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具尸体躺在走廊上,尸体上的黑雾渐渐析出。
白禹随手挽了个剑花,咔嗒一声,渊昼再次化作那柄低调内敛的乌木手杖。
林咲夜原本正全神贯注地准备试试手中的新枪,然后就看到白禹把迎面而来的五个潜意识化身给秒了,还在翻动书页的手不由得微微一顿。
怎么看起来没她事了?
白禹将渊昼收在身侧,看向了林咲夜。
“林副官,一般的敌人不用浪费子弹。”他说,“双生花的弹药补给在灵魂层里没法解决,用完就没了,留给真正棘手的场面,你只需要维持秩序领域就好。”
林咲夜默默将已经抬起的枪口放了下来,红蔷薇和白玫瑰重新归位腰间,面色如常,但白禹总觉得她那双帽檐下的眼睛里带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甘。
大概是难得拿到了好枪,结果发现用武之地被老板一个人包圆了。
这种感觉白禹能理解。
就好比你刚氪完金换了一身传说装备进副本,结果队里有个满配的氪金大佬全程带飞,你从头到尾就放了个技能然后站在后面看戏。
体验极差。
但没办法,资源有限的时候就得精打细算。
黑雾在这时从五具尸体中涌出,穿过一切阻隔钻入了白禹体内。
熟悉的痛楚袭来,海底的画面,追猎的记忆,恐惧与仇恨交织的情绪洪流,但这一次白禹已经有了应对的经验,他没有抵抗,只是静静地观看着,让它们像河水一样流过,然后被万象灵枢压到灵魂深层封存起来。
渊昼的天灵髓晶在这个过程中微微亮了一下,灵力传导的顺畅让灵枢的处理效率提升了不少,痛楚从爆发到消退大概只持续了二十来秒。
白禹睁开眼,呼了口气。
“走吧。”白禹重新提步,走在最前方开路,“缇雅,带路,我们去这艘船的龙骨看看。”
三人继续向下推进。
接下来的路程开始变得重复而漫长。
每深入一层,灵魂层中的空间就扭曲一分,通道的结构也越来越离谱。
有的走廊走到一半会突然分裂成三条岔路,每条岔路看起来都一模一样,只有缇雅能分辨出哪条是真的向下。有的楼梯踩着踩着会变成斜坡,斜坡走到底是一扇门,门后面是天花板,得跳下去才能继续前进。
白禹甚至在某一层遇到了一间完整的餐厅。
长桌,银器,烛台,白色的桌布上摆着精致的餐盘,餐盘里的食物还冒着热气,只是那些食物的颜色全是黑的,而烛台上的火焰是倒着烧的,从上往下。
他们没有在餐厅里停留。
因为那些餐盘里的食物在他们经过的时候开始蠕动了。
与空间的扭曲一起增加的,还有潜意识化身的密度。
从最初的三个一波,到五个一波,到八个,到十二个。
它们的出现方式也不再局限于走廊尽头的黑雾凝聚,有的会从墙壁里直接走出来,有的会从天花板上倒挂着落下,有的甚至藏在那些看似正常的客房门后面,等你推门的一瞬间扑出来。
白禹渐渐摸清了规律。
越往下,莫比昂的潜意识就越浓稠,凝聚出的化身也就越强。
最上面几层的化身大概相当于一般二阶超凡者的水平,到了中层区域就出现了明显的精锐,动作更快,配合更默契,甚至会利用灵魂层的空间扭曲来制造伏击。
但在秩序领域内,这些花样全部失效。
林咲夜的领域就像是在一片泥沼中铺了一块水泥地,只要白禹站在水泥地上,就能够进行正常战斗。
铸力加持下的近二十吨力量,配合渊昼杖剑双形态的切换,白禹将这段路程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杖形态压制,剑形态收割。
需要控场的时候,剑化杖,深渊牵引扰乱敌方阵型。
需要爆发的时候,杖化剑,拔剑气刃一波带走。
阴阳生灭,呼吸之间。
走廊里的尸体越来越多了。
深灰色的军装,各式各样的武器,模糊的面容,躺在楼梯间,走廊上,餐厅里,客房中。
有的是单兵,有的是成建制的小队,甚至有一波是十二个人的完整编队,配备了武者,术者,维系者,医者与行者的标准战术单元。
那一波花了白禹稍微多一点的时间,大概二十秒。
但结果是一样的。
十二具尸体零零整整地躺在走廊上,像是被检阅过的阵亡名单。
而每一波结束后,黑雾都会准时涌来。
涌入白禹的身体。
第五次,白禹感觉身体变得沉重了一分。
第十次,白禹的额角开始渗汗。
第十五次,白禹的手背上常驻着一层不再消退的暗色纹路。
怨念在累积。
万象灵枢的封存速度在逐渐跟不上涌入的速度,就像一个水池,进水的管子越来越粗,出水的管子却没有变化,水位在一点一点地上涨。
白禹能感觉到那些怨念在灵魂深处翻涌,每一次新的怨念涌入,之前封存的那些就会跟着骚动一下,像是在互相呼应。
莫比昂的恐惧在呼应。
天命联邦军人的执念在呼应。
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死在这片海域里的灵魂。
区别只在于一个是猎物,一个是猎人。
但死亡面前不分猎物和猎人,只有痛苦。
白禹将这些感受压到了意识的最底层,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精神上的痛苦对他来说无所谓,但是身体状态的下降却是无法避免的。
林咲夜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白禹每次消化怨念的间隙,默默地将秩序领域的覆盖范围扩大了一点点,让领域内的规则更加稳固,更加温和,像是在替白禹的灵魂多裹了一层毯子。
维系者做不到直接分担怨念,但她可以让承受怨念的那个人待在一个更舒适的环境里。
这是她能做到的全部。
白禹感知到了秩序领域的变化,看了林咲夜一眼。
林咲夜没有回头,目光注视着前方。
像是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唉,林副官也是个傲娇啊。
白禹在承受怨念的间隙苦中作乐地想道。
三人在沉默中继续向下。
尸体在身后越积越多,黑暗在前方越来越浓。
而白禹灵魂中的重量,也一层一层地叠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