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等到最后一缕黑色从晶石的核心褪尽，悬浮在西尔维娅掌间的已经不再是一枚漆黑晶石了，而是一枚通体纯白，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结晶，像是一滴凝固了的月光。
白禹看着那枚晶石，万象灵枢给出的反馈也完全变了。
之前那枚漆黑晶石的灵性特征是单向的，像一把只会往前捅的尖刀。
而现在这枚白色晶石的灵性特征是双向的，且不具有侵略性。
西尔维将白色晶石握在掌心，看向了白禹：“已就位。”
只有三个字，但这三个字的分量足以让甲板上所有人的心跳都快了半拍。
因为这意味着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真正开始执行计划了。
白禹深吸了一口气，环顾了周围一圈：“还有问题的现在提。”
甲板上安静了两秒。
海风裹着迷雾从四面八方涌来，脚下莫比昂的心跳沉闷而规律地搏动着，每隔七八秒一次，像是一座活着的时钟在倒计时。
没有人开口。
白禹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说道：“那就开始行动。”
黄泽灵第一个动了。
他将那副耳麦扣在了耳朵上，调试了两下频道，然后转身朝船体内部的舱门走去，步伐很快，没有回头。
走了两步之后，他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小白。”
他没有转身，只是偏了偏头，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回来之后请我吃饭，就吃那家你一直说贵的烤肉。”
“可以。”白禹想了想后说道，“要是能拿到保费，那家店我都能买下来，但是你现在说今晚去吃烤肉是不是有点不太吉利？”
“哪里不吉利？我又没跟你说回来后我就要去找修尔特复婚。行了，走了。”
黄泽灵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舱门里。
马库斯与四个保镖紧随其后。
塞缪尔是最后一个动的。
他站在原地多停留了两三秒，浅灰色的眼睛扫过了白禹，又扫过了缇雅，最后落在了西尔维娅手中那枚纯白的晶石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走向了舱门。
在踏入舱门的一瞬间，他的脚步又停了。
“裁决官。”
塞缪尔的声音传了过来，还是那种空洞的语气，但白禹隐约觉得里面多了点什么。
“如果你的计划失败了，不要犹豫，立刻撤出来。”
“剩下的事情我来做，那样的话，你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如你所说，趋近于零，那就是不为零。”
话毕，塞缪尔走进了舱门中。
白禹看着那扇合拢的舱门，沉默了一秒。
塞缪尔说的剩下的事情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如果白禹的方案失败了，塞缪尔会执行他原本的计划。
同归于尽。
不管白禹接不接受，他都会这么做。
这个人确实不讨喜，但他不是坏人，只是一个把使命看得比所有人的命都重的人。
喜欢不起来，但也讨厌不起来，其实白禹对他倒是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因为这种极端的人一向适合给故事添彩，所以他对塞缪尔抱持着中立的心态。
都是中规中矩的人，那故事还有什么看头？就是得来点嗜血乐子人，逆天魔怔人，守序正义人大乱战才有意思啊。
李维迅速低头在通讯板上敲了一串指令，将三个疏散小组的实时位置调出来，重新规划了引导路线，给黄泽灵他们的行进路径提前腾出了空间。
“船长，听得到吗？”他对着耳麦低声说了一句。
耳麦里传来了老船长的声音：“听得到，小伙子。B层到D层的三号通道已经完全堵死了，建议你们走四号通道绕行，那边的形变程度还在可控范围内。”
“收到。”李维开始引导。
声音渐渐远去。
甲板上的人一下子少了大半。
西尔维娅走到缇雅面前，将那枚纯白的晶石平托在掌心，微光在两人之间流淌。
“缇雅小姐，把手伸出来。”
缇雅看着那枚晶石，银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纯白的光芒。
她深吸了一口气，虽然灵体并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自我安定，然后便伸出了双手。
右手攥着记忆贝，左手空着，掌心朝上。
西尔维娅将白色晶石放入了她的左掌，而后开始运转术式。
晶石触碰到缇雅半透明的皮肤的一瞬间，白禹看到了一道光。
不是视觉上的光，更像是一种灵性的震颤，从晶石出发，经过缇雅的灵魂，一路向下，穿透了甲板，穿透了船体，穿透了龙骨，直抵不朽海神号最深处的某个地方。
脚下的脉动猛地跳了一拍。
像是莫比昂在梦里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缇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但她没有松手。
左掌握着晶石，右掌攥着记忆贝，两道截然不同的光芒从她的双手蔓延开来，沿着她半透明的手臂向上攀升，在她的胸口交汇。
然后，白禹看到了。
在缇雅的正前方，大约一臂远的位置，空气开始出现扭曲。
像一面看不见的幕布被人从背后用手指顶出了一个凸起，然后那个凸起越来越大，越来越薄，直到彻底开裂。
一条大约两米高，一米宽的裂缝出现在了甲板上方的虚空中。
裂缝的边缘泛着暗淡的赤红色光芒，和脚下莫比昂的脉动一模一样。
而裂缝的内部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涌着暗色灵性的深渊，像是倒悬之海，浪涛无声地翻滚着，每一道浪头里都夹杂着模糊，扭曲，让人本能想要移开视线的影子。
那就是莫比昂的灵魂层。
七百年的仇恨，恐惧，孤独，以及一头远古巨兽至死都没有放下的执念，全部沉淀在那片深渊里，等着他们。
“门开了。”西尔维娅说，异色双瞳中灵光大盛，双手结印，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她身上扩散出去，覆盖了整片甲板，“从现在起，我会全力维持门扉的稳定和你们的现世坐标。”
“我会尽力，若是我撑不住了，会告知你们，无论那时候你们究竟有没有达成目的，都得出来了。”
白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看向了身边的两个人。
林咲夜已经准备好了，腰间那本书籍已经被她拿在了手上，随时准备展开秩序。
缇雅站在裂缝前，双手各握着一道光源，半透明的身体在两种光芒的映照下反而显得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她的脸上没有恐惧，银蓝色的瞳孔倒映着裂缝中那片翻涌的深渊，目光明亮而坚定。
“走吧。”白禹说道。
然后他率先迈步踏入了裂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