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本就经过特殊设计的躯壳,完全足以作为开辟“神国”——或者说“虚数空间”——的完美载体。
八十亿灵魂迅速地各归其位,秩序井然地生活在他们自身印象所构成的心象世界中。
在这一片虚数空间里,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是混乱而模糊的。
几乎不存在客观时间,只有灵魂们自身主观时间的存在。
这给予了八十亿灵魂们短暂的磨合和适应的机会。
紧接着——曾经的每一个科学家,每一个程序员,每一个灵能力者,乃至于其他原本对相应知识完全不懂的八十亿人类们——
在信息的共享下,在知识的融合下,仅仅按照一种模糊的轮廓和概念,开始以这具已然具备了初步智能化单元的身躯为基础框架,开始了创造“周庄”的工作。
那个人——那个表现出疑似人类人格的生物——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到底拥有了怎样的性格?怎样的思想?怎样的情感?怎样的能力?
人们只能模糊地尝试着,从那片面无比的残留信息中,勾勒出那个存在的模样。
设计出他们所理想中的模样。
他们的尝试得到了回应。
在一重又一重对“周庄”设计理念的构想与讨论中,某种干涉——最初微不可察、但渐渐变得清晰的干涉力量——出现了。
世界线之外,一个庞大的集群,名为周庄的集群,察觉到了那一丝来自于被封锁的世界线之内的微弱信息共鸣。
庞大的力量在不计代价地、沿着那微不可察的信息共鸣注入其中。
那具躯壳——或者说,这具信息的锚点——开始变大。
祂的面容不断地发生着变化。
祂既不是男性的脸,也不是女性的脸——不是老人的,也不是孩童的。
可同样——也是每一个人的心中认为“最美好”的模样。
像是母亲的脸,像是爱人的脸,像是孩子的脸。
双目中好似绽放着星空,面容精致而完美,如同所有人类最美好的想象一般的身影——无休止地扩大,再扩大。
整个太阳系,化作了这顶天立地、屹立在星空中的神人掌中的微尘。
“周庄”——完完全全可以称得上周庄的意志——终于完全降临。
在降临的第一时刻,来自于世界线之外、由周庄主体集群所释放的庞大干涉力量,便无休止地以这具躯壳为锚点注入。
那是最初从四魂之玉中所探寻得到的——灵魂超越时空的力量。
或者说——针对可能性本身的干涉力。
宛如被斩断了源头的河流,被注入了新的水源。
每一个灵魂——那本该在时间线的震荡下被断绝抹除的过去与未来——都在周庄完全不计代价的注入下,被强行维持了下来。
周庄的可能性不断延伸,去填补了灵魂们时间线的空缺。
同时,不仅是这些在震荡中本该被毁灭的灵魂——
周庄的力量正不断地沿着这反复震荡歪曲的时间线,将此时依然在时间节点的反复变动中不断诞生、又不断毁灭的那些灵魂们一一覆盖,用自身的力量将他们强行保护下来。
只是——这条世界线之上,这一整条时间线的反复震荡,也终于在周庄降临之后,达到了那个特殊的临界点。
轰——!!
整个地球,整个太阳系——仅仅局限在此范围内的这一条世界线之上——其中天地万象,开始彻底地失去原有的姿态。
过去。
现在。
未来。
因果已经变得混淆。
在这一条世界线上,每一次时间线的震荡,每一次时间线的反复修改涂抹——此刻都化作了同步存在的现实。
过去、现在、未来,全都在同一刻出现在眼前——互相交织,互相碰撞。
以周庄的视野,八十亿灵魂们看到了一切的发生。
没有过去的人们,看到了自己出生的那一刻——哪怕他们的过去早就在时间线的震荡中被彻底改写覆盖。
没有未来的人们,看到了自己死亡的那一刻——哪怕他们的未来早就已经不复存在。
那些在时间线震荡中被反复创造又反复抹除——如同书写本上被反复涂写的文字——本该存在的、却已经消失的生命们——回来了。
莫名的裂缝在蔓延,大地在震颤。
周庄看到——
地球上,京都的街道上出现了裂缝。
时间的裂缝。
在那些裂缝中,能看到这座城市的过去——平安京时代的街道,战国时代的战场,江户时代的商铺……
不同的时代,乃至于在时间线反复震荡中发生的每一次改写中的一切变化——都在同一块土地上无休止地重叠交错。
首先是极致的混乱。
然后——时间线彻底崩碎了。
过去、现在、未来——
所有的界限,彻彻底底在同一刻消失。
平安京的京都在这一秒和令和的京都重叠在一起,又在下一秒和另一个未知时间线里的京都交织在一起。
空座町的街道出现在断裂的天空中,瀞灵廷的影子在大地的裂缝中浮现……
说来——若将一个人类、一种事物所存在的、过去的、未来的、平行可能的所有可能性,全数在同一个空间、同一个时间中排列起来的话——那么,会怎么样呢?
大概就是现在的这样吧。
再如何精致的图画或者文字,在无休止的重叠下,最终也只会将整张画卷变成一片纯粹的,无意义的漆黑。
屹立在星空之中、面容精致完美的神人,看着在自己掌中的那个渺小无比的原太阳系——
看着那个在不知多少可能性的混淆之下、时间与空间的彻底混乱之下、犹如混沌之卵般的世界。
一切的一切——都被混成了一团混沌。
没有天地之分。
没有前后之别。
没有因果顺序。
只有混沌本身。
周庄知道,尽管只有太阳系化作了这样一颗混沌之卵——但这只意味着,来自世界之外的某种意志,只是以太阳系为起点投放了自身的干涉力量,只是以这片区域为战场进行纠缠厮杀。
唯有胜利者,才拥有突破其他存在的纠缠阻碍、全面占据整条更加广义世界线整体的资格。
屹立在星空中的神人,平静地看着掌中的那团混沌。
然后——双目放射出无量光华。
祂看到了。
在混沌的最深处,有一颗黑洞。
那黑洞没有具体的大小——既像是充塞整个宇宙那样庞大,又像是无穷小的一个点。
混沌被不断向着那颗黑洞流入吞噬着。
大地的引力,曾给人类标注了空间的方向,让人们不至于迷失方向。
然而,这颗不断吞噬着可能性的黑洞,却没有以其为基准标注出时间的方向,哪怕只是通往毁灭未来的方向。
它只是简单粗暴地、无条件吞噬着一切——无论那是过去还是现在,又或未来——统统以一视同仁的、同步的方式进行着吞噬。
然而——在这片混沌之中,并不只有黑洞。
祂的瞳中,照出了在那混沌无分、毫无逻辑可言的领域里,显得极其格格不入又突兀的身影。
那是黑崎一护。
拥有着橘黄发色的少年,跌跌撞撞地行走在这片混沌中,步履艰难地向着那个黑洞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