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到了白禹对于自己方才那番讲述的态度,比起聆听,更像是一种不以为意。
就像是一个阅历极深的长者,在听一个年轻人认真地描述一个他不太相信的传说时的那种表情。
礼貌,但没有被触动。
这让萨娅心中隐约有些不甘。
“先生。”她认真地看着白禹的眼睛,声音中的虔诚又加重了几分,“我方才所说的并非只是凭吊故人的悲歌,救主的归来是我们代代相传的预言,当救赎之日到来,救主必将重归世间。”
“祂不会永远沉睡在铁砧的灰烬之中,无论铁血修士会多么强大,无论娜维娅之流多么可恨,终有一日,祂会再度降临,届时,一切背叛与不义都将受到审判。”
萨娅的目光灼灼,语气笃定得如同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而非一个尚未实现的预言。
白禹看着她的眼睛,面对萨娅这番言之凿凿的说法,他只觉得有些好笑。
救主必将归来。
好熟悉的句式。
似乎每一个宗教在面对自己的核心人物的死亡时,都会给出一个他会回来的许诺,以此来维系信仰的存续,让信徒们在漫长的等待中不至于绝望。
不过嘛......
他好像还真回来了。
孩子们,我回来了。
但审判一切背叛与不义和拯救世人这两个KPI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我明白了。”白禹抬起头,面色如常,“这么看来,萨娅小姐,你自己就是信奉那位救主的信徒了?”
萨娅的身体微微一僵。
虽然她方才的那番慷慨陈词已经等于把自己的信仰摊在了桌面上,但被人直接点明的时候,还是让她紧张了一瞬。
在这个世界上,公开承认自己是救主的信徒并不是一件安全的事情。
铁血修士会自不必说,他们恨不得把所有巫师都烧干净,信奉被烧死的异端的巫师更是要被优先处理。
而在巫师群体内部,信奉救主同样是一个敏感的话题。
因为救主的故事中必然包含着巫师出卖救主的那一段,这等于是在不停地揭巫师群体自己的伤疤,大部分巫师不愿意被提醒这段历史,对于救主信徒的态度从漠视到排斥不等。
所以,信奉救主的巫师始终是少数中的少数。
萨娅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的。”她说,“我们自称救主派,是追随救主理念的巫师群体。”
“不过正如您所觉察到的,像我这样的人在巫师中确实是少数。救主的故事对于大部分巫师来说,是一段不愿被提起的旧事......毕竟,那段历史中巫师扮演的角色并不光彩。”
“所以大多数巫师选择遗忘,选择回避,选择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萨娅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
“只有我们救主派还在铭记与传承着那段历史,守望着救主的归来。”
白禹点了点头,没有对此做出评价。
他将这些信息在心中快速梳理了一遍。
这救主派已经与宗教无异了,没想到在白逝纪317年,还发展出了这么一个小众宗教。
救主派,规模不大,属于巫师群体中的少数派系,被修士会和主流巫师双方都不待见,但组织仍然存在并且延续了三百多年,说明他们有着相当成熟的隐蔽体系和内部传承机制。
这正是白禹目前所需要的。
一个了解这个世界,拥有情报网络,同时不会跟修士会或主流巫师势力站在一起的第三方。
不过,白禹并不指望自己站出来就能够一呼百应,获得救主派的支持,尽管救主派名义上看起来是信奉“他”的教派。
这种想法太天真了,到时候来个天父杀天兄也不是不可能。
在超凡世界,想要获得实际的地位,除了法理外,还是得有力量。
白禹将思路转向了更实际的方向,向萨娅问道:
“那么,萨娅导师,你手上有北烬海的地图吗?”
“铁血修士会大军压境,三十支骑士团散布在北烬海各处,我们要是在海域里到处乱跑,迟早会撞上他们的军队。到时候的情况未必能像之前那样轻松突围了。”
之前能够突围,一来是骑士团的主力都集中在对学院的总攻上,包围圈的边缘兵力稀薄,二来是敌人对他们的实力一无所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这种便宜不可能占第二次。
那个称号骑士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而格温的阵亡更是会让整个猎犬骑士团对他们提高警惕。下一次遭遇的敌人,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不会再是之前那种水平了。
萨娅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地图我有,赫尔学院的导师都会随身携带一份北烬海的航路图。”她从法袍的内衬口袋中取出了一卷被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羊皮纸,“不过,这份地图上标注的只是赫尔学院已知的安全航路和主要岛屿,并不完整。”
她将地图在桌上展开,然后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做某个决定。
最终,她从法袍的另一个口袋中又取出了一张折叠得更加仔细的纸片,将它覆在了地图上的某个位置。
那张纸片上只标注了一个点,以及一串加密的坐标符文。
“我们救主派在北烬海有一处安全屋。”萨娅如此说道,“位置在北烬海西北方向的一座无名岛上,铁血修士会和巫师联盟都没有掌握它的存在。”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或许可以先去那边暂避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