。”
他调出了银河战略态势图。
蓝色的帝国标记在星图上重新占据了主导地位,但在银河系外侧旋臂的边缘,星炬光芒逐渐暗淡的边界区域,他标注了一个新的标记——墨绿色的问号。
“与此同时,我们需要为下一场战争做准备。不是被动防御,是主动准备。第一,太阳星域和朦胧星域的外围警戒线向外扩展,在昏光区边缘建立长期巡逻哨站。任何从星炬之外进入帝国疆域的兽人舰队,必须在第一时间被发现。第二,原初星际战士的培育规模扩大。泰拉干涸洋盆基地的产能在现有基础上再提升至少五成。我需要更多的灵能阿斯塔特来填补各军团的伤亡缺口,并为即将到来的下一场战争储备足够的战略预备队。第三,各军团在原初星际战士技术的基础上,探索进一步强化的可能性。那两头野兽在星炬之外完成了返祖蜕变。当它们再次出现时,会比泰拉保卫战时更强。帝国的战士也需要比现在更强。第四,情报。陈瑜贤者,宇宙大帝是目前帝国唯一能够在星炬边界附近进行深空扫描的平台。我需要你继续在那片区域巡航,持续监控星炬之外的Waaagh!力场活动。任何变化,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同步。”
多恩开口了。
“太阳星域外围的警戒哨站,第七军团会负责建设和驻守。在昏光区边缘建立长期巡逻线需要大量资源,但可行。给我数个月,我可以让那道边界变成帝国的第一道防线。”
伏尔甘点了点头。
“第十八军团需要时间重建。焰龙卫的伤亡过半,火焰防线的装备消耗了七成。在恢复完整战斗力之前,我们可以在朦胧星域维持防御态势。当原初星际战士的补充兵员抵达后,第十八军团将重新具备发动进攻的能力。”
狮王的深绿色眼睛在基里曼的投影上停留了片刻。
“第一军团的重建需要时间。死翼和恐翼的损失需要数个月才能补充。六翼的完整架构恢复需要更长的时间。但第一军团不需要等到完全恢复才能战斗。在不屈真理号可以出航的那一刻,第一军团就准备好了。”
基里曼的灰色眼睛在四位与会者的影像上逐一停留。
“帝国从来没有在这样短的时间内面对过如此规模的威胁,也从来没有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暴露出如此多的弱点。泰拉保卫战暴露了太阳星域外围防线的脆弱——三头野兽的主力舰队绕过了我们最坚固的外围防线,直接出现在了泰拉面前。暴露了各军团在长期消耗战后兵力不足的困境——如果第一军团没有在关键时刻完成集结,如果鸦王没有从阴影中走出,泰拉可能已经沦陷了。暴露了我们对兽人这个种族本质的无知——我们不知道Prime-Ork可以撤退,不知道它们的Waaagh!力场可以共鸣,不知道星炬之外存在着另一个兽人帝国。”
他顿了顿。
“但现在我们知道了。那两头野兽逃入了星炬之外的黑暗,但它们犯了一个错误——它们让我们知道了它们的存在。帝国从来不是在和平中变得强大的。帝国是在知道了敌人的存在后,用数百年、数千年的时间去准备、去积蓄、去最终摧毁敌人的过程中变得强大的。大远征如此,乌兰诺战役如此,荷鲁斯叛乱如此。现在,星炬之外的那个兽人帝国,也将如此。”
他的灰色眼睛转向陈瑜。
“陈瑜贤者。宇宙大帝的追踪数据是帝国未来数年战略部署的基础。你在星炬边界做出的决定——不贸然追击,安全返航——是正确的。宇宙大帝的存在本身,就是帝国在这场漫长的准备中最重要的底牌之一。我们不能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失去它。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准备。用数年的时间,恢复力量,积蓄兵力,完善防线,等待那两头野兽从星炬之外的黑暗中再次出现。当它们出现的时候,帝国的利剑会比泰拉保卫战时更加锋利。”
战术桌周围的影像逐一亮起确认的光芒。
多恩率先点头。
伏尔甘紧随其后。
狮王的深绿色眼睛在基里曼的投影上停留了最后一瞬,然后点头。
