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道电弧在云层中穿梭时,都像是有人拿着一柄烧红的烙铁在天空上划下一道道焦痕。
雷声滚滚而来,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那声音沉得像是大地在开裂,闷得像是万钧铁锤砸在胸口。
海面上的波浪骤然静止。
那股从天而降的威压太重,重到连海水都不敢翻涌。海面平得像一面镜子,镜面上倒映着天空中那团越来越浓的雷云。
元始天尊亲手所下的天劫咒。
李靖站在城楼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殷夫人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却浑然不觉。
陈塘关的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仰头看着那片从未见过的恐怖天象。
有人跪倒在地,有人抱着孩子躲进屋檐下,有人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哪吒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片压下来的雷云,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
那股力量,是专门冲着他来的,天道的意志,要将他这个魔丸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但是,凭什么?
哪吒面容不屈,抬头望天:“小爷的命,自己说了算!”
然后。
兔子往前走了一步。
它站在哪吒身前,两只小爪子背在身后,仰头看着那片雷云。
其背影,在那个庞然的天威面前,小得可怜。
一只兔子,三尺来高,毛茸茸的一团,和头顶那片覆压数十里的雷云相比,就像是沧海中的一粒米。
可它的脊背挺得笔直。
兔子背对着哪吒,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小子,怕不怕?”
哪吒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怕?小爷字典里没这个字。”
“那就好。”
兔子点了点头,然后迈开步子,朝那片雷云的方向走去。
像是闲庭信步一般。
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气运金莲。莲花生灭,刹那芳华,托着它那只小小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向半空。
一步。
两步。
三步。
天空中,那片雷云似乎被什么东西激怒了。云层翻滚得更加剧烈,电弧在其中疯狂地穿梭,雷声从闷响变成了尖啸。
那声音已经不像雷了,像是某种意志在咆哮。
天威不可犯。
天道不可违。
魔丸必须死。
这是天道定下的法则,亦是元始天尊亲手写下的命运。
兔子停在了半空中。
它脚下踩着金莲,两只小爪子从背后松开,垂在身侧。
然后它仰起头,看着那片覆压数十里的雷云,邀战道:
“来。”
一个字。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天地。
“让我看看!”
兔子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个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一股与体型完全不相称的气势。
“究竟是你天道远?”
它抬起右爪,朝天空中的雷云,遥遥一指。
“还是我人道高!”
雷云顿时炸开。
那一道天雷,粗得像是天柱折断后倾倒下来的断口。
紫黑色的电弧拧成一股,从云层中劈下来,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成等离子态,发出刺目到极致的白光。
那是一道能将整个陈塘关劈成两半的天雷。
哪吒的瞳孔骤然收缩。李靖拔剑出鞘,护在夫人身前。
然后,兔子伸出了一只爪子。
只见兔子的右爪虚握,那道粗如天柱的雷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攥住了前端,就像是一条被掐住了七寸的蛇。
雷霆在它爪中疯狂地扭动、嘶鸣、挣扎,电弧四溅,却连它一根绒毛都没有烧焦。
兔子握着那道雷霆,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满意的玩具。
“就这?”
它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
然后它轻轻一捏。
那道天雷从雷霆的前端开始,一寸一寸地碎裂。紫黑色的电弧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从兔子的爪缝间洒落。
洒落的光点落入海中,海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天空中的雷云顿了顿。
像是某个高高在上的存在,第一次将目光真正投向了这只兔子。
然后,雷云开始收缩。
那覆压数十里的黑云从边缘处开始向中心聚拢,越缩越小,越缩越浓。
每缩小一分,云层中的雷光便亮上一分。从墨黑到深紫,从深紫到暗红,从暗红到刺目的炽白。
当雷云收缩到只剩下百丈大小时,那颜色已经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最终,化作一枚由纯粹的毁灭意志凝聚而成的雷眸。
然后那枚雷眸,轰然压下。
兔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
这一击,不是冲哪吒来的。
是冲它来的。
天道不容挑衅。
“呵。”
兔子轻笑一声。
然后它转过身,背对着那颗正在压下来的雷霆巨眸,面向陈塘关的方向。
面向中原。
也是朝歌城的方向。
它抬起右爪,朝那个方向,遥遥一摄。
“气运金龙……”
兔子的声音在半空中炸响,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万钧之力。
“还不速来!”
朝歌城。
这一日,人皇帝辛正在九间殿中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正在为今年的赋税和兵役争得面红耳赤。
帝辛端坐在王座之上,一只手撑着下颌,金线滚边的玄色皇袍垂落在地面上,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不耐烦。
忽然。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帝辛霍然起身,大步走下王座,朝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