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岩感到自己体内枯竭的气劲在迅速回升,肌肉在磐石气劲的滋养下恢复了力量,甲胄上被灼烧的焦痕虽然无法修复,但至少他重新握稳了手中的重剑。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迈出了步伐,如同一座从废墟中重新屹立起来的山峰,向着天怒独角兽逼了过去。
天怒独角兽焦躁地嘶鸣了一声。
它感知到了更多的入侵者正在涌入它的雷域,那些渺小而讨厌的存在如同蚁群般从山体的各个方向攀爬而上,蚂蚁一只一只来的时候不足为惧,但当它们成群结队地涌来时,就连巨兽也会感到烦躁。
更多的骑士抵达了峰顶。
他们不像铁岩那样正面与天怒独角兽交锋,而是在大骑士们的指挥下迅速散开,从各个方向对天怒独角兽展开了包围。
数组骑士从装备车上卸下了巨型的禁魔铁丝网,铁丝网中掺入了禁魔铁,这是铁血修士会用来对付大型超凡生物的标准制式装备。
十数名正式骑士骑乘铁血芙,以交叉跑位的方式从天怒独角兽的两翼掠过,在掠过的同时将铁丝网的两端分别抛出,网面在空中铺展开来,如同一张从天而降的铁幕,罩向了天怒独角兽的后躯。
铁丝网的重量不轻,但对于一头四阶的异兽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束缚,天怒独角兽只是甩了甩身体,铁丝网就被崩断了数根。
但骑士们的目的不是靠一张网困住它,而是用一张又一张的网持续不断地消耗它的注意力和体力。
第二张网从右翼飞来,天怒独角兽低头以独角将其绞碎,第三张网紧接着从身后罩下,缠住了它的后腿,它猛地一蹬将网扯断,但在扯断的同时第四张网又已经铺天盖地地压了上来。
与此同时,另一组骑士将数根前端绑着倒钩的粗壮铁链射向了天怒独角兽的四肢,倒钩扎入了鳞片的缝隙之中,十数名骑士同时拽紧铁链,以铁血芙的体重和蹄力为锚点,将天怒独角兽的行动范围死死地限制在了峰顶的一小片区域之内。
天怒独角兽暴怒。
它一次又一次地试图越过铁岩的封锁,去解决那些可恶的弱者,那些弱小到根本不配踏入它雷域的蝼蚁,但每一次它转向侧翼的时候,铁岩的重剑就会精准地砸在它的前路上,将它逼回正面对峙的位置。
铁岩如同一座山峰般屹立在天怒独角兽与那些骑士之间,无论天怒独角兽如何冲撞,如何嘶吼,如何以天雷轰击,他始终不退一步。
不动如山,这就是铁岩的剑技。
天怒独角兽的体力在骑士团与铁岩的三重消耗下开始出现了不可逆转的衰减,它的嘶鸣声从最初的暴怒逐渐变成了某种接近于悲鸣的声调。
独角上的雷弧依旧在跳动,但频率明显缓慢了许多,天雷的召唤间隔从数息拉长到了十数息,每一道落下的天雷威力也在递减。
就在这时,山坡下方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蹄声。
苇尘所在的旗团从东侧的山路上全速赶到了峰顶。
旗团长骑在铁血芙上,在看清了战场的局面后,当即高声下令:“将东西给团长大人!”