陈瑜的猩红光学镜头在四位原体的影像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的合成音在核心舱室中响起。
“宇宙大帝将继续在昏光区边缘巡航。星炬之外Waaagh!力场活动的任何变化,都会第一时间同步。”
基里曼的影像率先熄灭。
多恩、伏尔甘、狮王的影像紧随其后。
全息战术桌上的光芒逐层关闭。
星炬边界的墨绿色问号、各军团的部署标记、银河战略态势图——所有的光芒逐一熄灭,只剩下宇宙大帝核心舱室穹顶上的冷光灯投射下均匀的白光。
陈瑜躺在接入平台上,机械触手与神经链接线缆保持着连接。
他的猩红光学镜头在全息屏幕上那片星炬之外的黑暗区域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那里有两个Waaagh!力场信号在消失前最后几息的频谱变化记录,有弥漫数十光年的墨绿色背景噪声,有一个完整的兽人文明在黑暗中运转了不知多少个千年的痕迹。
那两头野兽逃回了那里。
它们会在那里恢复力量,完成返祖,重新积蓄兵力。
数年之后,它们会再次越过星炬边界。
但帝国也会准备好。
当那一天到来时,他不会让任何一头野兽再次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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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大帝在昏光区边缘锚定后的第三天,陈瑜收到了基里曼的正式命令。
命令通过机械教加密渠道送达,措辞一如既往地简洁——宇宙大帝继续在昏光区边缘巡航,作为帝国在星炬边界最前沿的警戒哨站和移动传感器平台。陈瑜本人返回死亡世界基地,主持原初星际战士培育规模的扩大工作。
陈瑜将命令存入逻辑核心,开始准备返程。
宇宙大帝的自主巡航系统可以在他离开期间维持基本运转。传感器阵列持续扫描星炬之外的空域,记录任何Waaagh!力场的变化和异常。主炮阵列保持低功率待命状态,活体金属的自主防御机制在遭遇威胁时会自动响应。如果兽人舰队再次从星炬之外涌出,宇宙大帝将成为帝国的第一道预警线,同时用它的火力迟滞敌人的推进,为帝国本土争取反应时间。
但宇宙大帝不会主动追击。陈瑜在核心舱室的接入平台上留下了这样一组指令——无论星炬之外出现什么样的Waaagh!力场信号,无论那两头野兽是否在传感器阵列的扫描范围内重新出现,宇宙大帝都不越过星炬边界。记录,监视,警戒。等待他返回。
“CIMA。永恒寻知号的航行准备。”
“大贤者。永恒寻知号已完成燃料补充和系统检测。航线已设定——从昏光区边缘锚点至死亡世界基地。使用传送门跳跃,预计航程约十五分钟。”
陈瑜从接入平台上坐起。机械触手将神经链接线缆从数据端口上逐根拔出。连接断开的那一刻,他的感知从宇宙大帝的行星级躯体收缩回自己那具由精金和陶钢构成的机械躯体中。传感器阵列的广域视野消失了,活体金属的本能脉动消失了,太空桥能量回路的蓝白色光芒消失了。核心舱室的昏暗灯光重新成为他感知的全部边界。
落差仍然存在。但经过了漫长岁月的接入和断开,他的逻辑核心已经习惯了这种切换。他将感知的落差压缩成一个独立的子线程,放在后台运行,主意识重新聚焦到当前的任务上。
陈瑜从接入平台上站起来,机械触手在身后折叠。猩红的光学镜头在核心舱室的昏暗灯光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他走向舱门,活体金属在他脚步触及之前自动变形,将密封的舱壁打开成一道供他通行的通道。
永恒寻知号停泊在宇宙大帝赤道区域的一处外部泊位。深红色的舰体在宇宙大帝暗金色的金属表面对比下显得格外醒目。舰体表面的机械教齿轮徽记在恒星光芒中反射着暗淡的金属光泽。陈瑜登上永恒寻知号,走向舰桥。CIMA的合成音在舰桥扩音器中响起。
“大贤者。传送门已准备就绪。死亡世界基地传送平台已同步锁定。”
“启动传送门。”
