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沈青邈含笑说道,“据我所知,有相当一部分超凡者以能上碎镜录为荣,毕竟,还有什么比敌人的认可更能够证明自己的实力的呢?”
敌人越是反对我,越说明我做对了,连敌人都不得不支持我,更说明我做对了。
难怪莫名其妙坐个车就被人袭击了,合着是上榜被狙击了。
当然,也不能排除背后还有更深层原因的可能性。
白禹仔细思考了一下后说道:“那么,我能够做出什么反制么?”
他不是被动挨打的性格,如果可以的话,白禹更想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沈青邈摇了摇头,遗憾地说道:“那恐怕很难了,白裁决官,虽然这么说有点灭自己士气,但现世在对待碎镜录这件事上,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
“就像您今天的遭遇一样,逆镜庭的刺客能够在G-1207上对您发动袭击,而我们往往只能够在事后进行补救,这就是攻方和守方的区别了。”
“您应该也知道,‘墙’的存在将绝大多数来自幻世的威胁都挡在了外面,这是现世能够安稳发展至今的根基。但‘墙’终究不是无懈可击的,它是由人来掌控的,是由规则来维系的,凡是人与规则构筑出的东西,就必然存在漏洞。”
“像今天袭击您的那支小队,或许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潜伏进了现世。他们可能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了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娶妻生子,从事普通的职业,融入到现世的社会之中。表面上看,他们跟您身边任何一个邻居都没有区别。”
“直到某一天,逆镜庭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才会被启用。”
“我们一直在尽力排查这些潜伏者。”沈青邈继续说道,“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嫌疑对象被纳入监控,其中确实揪出来了不少,发现了就直接清理掉,不会给他们启用的机会。”
“但您也知道,隐藏得好的潜伏者往往难以被发现,尤其是那些愿意为了一次任务而潜伏数十年的人,他们的耐心和伪装能力,远远超出常人的想象。”
“至于对逆镜庭发起反击的事情,那就是文明与文明之间的战争了。”
“逆镜庭背后站着十四万个文明,哪怕其中大部分都是凑数的,但也有一百二十四个值得重视的文明,每一个都拥有着深厚的底蕴。现世与逆镜庭的战争从未停息过,相比之下,今天这种刺杀,只是文明倾轧之下的些许杂音罢了,或者说,是其中的一条战线。”
白禹明白沈青邈的意思。
在更高的维度上,他今天所经历的刺杀,不过是两大阵营博弈下的一粒微尘。
他想起了东城市树灵事件的情况。
周秉川,乃至更多被牵扯进树灵事件的人们,不过只是树灵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角,一枚小小的棋子。
现世虽然有“墙”在,最高力量被限制在了六阶,但因为现世的特殊性,依旧是整个星海的焦点,处于矛盾的激流之中,为了能够给现世带来哪怕些微的破坏,那些幻世中的强大文明不惜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简而言之,现世看起来安全,实际上是被众神环伺的棋盘,名副其实的高端局。
水太深太深,即使是神祇也难以在现世落子,白禹的成长速度虽然已经很快了,但在一群神祇面前依旧只能算是个萝莉。
或许是察觉到了车厢内略微沉重的气氛,沈青邈看着陷入沉思的白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打破了沉默。
“抱歉,白裁决官,刚才那番话听起来或许过于冷酷了些。”沈青邈的语气变得轻松了几分,“其实,您大可不必因为上了榜单而感到过度忧虑,不瞒您说,我也在碎镜录上,就在破镜册里。”
白禹挑了挑眉,也就是说,眼前这位行走至少是神脉级别的超凡者?
