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芒从太岁分灵体内不断地涌出,化作一根根细如发丝的线,穿透虚空。
已经不只是这巨大阵法裹挟的数千万灵魂了——这些丝线如有生命一般,向着更遥远的方向蔓延。
以太岁分灵那高密度的灵魂力量为矛头,首要目标是在京都范围圈内那些还在苦苦挣扎抵抗的大小神明。然后是京都圈外、其他城市之中那些被人类长久供奉的神明和恶灵们。
宛如雪崩,又如同燃起的森林大火。
当太岁成为那个关键的起火节点、崩塌节点的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已然陷入了一种无法制止的洪潮。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神,有资格、有能力制止。
金色的丝线还在不断穿透虚空,跨越数千里、数万里的距离——来到另一片大陆,来到世界的另一端。
每一根线都连接到了一个活着的东西。
一个人。
一只狗。
一只鸟。
一棵树。
一个沉睡在地下的恶灵。
一个供奉在神殿里的小神明。
整个地球上,所有的一切,都无可抑制地被连接成一个巨大的整体。
那些被触碰到的人,在那一瞬间,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上班族停下了脚步。
主妇停下了切菜的动作。
孩子停下了玩耍。
老人停下了翻书的手指。
他们都在同一刻抬起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以京都的上空为起点——笼罩半个地球的夜幕与另外半个白昼,共同浮现出一张巨大的、由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网。
超过八十亿人,同时感觉到了彼此的存在。
像是在一片漆黑的房间中,突然感受到了身边其他人的体温——那样真切,那样直接,无法忽视。
阵法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改变,没有打破他们灵魂的隔阂,没有让他们的意志化作唯一。
阵法所运行的基础规则,更多的是在最大限度保持不同人独立性的情况下,给予了他们最大程度理解彼此的渠道。
就像一个灵魂层面上的互联网——有确切的构架,有明确的规则限制与保护。
于是,超过八十亿人类与灵魂体们,在同一刻,看到了一些东西。
一些……隐藏在现实帷幕之下的东西。
他们看到了不断震荡的历史。
看到了那些在震荡中不断被改变、被抹除、被替换的人与人、事与物。
看到了自己的父母、孩子、朋友——在那些不断发生、越来越激烈的高频震荡中,人格与记忆被抹去与重塑,命运被戛然而止与全盘改写。
他们看到了自己。
看到自己在另一种可能性中,在另一重历史的改变中,被相貌、性格、整个社会关系都彻底不同的另一个人所取代。
被取代——记忆与人格,连同人生的彻底颠覆。
死去——就连死去的痕迹都不复存在——在整个历史中的消亡。
对死亡的恐惧。
对被遗忘的恐惧。
对“自己不再是自己”的恐惧。
在这片恐惧中——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有人怒吼着:“我不想这样——”
心灵的连接,让其他人能够清晰地知晓他的不甘、他的恐惧、他的一切情绪。
然后,更多的人也开始了呐喊。
那些声音汇聚在一起——
超过八十亿的人类发出了同一个念头:
“我们不想消失。”
那个念头像是一根绳索,将他们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在那一刻——在这八十亿人头顶,在那张金色丝线编织成的网中——有什么东西开始成形。
那不是有实体的东西。
而只是一套基于特定规则下、在人们的怒吼和不甘中涌现的特定算法——一种能够将八十亿人类共同连接在一起的东西。
可以叫祂文明。
也可以叫祂阿赖耶。
又或者——若按照提供这套规则的最早来源——也可以依旧叫祂:
周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