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娅说完这些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表现的有些冲动了,但白禹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而是顺着她方才的反应继续说了下去。
“你对这个娜维娅,好像不太待见,如你所说,她不是如今世界上唯一一位传奇巫师,巫师最后的希望,还是统领北烬海的巫师领袖么?作为赫尔学院的导师,你名义上应该归娜维娅管辖,按理说应该对自己的最高领袖心存敬意才是。”
萨娅的神情微微一僵。
她确实在刚才介绍娜维娅时流露出了太明显的个人情绪,这对于一个本该谨言慎行的巫师来说是不应该的,但事已至此,遮掩反而显得虚伪,白禹的目光太过锐利,任何搪塞都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疑。
——事实上,白禹从一开始就已经开启了[游隼之视]用以辨别萨娅话语中的真假,只是萨娅位格太低,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而已。
萨娅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白禹,谨慎地问道:“您听说过救主吗?”
这个问题让白禹的嘴角抽了抽,不过他很快就做出了反应。
“救主?我不太清楚你指的是什么。”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如常,“我说了,我已经很久没有接触外面的世界了。”
萨娅点了点头,白禹的回答反而让她放下了某种顾虑。
一个与世隔绝的长生种或幻想种,不了解救主的事迹是完全合理的,在这个世界上,的确有许多古老的生灵蛰伏于魔境深处,他们不问世事,不涉纷争,对于外界千百年来的恩怨纠葛一无所知。
而正因为对方对此一无所知,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才不会被既有的偏见所扭曲,不会被主流巫师群体那种心照不宣的回避态度所影响,也不会被铁血修士会那种恶毒的嘲讽所污染。
萨娅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从法袍的领口内取出了那枚金属挂坠。
挂坠在她的掌心中摊开,铁砧,锁链,火焰,以及那个在烈焰中仰望天穹的人形,在厅堂吊灯的柔和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萨娅双手将挂坠托在胸前,目光变得虔诚了起来。
她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却显得更加郑重了:“请允许我向您介绍,巫师的救主,巫火战争的指挥者,万千巫师的庇护者,铁砧之上的殉难者,烈焰中的不灭者,受难的先知,救世的火种,必将归来的守望者。”
“祂庇护了无数即将被修士会屠戮的巫师与无辜的民众,也正是祂建立了巫师联盟,指挥了两次巫火战争,将一盘散沙的巫师整合为了一支足以撼动铁血修士会的力量。”
“而最终,祂被自己所拯救的人们出卖,被绑在铁砧之上以圣火焚烧殉难,换来了巫师与修士会之间脆弱的和约......但,这只是开始,远非终结,当救赎之日到来,救主必将重归世间,惩罚叛徒,肃清敌人,引领我们走进全新的世界。”
萨娅一口气说完了这一长串称号与事迹,目光灼热,如同一个传教士在向新信徒介绍自己最虔诚的信仰。
白禹静静地听完了全部内容,他看着萨娅掌心中的那枚挂坠,神情微妙。
他已经看这玩意不爽很久了。
最终,白禹开口,认真地询问道:“你们的救主,允许你们用这玩意传教了吗?”
这真的很渗人好不好。
萨娅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有预料到对方的反应会是这个。
“这......这不是什么玩意。”萨娅下意识地将挂坠往自己胸前收了收,语气中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满,“这枚挂坠是我们代代相传的信物,铭刻的是救主殉难时的场景。”
“我们将它铸成信物,并非为了纪念痛苦,而是为了提醒所有后来者,永远不要忘记救主的牺牲,也永远不要重蹈那些背叛者的覆辙。”
白禹看着萨娅一脸认真的表情,将到嘴边的吐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算了。
人家说的也有道理。
虽然他个人确实觉得把自己被烧死的样子做成纪念品然后到处传教这种行为挺抽象的,但至少萨娅说的不要遗忘和不要重蹈覆辙这两层含义,他不反感。
白禹没有在挂坠的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接着说道:“你刚刚说,这位......额,救主被自己人出卖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白禹其实已经想起来了,但按照他目前的身份不应该知道,所以还是得走个流程。
“是这样的。”萨娅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巫师联盟当时设有十三贤座,也就是十三位领袖巫师组成的最高议会。在第二次巫火战争结束后,十三贤座召开了秘密会议,决定满足铁血修士会的要求,将救主交给铁血修士会,以此来换取和约的签订。”
“投票表决中,十二票赞成,一票反对......那群该死的叛徒,怎敢如此,竟敢如此!”
刚刚萨娅还对白禹表现得畏畏缩缩的,但现在,在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声音都不由得大了起来。
“那么看来,那位娜维娅·星辉,就是那十二票赞成中的一员了?”白禹垂眸,虽然是在问,但他其实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是的,而且,她就是第一个提议出卖救主的人。”萨娅的声音变得更加冷了,“而她分明是救主的第一位弟子,却做出了如此行径......娜维娅·星辉,简直是巫师之耻,不,是人类之耻,也难怪铁血修士会觉得巫师都是背信弃义之辈,娜维娅这种人都能成为传奇巫师,巫师简直烂透了。”
萨娅没有再多说下去了。
她也不需要多说了,这几句话已经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理解她对娜维娅的态度。
第一位弟子。
确实,娜维娅的确是白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位弟子,同时也是认识的第一位巫师。
当初,正是白禹将她从铁毡之上救下来的,可惜,在多年之后,却是她将白禹亲手送上了铁毡。
白禹沉默了片刻后,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太久之前的事情,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那么,自从你所说的那位救主被出卖,牺牲的日子,大概过去多久了?”
这才是重中之重,否则白禹无法准确地锚定时间。
萨娅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白禹会问这个,她的神情从方才的冷厉变得柔和了一些,说道:“三百一十七年,自从救主牺牲,已经过去了三百一十七年。”
白禹在心中默默地将这个数字记了下来。
他终于有了一个准确的时间坐标。
白逝纪317年。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萨娅看着白禹的反应,微微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