蓝白色的空间折叠光芒在永恒寻知号前方亮起。环形框架在虚空中展开,三十六组能量聚焦器同时启动,空间结构在能量注入下扭曲、折叠,形成一条稳定的空间通道。永恒寻知号驶入传送门,舰体没入蓝白色光芒的瞬间被吞没。
十五分钟后,永恒寻知号从死亡世界星系外围的传送门锚点处驶出。
死亡世界的恒星光芒透过舰桥观测窗照射进来。那颗K型橙矮星在虚空中安静地燃烧着,光球层在对流运动中缓慢翻滚,星冕中的等离子体沿着磁感线抛射出一道道炽热的环流。陈瑜的猩红光学镜头在恒星的光芒中自动调整了感光度。
死亡世界星系的核心,他的基地所在的行星,在轨道上缓慢运行。行星表面覆盖着大片的金属结构——培育工厂的穹顶、铸造车间的烟囱、武器测试场的焦痕、传送平台的环形框架。从轨道上看,这颗行星已经完全失去了自然地貌的特征,变成了一颗纯粹的工业世界。他的世界。
永恒寻知号在死亡世界基地的主降落场上停稳。陈瑜走出舱门,踏上死亡世界的土地。人工照明系统的冷光从穹顶上投射下来,将降落场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冷却液和润滑剂的淡淡气味——那是铸造车间和培育工厂日夜不停运转留下的痕迹。他的机械触手在身后折叠,红色的贤者袍在降落场的金属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CIMA的全息影像在降落场边缘亮起。她的面容比他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机械教的技术神甫不会衰老,CIMA作为纯粹的数据意识更不会。她的光学镜头在陈瑜身上停留了片刻。
“大贤者。欢迎回到死亡世界。您在泰拉保卫战和追踪行动期间,基地所有设施持续运转。原初星际战士的培育单元满负荷运行,新一批候选者已完成基因编纂预处理和灵能器官植入,预计数周后苏醒。火星和各大铸造世界的灵能装备生产线同步运转,新一批灵能动力甲、灵能法杖和灵能动力剑已运抵基地仓库。黑色守望在宇宙大帝上阵亡战士的补充兵员已从培育单元中选拔完毕,正在接受神经灌输。”
陈瑜点了点头。
“干涸洋盆基地的产能提升方案。基里曼大人要求在现有基础上再提升至少五成。我需要你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全部技术方案的编制,包括培育单元的扩建规模、候选者筛选流程的优化、灵能器官培育速度的提升、神经灌输系统的扩容。七十二小时后,方案提交给我审核。”
“明白。大贤者。另外,有一批来自火星的访客在您离开期间抵达了死亡世界。统御大贤者佐尔派来的技术考察团,共计十二名资深铸造贤者。他们带来了火星军械厅关于灵能装备大规模生产的全套技术资料,同时希望实地考察原初星际战士的培育流程。考察团已经在基地客用区域等候了数日。”
陈瑜的猩红光学镜头微微闪烁。佐尔。火星的统御大贤者。在野兽战争爆发之初,佐尔是被基里曼和多恩的联合动员令逼出了火星的家底——三个护教军军团,十五万人,配合机械教泰坦军团投入暴风星域防线。那时候佐尔说了一句陈瑜至今记得的话:“如果泰拉沦陷,火星也保不住。”
现在野兽战争进入相持阶段,佐尔派来了技术考察团。不是来索要技术的——陈瑜已经把原初星际战士的完整STC模板无偿交给了火星。是来学习的。火星的铸造贤者们想要亲眼看看,一个远离火星、独立运转的机械贤者基地,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培育出足以改变战争格局的灵能阿斯塔特的。
“安排考察团明天参观培育工厂。不需要遮掩,不需要保留。让他们看完整的流程——基因编纂预处理、灵能器官植入、神经灌输。他们能学多少,取决于他们自己的能力。”
“明白。大贤者。还有一件事——您之前让我留意的,关于瓦什托尔在朦胧星域边缘活动的痕迹,帝皇之眼情报网络传来了一份更新。灵魂熔炉之主在过去数周内没有新的活动记录。它的恶魔引擎舰队在您追踪野兽期间从朦胧星域边缘撤离了,去向不明。”
