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寻知号在曲速中航行了相当长的时间,才抵达维达提供的那个坐标。
舰桥主控制台上,CIMA将目标星系的初步扫描数据逐项投射至全息屏幕。一颗衰老的M型红矮星在星系的中心安静地燃烧,光球层表面的对流运动极其缓慢,星冕中的等离子体抛射在数万年的持续衰减后只剩下极其微弱的余晖。星系内部只有三颗岩质行星,全部没有大气层,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陨石撞击坑。最外侧的那颗——正是维达坐标指向的位置——是一颗被潮汐锁定的荒芜星球,一面永远朝向那颗暗红色的恒星,另一面永远朝向深空。
黑暗面的能量在这个星系中没有任何残留。帝国安全局的巡洋舰从未踏足过这片空域,帝国勘探部门的星图上对它没有任何标注。这是维达在无数个独自待在私人舱室的夜晚中,从帝国情报网络的缝隙里筛选出的一个不在任何官方记录中的废弃哨站坐标。他在那个夜晚加密了坐标数据,将它锁入独立缓存,然后等着有一天他需要用到它。
陈瑜的猩红光学镜头在全息屏幕的扫描数据上逐行扫过。这颗行星满足所有隐蔽条件——无大气层意味着没有风化作用可以暴露地表改造痕迹,潮汐锁定意味着可以在永恒的背阴面建立基地而不被任何轨道光学侦察捕捉到热信号,陨石撞击坑的密集分布则提供了足够多的天然掩体。
“CIMA。全频谱扫描背阴面地质结构。寻找适合地下设施部署的天然洞穴或熔岩管。”
“明白。大贤者。扫描已启动。”
永恒寻知号在行星背阴面上空锚定。传感器阵列的扫描波束穿透了数米厚的陨石尘埃层,将地表以下的地质结构逐层成像。在背阴面赤道区域的一处古老撞击坑底部,传感器捕捉到了一条长度超过数千米的天然熔岩管——管道的直径足以容纳永恒寻知号整舰驶入,内部岩壁的玄武岩密度极高,可以提供天然的辐射屏蔽和热信号隔离。
陈瑜将熔岩管的坐标标注存入导航系统。
但他没有命令永恒寻知号直接驶入。
他的逻辑核心在后台快速运算着另一组风险评估参数。维达提供的这个坐标——在帕尔帕廷的西斯感知场能够触及的范围之外,在帝国安全局巡逻编队的常规巡航扇区之外,在起义军情报网络的渗透边界之外。这是一个完美的隐蔽锚点。但完美本身就值得警惕。
他不能在这里直接建立基地。他需要一个能够维持与维达之间私人联络通道的物理节点,一个在紧急情况下可以被激活的备份通路,一个万一维达因帕尔帕廷的压力被迫透露了坐标也能够保护他真实位置不受追溯的信息屏障。如果他在这个坐标上直接建立基地,维达可以通过西斯师徒链接被帕尔帕廷读取到的任何信息碎片都在原力层面存在被逆向追踪的可能。而陈瑜无法控制维达与帕尔帕廷之间的链接——那是西斯二人法则的核心机制,是帕尔帕廷控制维达的最根本手段。
他需要一处可以过滤掉所有溯源可能性的中转层。
废星将被用作信标部署点。不是基地。是中转站。
“CIMA。准备部署废星基地。部署内容:传送信标、加密通讯中继器、一台3.0版原力机仆。部署后永恒寻知号立即启程,前往邻近星系。”
“大贤者。传送信标与通讯中继器已在机库完成预装。原力机仆V-32待命中。是否需要调整部署参数?”
