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龙王上下打量着兔子，越看眼睛越亮，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深。
“仙长方才说，可以带一条龙去另一个世界看看？那不知我，可有这个荣幸？”
她向前两步，竟直接撩起袍角，单膝跪地。
西海龙王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语之间却掩藏不住期待。
“西海龙王敖闰，愿与仙长同行，赴那另一方世界亲眼一观。若仙长所言属实，我西海龙族愿倾族效忠仙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话落，她瞥了一眼东海龙王和申公豹，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冷笑。
“与其在这天牢里等死，被压在这岩浆底下千年万年，还不如赌一把。”
“就算仙长真的另有所图，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字。被炼成丹，被抽筋剥皮，也好过继续在这里受罪。”
东海龙王龙爪怒拍一下石柱，喝道：“敖闰！尔敢！”
谁料敖闰冷哼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柄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东海龙王和申公豹的耳朵里：
“三千年了！我们龙族被锁在这海底，替天庭镇压海底妖族，功劳谁记了？苦劳谁念了？”
“到头来，他们又是怎么对我们的？把我们当成囚犯，用铁链穿了琵琶骨锁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底，几千年连一口新鲜空气都闻不到！”
“龙子龙孙被压在这里，一代又一代，永世不得翻身！”
“这到底是什么龙宫？这是天牢！”
西海龙王敖闰最后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龙族的心上。
整个空间内，几十条锁在锁链上的龙族低声呜咽，锁链在海水中哗啦啦地响。
敖丙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长久的沉默。
深海之中，只有锁链晃动的响声和低沉痛苦的呜咽声。
东海龙王巨大的龙首缓缓低垂下来，那双雷光闪烁的龙目慢慢暗淡。
数千年的疲惫和不甘从眼底深处翻涌上来，将他所有的威严一点一点剥离。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敖闰，你说得对。”
他抬起头，龙瞳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
“那就赌一把吧。”
东海龙王看向兔子，目光复杂的无法形容。
“仙长，我东海龙族，也赌了。”
东海龙王的目光在剩余的龙族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广场东南角。
那里盘踞着一条白龙。
龙身长约三十余丈，通体雪白，与其他被铁链锁得动弹不得的龙族不同，这条白龙身上只有一条锁链，从后脊穿过，另一端连接着巨柱。
他的龙角莹白如玉，龙目是极淡的琥珀色。
“敖瑞。”
东海龙王沉声唤道。
那条白龙昂起龙首，龙目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随西海龙王一同前往。”
“你虽年幼，但心思缜密，眼力过人。你看到的、听到的，都要牢牢记在心里。若此行有诈，你和西海龙王务必全身而退。若此行属实……”
他顿了顿，龙目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便是我龙族万世之幸。”
白龙俯首行礼，龙身从废墟上腾起。他化作一道白光，落在广场中央，化为人形。
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
白衣白袍，身形颀长。
一头银白长发以玉冠束起，面容清秀俊朗，眉眼之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认真。
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清澈如玉石相击：
“敖瑞谨遵龙王之命，必将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尽数带回。”
东海龙王微微颔首。
他抬起龙爪，雷光在爪尖凝聚。两道雷光分别落在西海龙王敖闰和敖瑞身上的锁链上。
咔嚓两声脆响。
那两根由天罚之铁铸就、禁锢了龙族数千年的锁链，应声而断。
敖闰身上的锁链从她身体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恢复自由的双手，看着手腕上那个被锁链穿了三千年的伤痕，脸上的神情从愣怔变成狂喜。
从狂喜变成癫狂。
“哈哈哈哈！”
她仰天大笑，笑声在海底回荡。
“几千年了！几千年来老娘第一次不用拖着这条破烂铁链！”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抬手抹了一把眼角，也不管什么龙王威仪了，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
敖瑞也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正在缓慢愈合的锁链伤口，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惚，随即被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安静地退到敖闰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态恭谨。
兔子看着这一幕，伸出爪子掏了掏耳朵，咧嘴一笑。
“完事了？那就走吧。”
它挥了挥爪子。
两点金光从它爪尖飞出，分别落在敖闰和敖瑞的额头上。金光没入眉心，化作一道极淡的印记。
“这是通行印记，没有这东西，你们进不去。”
兔子转过身，又挥了一下爪子。
三人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一般晃了晃，然后凭空消失了。
东海龙王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海水看了许久，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敖丙身上。
“丙儿。”
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却带着一丝久违的柔和。
“你将那另一方世界的情况，细细讲来。”
敖丙点头，盘膝在巨柱前坐下，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
“那一方世界，被天尊称为‘聊斋’。”
“聊斋？”
申公豹皱起眉头，嘴里念叨了两遍，确定自己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这个名字。
“不错。那方世界极大，幅员之广，恐不在我界之下。但……”
敖丙的眉头皱了起来，冰蓝色的眼瞳中浮现出凝重之色。
“那方世界如今妖魔横行，天下大乱。”
“北方有狐族盘踞，占山为王，驭使群妖吞噬一城百姓，城中白骨盈野，无一生还。”
“南方有水妖兴风作浪，淹没千里良田，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饿殍载道。”
“尝有山魈出没，专食人心，百姓夜夜闭户不敢外出。又有画皮妖混迹市井，披人皮而惑人心，所过之处人人自危。”
“更有孤魂野鬼游荡于荒野，怨气冲天，白日显形。那些鬼物，含冤而死，戾气不散，化为厉鬼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