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也意味着——除去黑崎一护被某种力量锚定、必然诞生之外——他的妹妹夏梨和游子,甚至是白子,都将因为这种时间线的改变而不复存在。
在时间线的一次次变动中,一护当然会拥有全新的妹妹、弟弟,甚至是哥哥姐姐。
只需要时间线的一点点变动——黑崎一护的父母就不一定会定居在空座町,而是生活在其他城市。
这同样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中,完全不同的同学、朋友、恋人、对手……
他当然会在时间线的一次次变动中,拥有一次又一次刻骨铭心的亲情、友情和爱情——乃至于仇恨。
甚至于——由于人生经历的不同走向,这些不断变动的时间线中所拥有的亲情、友情和爱情等等,远远比他此刻所接受的这一切更加美好、更加深刻、更加痛苦,更加刻骨铭心——百倍、千倍,乃至更多。
可是——他真的能够毫无阻碍地接受这些情感吗?
他可以毫无阻碍地,去爱那一个又一个时间线中——那些拥有着截然不同面容、性格、名字的——千百个、亿万个、乃至更多的——妹妹、弟弟、哥哥姐姐、恋人们吗?
记忆终究是记忆。
尽管记忆和经历塑造着人格的底色——可终究,真正在这些时间线变动中与这些亲人、朋友、仇敌们相处、经历、拥有一份份刻骨铭心感情的——唯有抛除了其他所有时间线的记忆、单纯而纯粹地活在那一个时间线中的黑崎一护——那才是真正的、将一切放在心中最深处的那个人。
而绝非是——在已经经历了一个完整人生之后、在人格已经成熟固定下来之后——再被动接受那些记忆和情感的一护。
一旦本该空白的灵魂,早在人生带来的记忆之前,就已经被另一份记忆所填满、所涂抹上了属于那份记忆的特殊颜色——
那么,无论后续再接受多少份全新的记忆,都无法彻底抹去最初的那道痕迹了。
所以,黑崎一护选择了自己最初的那份记忆、那份情感。
所以,他才重塑了如今的世界。
可是——这并不代表着那些全新的人生中,那一份又一份刻骨铭心的感情,并未在黑崎一护心中留下过片刻的波澜。
他当然会感到痛苦。当然有感到过后悔。
“一护——我们并不怪你。”
凝视着黑崎一护那颤抖的眼神,祂轻声说道。
“因为你从来就没有任何选择。你也并不需要苛求自己什么。”
时间是有限的。灵魂是有限的。世界线也是有限的。
如果将一整条世界线视为一个整体,那么,就可以将这条世界线看作一台巨大的计算机。
而一整条完整的时间线,就是这台计算机上运行的主程序。伴随着初始代码的输入和运行,这个主程序必然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膨胀。
而每一次时间线的变动,都意味着这个主程序的初始代码被进行了修改——所以整个程序的整体数据,都会因为初始代码的些许修改而出现全局变动。
一次又一次的变动,意味着每一次修改之后的程序数据,都会将上一次的数据覆盖掉。
被覆盖的过程——终将只能成为历史数据,存留在硬盘中,成为固定不变、不再继续运行的文件。
算力是有限的。容量是有限的。便只能允许存在一个版本的程序运行下去。
无论黑崎一护选择哪一个时间线——都必然意味着其他所有时间线都会成为历史数据,被现有的时间线覆盖掉,成为永远不再向下运行、永远停滞在某一刻的文件。
可是——换个角度来看。
宇宙是很大的。地球是很小的。
在宇宙的层面上,地球上无论发生多少次时间线变动——只要这些时间线变动的全程中没有出现触及宇宙星空的事件——那么,地球本身的所有时间线变动,就可以被视为一个处在叠加态的黑箱。而除地球、除太阳系之外的那个宇宙,则可以视为并未发生时间线变动。
宇宙中有千百万亿颗恒星,有更多的行星,有更加广袤的太空。
宇宙是很空旷的——也是浩瀚而深邃的。宇宙完全容得下千百万亿个地球,容得下千百万万亿个不同时间线中那有着些许不同的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