“传送信标设为被动接收模式,仅能接收一次激活信号。中继器独立供能,通讯协议切换至维达训练协议同源的加密格式,所有信道设为被动监听状态——不主动向任何帝国节点发送数据,不回应任何未经加密验证的通讯请求。V-32的预设指令:长期驻守,每日定时向永恒寻知号发送未发现异常脉冲。检测到帝国舰船接近时,自动自毁所有设备,将信标熔化为不可溯源的金属残渣。”
“明白。部署参数已设定。”
穿梭机从永恒寻知号机库滑出,穿过稀薄的星际物质,向废星背阴面降落。陈瑜在舰桥上通过穿梭机的传感器阵列看着它穿过撞击坑边缘的陨石尘埃云,在熔岩管入口处一块相对平坦的玄武岩平台上降落。V-32从穿梭机货舱中走出,深色长袍在无空气的真空中纹丝不动,光剑剑柄暗藏在袖口弹射鞘中。它的控制核心在降落瞬间与CIMA完成了战术数据链同步,然后将传送信标和通讯中继器从货舱中逐件搬出,按预设指令将它们固定在熔岩管入口两侧的岩壁上。
传送信标的核心模组是一枚精金铸造的量子纠缠晶体,与永恒寻知号舰载传送系统保持超光速纠缠链路。只要激活信号被接收,传送窗口将在极短时间内打开,将预授权目标从废星直接传送至永恒寻知号当前位置。信标本身不存储坐标数据,不记录传送目标身份信息,激活后立即自我熔毁。这是陈瑜在战锤世界死亡世界基地传送网络中使用过的标准设计——从黑暗科技时代的STC模板中还原的原始版本,在数万年的战争检验中从未被敌人破解过。
加密通讯中继器的设计则更特殊。它的加密协议与维达为X-1编写的训练协议同源——这是陈瑜在科洛桑研发总局期间与维达之间的私人加密频道所使用的协议。中继器的所有信道都处于被动监听状态,只接收不发送。如果维达——也只有维达——通过预设加密频率向这个坐标发送通讯请求,中继器将接收并转发至永恒寻知号,同时自动在转发链路中插入多级空间跳转,使信号的源头无法被逆向追踪。整个转发过程在极短时间内完成。
但此前的部署参数中有一条铁律:永恒寻知号从不主动通过中继器向维达发送数据。任何需要发往维达的通讯,陈瑜都会从永恒寻知号当前位置使用另一套完全独立的加密频道直接发送。中继器的存在仅用于维达在紧急情况下主动联系陈瑜——而这种情况的发生频率将由陈瑜严格控制。
部署完成后,穿梭机升空返航。V-32回到熔岩管入口,将深色长袍的兜帽拉低,进入长期驻守模式。它的控制核心连接着中继器和信标的监测接口,在无空气、无声响、无任何光照变化的绝对黑暗中沉默地运转。每过一个标准周期,它会通过加密频道向永恒寻知号发送一条极简脉冲——仅包含“未发现异常”的状态码和校验和。如果帝国舰船接近,如果信标或中继器被外力触碰,如果任何未经授权的传感器信号触及这颗行星的表面,V-32将在自毁程序启动前用最后一条通讯脉冲向永恒寻知号发送警告。
陈瑜的猩红光学镜头在全息屏幕上那颗被潮汐锁定的荒芜星球上停留了最后一次。
然后他下令启程。
永恒寻知号的曲速引擎启动,舰体在蓝移光弧中消失在废星星系的边缘。
航向设定为邻近星系——距离废星数光年,一颗完全不在帝国星图上的K型橙矮星。星系内部只有两颗岩质行星,其中第二颗拥有极薄的大气层和活跃的地质运动,表面遍布火山喷发形成的大片熔岩平原和玄武岩山脉。帝国勘探部门从未涉足过这片区域,起义军的侦察船也从未扫描过这个星系。它甚至不在古代劳工种族的星际测绘记录中——格里人的维护周期表上没有它,西斯尊主的裂隙图谱上没有它,太一人父亲留下的原初网络节点分布图上也没有它。
这是陈瑜从永恒寻知号星载传感器阵列在废星锚定期间自主扫描周边星域时发现的目标。它的物理特征完全满足隐蔽基地的全部要求,同时与废星中继站的数光年距离足以确保任何追踪者在找到废星后无法继续追踪到真身的位置。而数光年的距离在曲速引擎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如果维达真的激活了传送信标,陈瑜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抵达废星。
