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细小的凸起在皮肤内部窜动，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皮下进食。
一护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织姬躲到了石田身后，茶渡沉默地握紧了拳头，夜一的猫眼眯成了一条缝。
然后，人皮却下沉了。
地面对于它来说，似乎变成了一摊沼泽。
它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没入泥土中，边缘逐渐被灰白色的土壤吞没。
“这……”一护愣住了。
织姬却忽然伸出手，去捞那张正在下沉的人皮。
她的手指穿过人皮的边缘。
碰到了，但是“穿过去了”。
就像那东西根本不存在实体，只是一道虚影。
“但黑崎同学刚才明明抓住了它啊？”
织姬困惑地想要再伸手，夜一的声音猛地响起：“织姬，你干什么？快让开！”
女孩的手缩了回去。
人皮继续下沉着。
短短几秒，已经没入地面大半，只剩一小片边缘还露在外面。
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明明夜一已经出声阻止，并且还发生了蠕动，可织姬和一护竟然几乎同时伸手，抓住了那片人皮的即将彻底淹没到地面的边缘。
两个人的脑袋撞在了一起。
“疼疼疼……”一护揉着额头，织姬也揉着额头。
而夜一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她看到，织姬的手正在迅速但的确存在接触过程的穿过那张人皮。
那东西对织姬来说，几乎“不存在”的。
但对一护来说，却是“存在”的，在他手里，丝毫没有渗透出去的趋势。
同样的东西，不同的人触碰后，却完全不同。
“都别动。”夜一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耸拉在地上的那些部分。
人皮还在下沉，速度恒定。
微风轻轻吹拂，却丝毫没有吹动这被拉开的人皮出现晃动。
一护的手跟着往下探，似乎想要把它整个拉起来，织姬的手则无论如何尝试，都完全穿过了它，像是握着一团空气。
“……断界、器子、灵子物质。”夜一喃喃自语，猫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惊骇的目光看着一护手中那张人皮。
“尸魂界不是只能存在灵子物质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为什么这里会存在器子物质？！”
一护愣了愣：“器子物质？不就是现世的物质吗，有什么问题？”
他挠挠头，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怜悯。
他叹道：“怪不得我能碰到，织姬却抓不住啊，以前我看到的那些比较弱的幽灵，也全部都能穿墙，摸不到现世的物质。”
“而灵力足够强的虚和死神，却没法穿墙，也能直接碰到现世的物质。”
他低头看着那张下半部分已经完全陷入地下的人皮，语气变得有些低沉：“不过，看样子这孩子还真是个倒霉鬼，尸体莫名其妙从现世流入断界那种地方，也没个入土为安的机会。”
“就是这东西是不是进了什么虫子？为啥动来动去的？”
他看着黑猫，大大咧咧地问道：“夜一先生，断界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寄生尸体的虫子啊，对人没有危害吧？”
夜一的眉头剧烈抽搐了一下。
“笨蛋！”她跳起来，一爪子狠狠拍在一护脸上。
“你们在想什么东西？就算是你们进入尸魂界，都必须通过特殊的灵子转换器，将器子转化为灵子之躯，才能通过穿界门进入这里，懂吗！”
一护捂着脸，茫然地看着她。
“这里是尸魂界，普通人眼里的天国或者阴间！”夜一深吸一口气，“而这里出现了器子物质——”
“在现世，普通人如果看见了鬼魂，那就叫见鬼了，胆子小的得被吓得不清。”
“而现在，你们都在常人眼里的阴间，你们就是鬼魂！”
“所以，你们看见了器子物质组成的人，这就是鬼在阴间见到活人了！这还不够吓人吗！”
一护啊了一声，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张还在下沉，还在微微蠕动的人皮，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赶紧把这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给我丢了！”夜一呵斥道。
一护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松开的那一刹那——人皮上的触感又变了。
那种细微的蠕动在加快、加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苏醒，试图挣脱束缚。
它的边缘迅速卷曲，表面隆起，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揉捏塑形。
短短几秒，那张平坦的人皮就变成了一团不规则的球体，表面伸出无数细小的触手，像是某种深海生物。
那些触手探入周围的泥土，试图将土壤“吞入”体内。
但土壤刚被勉强吞入，就从球体的另一侧滑落出来，仿佛这个球体根本无法容纳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