苇尘当即从坐骑的鞍侧抽出了一柄长枪。
那柄长枪的外形与寻常的骑枪截然不同,枪身通体呈一种沉闷的铁黑色,表面没有任何纹饰,没有任何光泽,如同一截被烧成了死灰的朽木,毫无生气。
苇尘将长枪高高举起,然后全力掷向了铁岩的方向。
长枪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沉闷的弧线,铁岩伸手将其接住。
接住的那一刻,铁岩浑身一震。
他甲胄表面原本正在稳定运转的磐石气劲在一瞬间全部黯淡了下去,呼吸法的运转节奏变得紊乱,体内的气劲一下子迟滞了下来。
这就是是这柄长枪本身的特性。
禁魔铁。
铁血修士会最核心的秘密武器之一。
经过修士会秘传的锻造工艺反复淬炼而成的特殊金属,它的特性只有一个,禁止一切超凡力量的运作。
在禁魔铁的影响范围之内,无论是巫师的术法还是骑士的呼吸法,无论是亡灵的死气还是圣光教会的神术,一切超凡力量都会被强制压制到近乎归零的状态。
这也是铁血修士会能够在漫长的岁月中始终压制着巫师群体的根本原因之一。
巫师的一切力量都来自于超凡,而禁魔铁恰好是超凡的天敌。
当然,禁魔铁对骑士自身同样有着压制效果,所以修士会不会用禁魔铁来制造日常装备,只会将其锻造成特定的武器,在关键时刻使用,像之前的铁丝网中就掺入了一定的禁魔铁,但禁魔铁造价昂贵,像这般全部由禁魔铁制成的长枪,整个磐石骑士团上下都没有多少。
铁岩虽然被禁魔铁压制了呼吸法的运转,但他的双手依旧有力。
他握紧了那柄禁魔铁枪,怒吼一声,禁魔铁枪脱手而出,在空中拉出了一条黑色轨迹,飞向了天怒独角兽。
天怒独角兽感知到了这柄长枪的逼近,独角朝着长枪的方向一摆,它的雷霆本应在第一时间将这根铁杆熔化成铁水。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独角上汇聚的雷霆在接触到禁魔铁枪的那一刻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墙壁,紫金色的电弧在枪身周围急剧溃散,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天怒独角兽瞳孔剧烈收缩,它本能地试图调动自身的超凡能力来抵御这柄长枪,但禁魔铁的影响范围已经笼罩了它的前躯,在那片无形的禁制区域之内,它体内赖以为生的一切超凡特性都在同一瞬间被强制熄灭了。
[雷霆淬体],以天雷长年累月淬炼肉身从而获得的远超同阶的躯体强度,熄灭。
[独角兽之躯],独角兽血脉所赋予的天然鳞甲硬度与生命力,熄灭。
[雷浆循环],以雷浆代替血液在体内循环从而维持超凡状态的被动特性,熄灭。
所有的超凡知识,所有的被动特性,所有让它成为一头四阶异兽而非一匹普通野马的东西,在禁魔铁的覆盖下全部归零了。
此刻的天怒独角兽虽然体型依旧庞大,鳞片依旧覆体,但本质上已经跟一头没有任何超凡能力加持的普通巨兽没有区别了。
而那柄禁魔铁枪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朝着它的胸膛飞来。
天怒独角兽试图闪避,但它的反应速度同样因为超凡特性的熄灭而大幅下降,铁链和铁丝网又限制着它的行动,再加上之前长时间战斗积累的疲惫,这一切让它的闪避慢了半拍。
致命的半拍。
枪尖没入了纯白鳞片之中。
没有了[独角兽之躯]和[雷霆淬体]加持的鳞片无比脆弱,禁魔铁枪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鳞甲,刺穿了皮层,没入了肌肉,最终从天怒独角兽的身躯另一侧贯穿而出。
紫金色的血液从贯穿伤口中喷涌而出,在接触到禁魔铁枪身的瞬间,血液中原本跳动着的电弧全部熄灭了,无声地洒落在焦黑的岩面上。
天怒独角兽的四蹄颤抖了一下。
一声悲鸣从它的喉咙深处涌出,穿透了整片雷鸣群岛的上空。
骑士们不再靠近了。
在禁魔铁枪贯穿了天怒独角兽的身躯之后,这场战斗就进入了最后的放血阶段。
上百名正式骑士在安全距离外排成了半弧形的射击阵列,制式长弓拉满,箭矢上凝聚着磐石呼吸法的气劲,以固定的节奏朝着天怒独角兽的躯体齐射。
尽管箭矢上的超凡力量在进入禁魔长枪范围的时候一样会被消弭,但之前积累的动能可不会消失。