永恒寻知号在第二颗行星的背阴面上空锚定。这颗行星的自转周期不长,背阴面与向阳面的温差极大,但背阴面的火山活动仍然活跃——几座活跃的盾形火山正在缓慢喷发,熔岩流在黑暗中拖出暗红色的光痕,在行星表面勾勒出血管般的纹理。
陈瑜选择了背阴面赤道区域的一座休眠火山。传感器扫描显示火山的山体内部存在一处巨大的熔岩管网络,主通道的直径足以容纳永恒寻知号整舰竖直驶入。熔岩管内部岩壁的玄武岩密度比废星那处更高,且周围区域的火山活动提供了天然的热信号背景,任何轨道红外扫描都将把基地的热信号淹没在周围熔岩流的噪声中。
永恒寻知号以垂直姿态缓缓降入熔岩管主通道。舰体两侧的推进器在狭窄空间中以最微弱的脉冲控制着下降速率,舰首光矛阵列的光芒在玄武岩壁上反射出不断移动的冷白色光斑。熔岩管在深入山体后向水平方向延伸,形成了一个面积足以容纳数艘歼星舰并列停放的巨大地下空腔。空腔顶部悬挂着无数早已凝固的熔岩钟乳石,地面是由远古熔岩流冷却后形成的平整玄武岩板。舰体在空腔中央平稳着陆。推进器熄火。寂静恢复了。
陈瑜从主控制台前站起来。机械触手在身后折叠,红色贤者袍在舰桥冷光灯下拖出长长的影子。他穿过舰桥后方的走廊,穿过医疗舱——克隆少年们仍在培养缸中沉睡,X-1的监护仪发出稳定而有节奏的脉冲音——然后走到舰腹的货运舱门。舱门打开,基地建设的第一阶段正式启动。
建设由工程机仆和几名随行的技术神甫共同负责。这台工程机仆是CIMA从陈瑜在死亡世界基地带到永恒寻知号上的后备库存之一——标准化的建设型自动机,精金骨架,多组重型机械臂,能够在极端环境中独立完成挖掘、焊接、组装等全套施工作业。熔岩管空腔的地面首先被整平,玄武岩板被切割、移除、重新铺设为一层平整的作业平台。空腔周围的几处较小侧洞被逐一清理、加固,作为宿舍区、实验区、样本保存区和武器测试区的初始框架。隔墙由预制精金合金板拼接而成,密封条采用活体金属涂层的简化版本——虽然不具备宇宙大帝活体金属那种自主变形和吞噬修复的能力,但足以在真空环境中维持气密性。
环境控制系统是第一步安装的设备。一套标准化的舰载维生系统被从永恒寻知号库存中搬出,连接至空腔顶部预先钻好的排气管道——管道延伸至山体表面的一处隐蔽缝隙,排出的废气将在极短时间内与行星稀薄大气层的自然成分混合,无法被任何轨道传感器分辨。人工重力发生器被安装在作业平台中央,与永恒寻知号的曲速引擎能量核心建立了远程供能链路——不需要独立的聚变反应堆,基地的所有能源供应全部通过量子纠缠输电协议从舰载能量核心传输,能源传输效率在跨舰基的距离上几乎无损。这也是战锤世界死亡世界基地几大核心设计之一——主基地与其附属设施之间往往由一台能量核心集中供能,附属设施本身不设任何可被追踪的独立能源。
人工照明系统被逐段点亮。冷白色光纤从作业平台中央向各条通道延伸,在精金隔墙之间投下均匀而毫无温度的光带,将数百万年的自然黑暗分割成一片片规整的几何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新切割金属特有的气味,以及玄武岩粉末在激光焊接火花中被烧灼后飘散的硫化物焦臭——前者不久将被空气循环系统过滤干净,后者则在每一次焊接作业停歇后再也感知不到,与这座地下基地一样被完全封闭在不可见之中。
克隆少年的生活区被设在最靠近永恒寻知号的一处侧洞中。侧洞面积不大,但足够布置数间独立宿舍、一间小型训练室和一套配套的生命体征监测设备。X-1在宿舍区外站了片刻,看着工程机仆用机械臂将一块精金合金隔板焊接到位,然后转头问陈瑜:“这是我们的新家吗。”陈瑜的合成音在未安装吸音材料的空腔中回荡了一下,然后简短地回复:“是的。”
除了技术神甫和工程机仆,陈瑜还带了几台黑色守望的灵能战士也参与了基地建设工作。他们穿着没有任何战团徽记的黑色动力甲,灵能法杖的符文在待命状态下微微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在熔岩管黑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更多黑色守望战士则在基地周围构建防御阵地——几台便携式自动炮台被安装在熔岩管入口处,炮台的传感器阵列与CIMA的战术数据链建立了实时连接,任何未经授权的目标进入扫描范围都会在极短时间内触发警告并启动自动拦截程序。这条熔岩管唯一的对外通道是一条长约数千米的蜿蜒管道,从主空腔延伸至山体外侧的一处悬崖面出口,而自动炮台的位置恰好覆盖了整条管道的全部射界。
