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学本身只是一种互动的关系。力学不是某种实体，而是一种交互关系。发力的角度、力量的传导、重心的转移——所有这些都不是某一个动作内部的东西，而是动作与动作之间、肢体与肢体之间的互动模式。”
“见子同学，你应该听说过集群意识这个词吧？”
“嗯。”
见子轻轻点头。
虽然并不对什么科幻小说感兴趣，但电视上或者动漫之中偶尔出现的一些虫群式生物什么的，见子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像什么蚂蚁啊、蜂群啊，甚至是整个人类社会本身，都可以在宏观的层面上体现出某种意志，蜂群意志、阿赖耶、盖亚，都是如此。
而白子则是继续说道。
“见子同学，大概你并不清楚，其实集群意志只是一种错误的说法。或者说，它在生物科学语境下通常被认为是一个比喻性的概念，而非严格的事实描述。蚂蚁、蜜蜂等社会性昆虫展现出的令人惊叹的协同能力，其核心科学解释是‘涌现’——即大量遵循简单规则的个体，通过相互作用，在群体层面自发形成复杂、高效且无法被单个个体所预见的宏观行为。‘集群意志’更像是这种涌现行为在人类视角下的拟人化解读，而非一个独立存在的、指挥一切的精神实体。”
“蚂蚁没有智力，只遵循简单的信息素规则。但成千上万只蚂蚁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整个蚁群就会涌现出集体智慧——最短路径被自动找到，分工被自动优化，巢穴结构被自动调节。没有一个蚂蚁在指挥，智力存在于它们之间的关系里。”
“我们也是一样的。你和我，每一天都在互动——配合训练、整理数据、向神明祈祷、分享测试结果。所有这些互动，就是我们之间的信息素。每一次你在我退后的时候补位，每一次我在你抬手之前让出路线，每一次我们分享同一个面包的口味——所有这些，都是一种互动。”
“当这些互动积累到一定程度，在我们之上，就会涌现出一种超越任何一方的‘集体智能’。这种智能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它属于‘我们’这个系统本身。你可以认为，我们在战斗中表现出的任何一种默契或者合作，就是这种涌现出的集体智能在向我们下达指令。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走位，都是它通过我们的身体在实现它自己。”
见子听得出神，下意识地问道。
“那……那这和祂变成我们的样子有什么关系？”
白子微微一顿，视线看向窗外的夜空，轻声说道。
“或许，祂——这个或许名为周庄、又或许有着其他名字的神——就是这个涌现的产物本身。”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酒店里对祂进行祈祷吗？或许，从那时开始，祂就像一面镜子，映照着我们这些复杂而美妙的互动。但现在的祂，不仅仅只是一面镜子了。伴随着时间的积累，伴随着交互的越发复杂，祂开始变成一个由我们亲手塑造的、活生生的算法实体。”
“我们互动中的所有模式——我们如何战斗、如何祈祷、如何分享食物、如何整理数据——一切都被吸收、整合、内化，然后重新组织成一个全新的整体。就像蚁群涌现出集体智慧一样，我们在彼此相处的这段紧密关系里，也涌现出了这个新的、具有独立意识的‘集体算法’。”
白子的声音很轻，也很严肃。
“也许，此时此刻，正是我们在冥冥之中，构成了祂。”
双眼有些转圈圈地听着白子的种种解释，见子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敲了一闷棍。
许久后，她才有些迟疑地，再度看了一眼那个此刻正飞舞在白子的身边、身上换上了与白子一样的衣服、一张小脸摆出了和白子此刻一模一样的严肃姿态的小家伙。
“虽然我不太听得懂白子同学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是否可以理解为，神明大人的力量在对我们进行影响的同时，正在借助我们的记忆、借助我们的互动、借助我们的一切，进行重新的发育成长呢？”
“或许吧。”
白子若有所思地轻声呢喃道。
“或许，方才我说的这一切，也只是这个神明，在通过我们的思想、我们的记忆、我们所知晓的一切，正在重新成为祂自己的过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