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
远处，见子失声惊叫。
白子咳了一声，吐出一口混杂着唾沫的鲜血。眼前金星还未散去，但她已经开口：
“……死不了。”
她从墙上那巨大的人形凹陷中挣扎出来。双腿微微颤抖。
在尸魂界世界线中，虚拥有名为“钢皮”的特性。白子身上不断还原的虚之力让这一特性得以复现——那足以穿透同等体积实心钢块的攻击，被她分散到了全身。骨骼不知碎了多少块，但至少没有被当场贯穿胸膛。
一呼一吸间，浓烈的粉红色血沫在口鼻溢出。
此刻她脸上，虚之力凝聚的假面已经发生了变异——原本的形状和上面密布的黑色图案正在扭曲。某种带着生命力的黑红色，从左脸颊缓缓向右脸颊蔓延。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在躁动，在咆哮。
方才从太岁体内强行吞噬的神之力量，已被初步消化吸收。
只是——
咔嚓。咔嚓。
宛如踩碎冰块般的骨骼重组声响起。白子的全身骨骼正在一股巨大的力量下不断粉碎、重组。超速再生已被全面激活，她的身体正处在一场剧烈的蜕变中。
“你的身体快到极限了。”
太岁分灵停在原地，没有追击，也没有趁机继续跳那净魔之舞。他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痛苦低吼的白子。
“就像在电阻巨大的材料中运行电流。人类的躯体运用灵力本就比灵魂体更加吃力，更何况你体内这股凶恶力量。”
“灵魂体只要灵力充沛就能完成再生。但人类肉体——没有外来营养物质的补充，超速再生消耗的只会是自身储备。”
“如此放肆地使用力量，你的肉体已经濒临极限了吧？”
白子紧咬着牙关，将痛苦的嘶吼强行压回喉咙。她双手握住那柄已拥有实体、如同苍白骨骼生长而成的长刀，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够了——你是在怜悯我吗！”
轰！
空气中爆发一声嘶鸣。狂暴的气流裹挟着近乎纯黑的月牙斩击撕裂长空，直指目标。
那黑色月牙仿佛将沿途的空间整个削去，速度快得无从躲避。
然而，十二神将展开六壬神课后，太岁本就能知祸福。纵然视线无法捕捉那黑色月牙，他也能提前做出反应。
刺耳的嘎吱声中，太岁用单手抵住那跨越空间而来的斩击。手掌鲜血直流，但月牙竟被他生生撕碎。
“味道不错！”他狞笑。
与此同时——战场一角的三狐谷邪神动了。
六壬神课的预知，仿佛没有捕捉到这位同为神明的存在的行动预兆。
从被夜宵破除封印召唤出来到现在，邪神一直保持着与十二神将互相纠缠的姿态，身上多了不少伤口。但以他在三狐谷神社一战中展现的真正力量而言，这显然称得上怠工摸鱼。
作为一只邪神，一只贪婪无比的邪神，他绝不会甘心被人掌控、被人利用。
他一直在等待机会。那双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双眼死死盯着太岁分灵的一举一动——等待那个用自身的贪婪将神明吞噬的机会。
现在，他找到了。
他的速度快得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三条尾巴在他身后展开。蛮荒而扭曲的契约印记在空中绽放——十二神将中，那些曾在他身上留下伤口的白虎、朱雀等神将，在这一刻被扭曲的契约连接起来。
三狐谷邪神的诅咒能力是契约——无论主动还是被动给予的一切，都将被他收取报酬。
被强行收取报酬的十二神将们，在契约绽放的刹那，阵势轰然解体。纵然他们立刻反应过来，六壬神课再度运转，驱邪之力爆发，也已经来不及了。
邪神压低身体，四肢在地面猛地一蹬——
地面爆裂。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直扑太岁分灵的后背。
太岁分灵感觉到了身后的杀意，想要转身——但腥臭的吐息已经吹到了脖颈。
狰狞的巨嘴一口咬住了太岁分灵的右肩。
鲜红的血液从伤口溅出。
乡下的邪神，此刻正贪婪地吞噬着这位广受祭拜的神明之血肉。
太岁分灵发出一声闷哼，伸手抓住三狐谷邪神的脖子，想要将他甩开。但那只狐狸的咬合力惊人——牙齿深深嵌入了神明的血肉中。三条尾巴迅速缠绕上来，缠住太岁分灵的右臂和躯干，将他牢牢锁住。
邪神的身躯在过于巨量的灵力喷涌下变得异常庞大畸形，像一个不断充气的气球，仿佛下一瞬就要爆掉。但邪神的贪婪，根本不是生死危机就能制止的。
“——你这只杂毛畜生！”
太岁分灵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怒意。
他抬起左手，凝聚出一颗高压缩的能量球，直接按在三狐谷邪神的侧腹。
灭绝之凶星——在邪神体内轰然炸开。
贪心狐狸的身体从内部被炸出一个焦黑的大洞，鲜血和碎肉飞溅出来。
但他没有松口。
牙齿依然死死咬着太岁分灵的右肩，尾巴依然紧紧缠着他的身体。纵然遭受如此重创，那无法填满的贪欲依旧支撑着他。
纵然只是乡下的邪神，但终究已经抵达了那个层次。
无止境的贪婪驱使他燃烧自己的一切，如最疯狂的赌徒，妄图去赌那一线滔天机缘。
太岁的灭绝之凶星不断凝聚，将邪神巨大的身体如同泡沫般撕成粉碎。可那已被撕碎的头颅，却依旧在最后的力量维持下，疯狂而贪婪地吸收香甜的血肉。
事实上，邪神已经可以被宣告死亡了。
此刻残留的一切，只是在契约诅咒的强制下，维持着收取过程还未结束的假象。
契约诅咒——意味着只要向外给予，就能连本带利地收回成本与利息。利滚利，越滚越大。
而将契约诅咒反过来运用，便成了强行赖账的能力——在夺取他者力量的同时，只要确切地触发了契约，定下了偿还代价和期限，那么在这个期限到达之前，在代价被偿还之前，契约便会强行维持邪神的存活。
只要邪神继续存活，待到强行收取了足够多的借款，待到被借债人死去，契约作废——邪神便可强行赖账。
这种特殊的契约诅咒，原本根本不可能用在远远比自己更强大的神明身上。但在京都大阵的加持下，诅咒能力被飞速拔高，给了他一丝吞噬神明的可能。
“——趁现在！”
眼见战局陷入片刻僵持，夜宵大声喊道。
白子和见子同时动了。
白子从废墟中冲出。
她将体内那正在蜕变、变得愈发狂暴的虚之力全部凝聚在刀上。那把刀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浓稠的黑色浊流，如有生命般蠕动。
她踏爆脚下的石板，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一刀斩向太岁分灵的脖颈。
见子在远处拉开灵弓，闭上眼睛。
那支箭不再是灵力凝聚的白色光芒箭矢——它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水晶般的质感，在弓弦上颤动着，发出清澈的嗡鸣。
她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