陈瑜在主空腔最深处的一处高台上建立了自己的主控室。主控室的布局与永恒寻知号舰桥会客室相似——一张操作台,几组全息投影阵列,以及一台与CIMA高速连接的神经链接接入平台。透过主控室的全息屏幕,他可以实时监控基地每一处隔间的环境参数、克隆少年的生命体征、永恒寻知号的能量核心状态,以及废星中继站每日发回的无异常脉冲信号。
此外,他还部署了一项只有为数不多几个人知晓的安全协议。在永恒寻知号的舰载虚无化护盾覆盖整个基地的基础上,他还另外布置了一套专门针对灵能扫描的屏蔽阵列——以几枚从黑暗灵族次元裂隙发生器中抢救出来的反灵能黑石碎片为核心,通过功率放大后可以全方位屏蔽外来的灵能探知。虽然在原力宇宙效果有限,但用来干扰西斯尊主从原力层面进行定位与遥感的精确度,已经足够了。
资产清点在几天内完成。
CIMA编制的资产清单逐项展开在全息屏幕上——克隆体的数量及生理状态、织锦系统核心模组和卡米诺人造子宫备用隔室的完整度、各梯度纤原体基因编辑胚胎的备份存量、巴尔压电晶体校准器的功能完好度、所有研究级绝地素材的当前生理数据和拘押状态。永恒寻知号库存中还有几套精金合金板、标准化的环境控制系统组件,以及黑色守望战团的灵能装备储备。能源储备方面,曲速引擎核心可以提供几乎无限的聚变供能——虽然几光年内没有任何补给站,但基地的日常能源消耗在核心输出的占比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唯一列为需持续关注的是克隆少年的神经营养因子储备——由卡米诺技术和织锦系统联合设计的专用配方,供应周期有限,务必在此之前确保新的外部供应渠道或研发替代方案。
陈瑜在每一项上逐行审阅,最后确认:所有核心资产均已从科洛桑安全转移,可立即启动下一阶段的研究与训练。他在数据末尾标注了一行备注——废星中继站已上线,进入低功耗自主运行。初步评估其未受任何已知外部探测手段盯防。
最后,他按下了通讯键,向维达的加密频道发送了一条极简讯息。
“坐标收到。不要尝试追踪。”
没有署名。没有附言。加密格式与他此前为X-1编写的训练协议同源——维达会在接收到这条讯息的瞬间知道发件人是谁。
废星中继站启动后的第一组脉冲信号在当天晚些时候抵达永恒寻知号。脉冲内容极为简短:一个以固定校验码包裹的“未发现异常”信号,外加一组时间戳和机仆V-32的系统自检摘要。陈瑜将脉冲信号中的所有分段逐一比对之后,将其归档至离线数据核心的独立加密分区,还在当日的备份日志中补注了一行关于废星中继器降噪策略的说明。
科洛桑翻脸以来的第一次撤离、第一次反击、第一次全面清点和这一次在新星系落地,至此全部完成。
陈瑜在主控室的全息屏幕前坐定。克隆少年在生活区适应新环境,X-1在训练室中被黑色守望的战士用灵能法杖对练,黑色守望的战士们在基地外围建立常驻巡逻,贝尔·奥加纳的加密频道目前没有新消息。维达没有回复。废星机仆仍在沉默地运转。所有暂时还不需要干预的事务正沿着各自的既定轨道平稳运行。
陈瑜调出了巴尔之行存储的离线数据核心。父亲的权限凭据——观测与调节——尚未正式启动,阿贝洛思在大漩涡深处的低频扰动已积累了持续上升的波形。调节权限的安全初次使用必须在下一个校准窗口内完成。他将凭据使用的前置验证写进了第二日日程的首项任务,同时将阿贝洛思扰动频谱数据从离线分区解冻并导入全息分析台。窗口倒计时的读秒在屏幕右下角以格里人通用周期标准稳步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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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的运转在接下来数日逐步进入稳定状态。工程机仆完成了生活区全部隔间的焊接与密封,环境控制系统的温湿度和空气组分被校准至标准参数,克隆少年们的日常训练与纤原体浓度晨检按既定日程表正常推进。X-1在训练室中与黑色守望战士进行了多轮对练,光剑格挡的精准度每一轮都在小幅提升。废星中继站每日发来的无异常脉冲信号在CIMA的后台日志中逐条积累,所有校验码均与预设值一致。