陈瑜的猩红光学镜头在CIMA的全息影像上停留了片刻。瓦什托尔。恶毒技艺的化身,灵魂熔炉之主。阿里曼在宇宙大帝核心舱室中向他描述过那条通往混沌神座的道路——夺取恶毒技艺的权能,成为与四神对等的第五尊混沌神。阿里曼的提议被陈瑜搁置了,但瓦什托尔的存在本身并没有被搁置。那尊次级混沌神一直在朦胧星域边缘活动,用它的恶魔引擎舰队收集着某种东西——被野兽战争撕裂的现实空间碎片,战场上残留的亚空间能量,或者别的什么。
现在它撤离了。在野兽们逃入星炬之外的同时,瓦什托尔也从朦胧星域边缘消失了。时间点重合得太精确。陈瑜的逻辑核心将这条信息标注为“关联待确认”,存入长期存储器。
“继续追踪。不需要主动搜索,不投入专门资源。帝皇之眼网络在日常情报收集过程中发现的任何相关痕迹,继续汇总给我。”
“明白。大贤者。”
陈瑜转身走向基地深处。他的机械触手在身后折叠,红色的贤者袍在走廊的冷光灯下拖出长长的影子。走廊两侧的培育工厂穹顶在人工照明的冷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透过观测窗,可以看到一排排培育单元在淡琥珀色的营养液中缓慢运转。候选者们在诱导昏迷中沉睡,他们的身体在基因种子的引导下生长出全新的器官,意识在神经灌输的刺激下铭刻着战斗的本能。每一个培育单元都是一座沉默的熔炉,将凡人锻造成原初星际战士。
他走到培育工厂的主控室,在全息屏幕前停下。屏幕上显示着当前培育单元的全部状态数据——候选者编号、基因种子谱系、培育进度、生理参数。干涸洋盆基地的培育单元数量已经接近饱和。要再提升五成产能,需要在死亡世界基地扩建新的培育区,或者对现有培育流程进行深度优化,压缩每一个环节的时间消耗。
两种方案各有利弊。扩建需要时间和资源,但风险低,技术成熟。流程优化见效快,但会推高失败率——压缩培育周期意味着提高生长诱导因子的浓度、加快神经灌输的节奏,候选者的身体和意识将承受更大的压力。泰拉保卫战已经证明了原初星际战士在战场上的价值。多恩的第七军团靠原初星际战士的补充稳住了左侧战争之月的防线。伏尔甘的第十八军团如果没有原初星际战士填补焰龙卫的伤亡缺口,火焰防线在野兽撤退前就可能崩溃。基里曼要求提升五成产能,是因为他知道下一场战争需要更多的灵能阿斯塔特。
但流程优化带来的失败率上升,意味着更多候选者将死在培育单元中。基因编纂预处理可以将失败风险降到很低,但无法消除。每百分之一的失败率,对应的都是真实的生命。
他的逻辑核心将两组方案的数据并列投射在全息屏幕上。扩建方案:失败率不变,培育周期不变,需要数月时间和大量资源。优化方案:失败率上升约一半,培育周期缩短约三分之一,数月内即可见效。
陈瑜的猩红光学镜头在那两组数据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CIMA。启动扩建和优化并行方案。在死亡世界基地东区新建两座培育工厂,按照干涸洋盆基地的标准模块化设计,工期压缩到极限。与此同时,对现有培育流程进行分阶段优化——先从神经灌输系统开始,在不提高失败率的前提下压缩灌输时间。基因编纂预处理和灵能器官培育的优化放在第二阶段,等我完成全部风险评估后再实施。”
“明白。大贤者。扩建方案已录入工程队列。神经灌输系统优化方案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初步编制。”
陈瑜在主控室的指挥席上坐下。他的机械触手在身后折叠,猩红的光学镜头在全息屏幕上那些跳动的培育数据上逐行扫过。死亡世界基地的铸造车间在持续运转,灵能装备从生产线上源源不断地送出。培育工厂的单元在满负荷运行,新的原初星际战士在营养液中缓慢生长。宇宙大帝在昏光区边缘沉默地巡航,传感器阵列覆盖着星炬边界那一片墨绿色的黑暗。
星炬之外,那两头野兽正在返祖蜕变。星炬之内,帝国正在积蓄力量。当它们再次越过边界时,他会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