每一轮齐射都会在天怒独角兽的身上新增一个个小点,随着天怒独角兽越发虚弱,逐渐能够造成伤口,紫金色的血液从大大小小的创口中持续渗出,沿着纯白色的鳞片向下流淌,在它脚下的岩面上汇聚成了一片越来越大的暗色血泊。
天怒独角兽试图反抗。
它挣扎着抬起了独角,想要召唤天雷来清扫这些可恶的蝼蚁,但贯穿躯体的那柄禁魔铁枪仍在持续发挥着作用,独角上的雷弧刚刚凝聚便被禁魔铁的影响扼杀在了萌芽状态。
它试图冲锋,但骑士们配合无间,每当它发起冲锋时便有人负责阻拦撤退,令它根本无法取得成效。
渐渐的,天怒独角兽躺在了地上。
庞大的身躯侧倒在峰顶的焦黑岩面上,纯白色的鳞片沾满了自己的血液与碎石的灰尘,曾经如旗帜般飘扬的鬃毛此刻黯淡无光,软软地搭在地面上。
那根螺旋形的独角歪歪地指向一侧,角尖上残留的最后一缕紫金色光芒在风中摇曳着,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天怒独角兽的呼吸变得微弱而急促,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伴随着从伤口中渗出的血液,那道紫金色的竖瞳已经涣散了大半,目光空洞地望着头顶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雷云。
它的雷域正在崩溃,正如它的生命一般。
铁岩手持重剑,站在距离天怒独角兽约莫三十步远的位置上,沉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头濒死的异兽。
他没有上前。
尽管天怒独角兽看起来已经气息奄奄,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但铁岩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困兽犹斗,四阶的超凡异兽即使到了最后一口气,爆发出来的力量也足以拉上数千人陪葬,多少经验丰富的猎人就是在猎物临死前的那一搏中丢了性命,修行磐石呼吸法的铁岩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稳字的含义。
再等等,等它彻底断气了再上前收割也不迟。
他承认,天怒独角兽的确十分强大,若是一对一,他不会是天怒独角兽的对手,但骑士团从来不单打独斗,这就是他们和巫师那群散兵游勇的区别。
至于这么做是否有失公平......
只有胜者才有叙说公平的资格。
铁岩就这么站着,如同一座沉默的石像,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死亡没有先降临在天怒独角兽身上。
铁岩率先捕捉到了异样。
一股微弱的灵性波动正沿着山体的岩层向峰顶蔓延而来,波动的频率不属于磐石骑士团中的任何一个人,也不属于天怒独角兽。
是第三方的力量。
铁岩的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开口示警。
变故已至。
峰顶南侧的岩面上,一道暗金色的荆棘如同一条无声的毒蛇,从碎石的缝隙中悄然钻出,沿着地表以肉眼几乎难以追踪的速度向骑士阵列的方向蔓延了过去。
荆棘的表面泛着暗金色的微光,所经之处,岩石的表面微微发黑,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生机。
与此同时,两道身影从主峰下方的山路上暴射而出。
速度快到了连铁岩的感知都只捕捉到了两团模糊的残影。
其中一道直奔峰顶后方那些正在以磐石呼吸法向铁岩输送气劲的骑士们而去,暗金色的长剑在残影中划出了一道刺目的光痕,赤红色的雷弧沿着剑身噼啪作响,带着一种势不可挡的凶悍杀意。
另一道残影则正面朝着铁岩冲来。
灰白色的光芒在冲锋的轨迹上拉出了一条笔直的线,一柄阔身重剑横在身前,剑身上流转着两种截然相反却又浑然一体的力量。
铁岩来不及思考这两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来不及判断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磐石骑士团的团长只来得及做一件事。
举剑格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