陈瑜将注意力转向离线数据核心中父亲的权限凭据。
凭据的初始有效期在巴尔激活石柱阵列时由父亲写入,剩余时间的倒计时从巴尔返航那天起一直在后台静默运行。根据格里人相位校准窗口的计算,剩余时间仍在充裕范围内,但第一个最适合进行初次调节操作的校准峰值将在几个标准日后到来。如果错过这个峰值,下一个同等精度的窗口需要等待相当一段时间。而阿贝洛思在大漩涡深处不断累积的扰动信号——他在科洛桑翻脸前从观测界面中最后一次读取的数据——显示时间窗口的宽度并非无限。
他在主控室中调出了观测模块的完整操作日志。自巴尔返航以来,他只在科洛桑研发总局B栋地下层中非正式地使用过一次观测权限——那一次只是简短地展开全景视图,标记了科洛桑节点的异常回响,没有进行任何主动操作。父亲留下的系统在那次接触中完成了对他的操作者身份的二次验证,并将调节权限的使用条件明确写入界面底层——每次调节操作的力度不得超过原力网络的瞬时自我修正余量,初始衔接窗口结束后由系统自动审核是否续期。
观测模块展开。搭载在黑石棱面上的全景视图在主控室全息投影阵列中被局部重建——CIMA将他从巴尔控制室中提取的压电晶体数据与父亲的原始格式进行了跨维映射转换,使全景视图可以在帝国标准制式的全息屏幕上以二维投影的形式呈现,虽然不如黑石棱面直接显示时那样可以随心所欲地放大和缩小,但足以支持当前的观测需求。
全景视图的节点分布图与他在巴尔首次打开时看到的没有太大变化。科雷利亚节点的亮度仍然在整张图中最高,巴尔节点次之,无底洞节点因持续的黑暗面能量渗漏而维持着不稳定的明暗交替。科洛桑节点——他放大那个暗淡的区域——自他在翻脸当天从圣祠中撤离以来,持续多年的黑暗面打桩压力已经消失,导管系统内部的保护性降频模式也已自行解除,但长期结构性压降的残余痕迹并未完全消退,像一块曾被反复碾压的金属板上留存的残余应力。
他随后调出了大漩涡方向的能量流动数据。阿贝洛思所在的那片裂隙在视图上呈现为一片完全黑暗的空白区域,空白边缘的导管网络经络呈现出明显的断裂和扭曲,扭曲的中心正是他在巴尔记录中标注为“大漩涡沉没裂隙”的位置。低频扰动的波形图在旁边的一块独立屏幕上滚动——扰动强度在过去数个标准周内持续上升,波形从最初的无规则混沌逐渐变得有序,脉冲间隔的规律性越来越明显。她正在苏醒,而苏醒的节奏与某种外部刺激的节律存在对应。但在这一刻,他需要完成的是对另一个节点的第一次主动调节。
科洛桑节点。帕尔帕廷在神圣尖顶进行的黑暗面注入活动——他在科洛桑圣祠地下深处反复实施的原力结点诱导法——留下的结构性压降是其最直接的后果,也是最安全的初次干预对象。阿贝洛思的扰动尚未突破临界阈值,而科洛桑的损伤是已被精确诊断的既有病灶。如果在第一次调节中因参数设置失误而触发网络保护协议,受损的将是那个早已失去了皇帝活跃注入的关键节点,而不会波及网络的整体稳定性。
他在观测界面中进入调节模块。两个首尾相接的箭头在主屏幕中央亮起,旁边是一行格里古文的状态提示——翻译过来是“调节权限待激活。请选择初始干预节点。”他在节点列表中选中了科洛桑,系统自动弹出了该节点的当前状态摘要:能量活跃度偏低,相位同步偏差累积至基准容差的数倍,导管网络局部承载长期超负荷压降,历史扰动记录中标注有多条帕尔帕廷圣祠活动的注入标记。状态摘要下方以格里古文和帝国标准文交替标注着该节点的最大允许调节幅度——即网络对该节点的瞬时自我修正余量。这个数值是父亲在写入凭据时根据网络的实时状态自动计算生成的,任何超出余量的调节尝试都会被系统自动拒绝。
他选择了一个远在允许余量之内的温和脉冲作为第一次调节指令。
调节的物理原理并不复杂。原力网络本质上是一套覆盖银河系的能量导管系统,每一个节点都是网络中的局部共振锚点。当某个节点的相位同步偏差因外部能量注入而增大时,网络对该节点的能量分配效率就会下降,导致该节点周围的导管出现持续性的压降。压降积累到一定程度,将形成结构性损伤,进一步削弱节点对网络整体校准的响应能力。
帕尔帕廷在科洛桑的活动就是对这一机制的完美演示:他通过西斯圣祠方尖碑将黑暗面能量强行注入神圣尖顶的原力结点,用自己的意志扭曲了节点的自然共振频率,试图通过科洛桑导管网络向大漩涡方向的阿贝洛思发送非对称校准请求——他希望获得来自大漩涡深处的黑暗面力量反哺,以增强自己的西斯法术。但他的每一次注入都在科洛桑节点的导管网络接口上留下了一层压降残留。这些残留累积叠加,导致科洛桑节点的相位同步偏差逐渐增大,能量活跃度持续下降,最终使这个节点在网络中的校准优先级被系统自动降级。
陈瑜的调节操作不是向节点注入任何能量,而是向网络提交一个校准修正信号——告诉网络,科洛桑节点的相位偏差在评估中存在被外部注入干扰夸大的成分。如果网络接受了这个修正信号,它将自动将该节点的校准优先级恢复至正常水平,并利用下一次相位同步周期对节点周围导管进行自主修复。
这是父亲赋予他的协调者权限的真正含义——不是外部强力干预,而是信息层面的精确校准。
调节指令以极简的信号形式从永恒寻知号舰载压电晶体校准器发送至科洛桑节点。校准器是陈瑜在巴尔返航后基于原初压电晶体终端仿制的设备,它的核心是一组从格里人控制室中取回的压电晶体碎片,经过织锦系统的纳米级重组后恢复了与导管网络谐振频率的完整匹配。当指令信号通过校准器发出后,它将以超光速通过导管网络直接抵达科洛桑节点,不需要任何中继或转发——这是导管网络自身体系的一部分,信号传输速度远超帝国最快的超空间通讯。
全息屏幕上,调节模块的界面逐项刷新着指令执行状态。科洛桑节点的相位同步偏差在初始自检后稳定在数个绝对误差单位,调节指令的修正幅度约在调节余量的几个百分点——远低于系统允许的上限,也低于他在巴尔返航途中估算的最优调节幅度。初次操作的安全原则是第一位的:验证调节权限与网络的交互协议在当前校准窗口内是否依然有效,如果需要微调参数,可以等网络对第一次指令的反馈返回后再进行校正。他最后重检了所有窗口参数,随后发出执行指令。
等待的时间不长。调节指令完成从发送到网络初步回应的首个完整周期的耗时以毫秒计。科洛桑节点的能量活跃度在屏幕上微微跳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缓慢上升。上升速率极慢,但趋势稳定——网络的自主修复机制已经接受了修正信号,正在将科洛桑节点重新纳入正常校准序列。导管网络的压降指数同步下降,下降曲线平滑,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波动。
“大贤者。科洛桑节点当前能量活跃度恢复至基准值的阈值以上,已超过此前最后一次记录的正常运转水平。相位同步偏差持续下降。网络自主修复进程稳定运行。”CIMA将修复进展时间线投射在主屏幕下方,“调节权限凭据有效期限已自动续期。续期后剩余有效时间已更新。”
凭据。父亲说过,调节权限的初始衔接窗口有限,续期条件是每一次主动调用权限的输出偏差值由系统自动审核。他在初次调节中使用的修正幅度较为保守——足够验证权限的有效性,足够触发续期机制,也足够让科洛桑节点开始恢复。他已经在这次操作中确认了几个关键变量:调节协议的物理层仍然有效,科洛桑节点的导管接口已经完全接受了相位偏差修正信号并且正在整合当中,而他在后期观测中通过接口返回的波形特征推断其网络自动审核算法的容差边界比此前预估的微微宽了一小截。他将界面右侧的调节参数记录逐行复制至独立加密存档,随后将观测焦点转向阿贝洛思所在的大漩涡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