倒也合理。
“因为这个身份,我在幻世的时候也遭遇过不少次险象环生的刺杀。”沈青邈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曾经也为此感到担忧,但我后来想通了一件事。”
“既然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逆镜庭,那就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只要强到让所有试图猎杀自己的人有来无回,那么刺杀就毫无意义。“
“就像您今天一样,逆镜庭为了送这三个三阶刺客进入现世,绝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们本想用这高昂的代价来换取您这个未来的变数,却被您所反杀,这就是最好的反击了。”
白禹其实本来就没有因为上榜了而感到忧虑,反正他估计早就上了树灵必吃榜,再上个碎镜录也无所谓。
而沈青邈的建议也跟他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何以解忧,唯有变强。
“墙”虽然看起来像是个摆设,但终归还是有用的,明面上的刺杀不可能太上强度,白禹只需要以超出逆镜庭预估的速度成长起来,逆镜庭的刺杀就只是送菜的。
“没事,我本来也没觉得这刺杀有什么。”白禹不置可否地说道,“只是觉得单方面挨打稍微有些不妙。”
“其实,也不能说是单方面挨打,现世也有类似碎镜录的东西,我们对逆镜庭的渗透与敌后工作也一直在进行。”沈青邈见白禹的确并不在乎上了碎镜录,眼中流露出赞许之意,接着说道,“他们可以刺杀我们的天才,我们当然也可以狙击他们的天才,这两者并不冲突。”
“毕竟,攻击可比防守来得简单多了,我也参与过几次相关的行动,再过几年,白裁决官应该也有资格这么做了,现在就先稍微克制一下吧。”
果然,现世也不是什么挨打不还手的主。
只是,沈青邈对于白禹的成长速度可能有点低估了,几年时间还是太长了。
而且也不是一定要对逆镜庭的主体造成破坏才算反击。
白禹想起了自己此行的任务,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衍光商行疑似与七海航运相关,而七海航运有离魔族背景,离魔族又是逆镜庭的主力之一,而他今天刚好遭遇了逆镜庭的刺杀......
这不是巧了吗?
“对了,沈先生。”白禹一下子转移了话题,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次来,是带着任务来的,我怀疑,这次刺杀可能就是我的任务目标动的手,他们意识到不对,因此决定提前对我下手。”
沈青邈微微一愣,随即做出了倾听的姿态。
“无想庭方面在清查不朽海神号事件的后续线索时,发现了一家位于明州市的关联企业,衍光商行。“白禹简明扼要地说道,“这家商行疑似有离魔族背景。”
沈青邈的眼瞳微微一凝。
他是聪明人,不需要白禹把话说得太明白。
“白裁决官的意思是——”沈青邈缓缓开口,“这次刺杀,有可能是衍光商行那边察觉到了调查的风声,所以提前对您动的手?”
“我不确定。”白禹说得很坦诚,“但我怀疑。”
“所以,我希望神寰方面能够配合一下,暗中派出人手对衍光商行进行监视,若是之后我调查出衍光商行的确存在问题,能够配合我展开行动。”
沈青邈沉吟了片刻。
从逻辑上来说,白禹的推断确实成立,逆镜庭的刺杀发生在白禹前往明州调查衍光商行的途中,这个时间节点太过巧合,很难不让人怀疑两者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当然,巧合和因果之间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仅凭现有的证据还不能下定论。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白禹今天遭遇了刺杀,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提出了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配合请求,没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较真证据是否充分。
“我明白了。”沈青邈点了点头,“我现在就联系明光治安司那边安排人手。”
坐在一旁的林咲夜全程没有说话,但她看着白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微妙的复杂。
她当然看穿了白禹在做什么。
白禹并不确定今天的刺杀跟衍光商行有关,但他把这两件事绑在了一起,借着刺杀事件的热度和天阁的善意,顺水推舟地让神寰出面帮他控制了调查目标。
原本需要他花好几天时间去暗中调查,搜集证据,寻找突破口的任务,在白禹的操作下,变成了神寰方面直接出手先控后查。
这到底算是敏锐的判断力,还是滑不溜手的政治嗅觉,林咲夜一时间也分不太清。
白禹则在借助了神寰的力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快递动态。
他本来就没打算慢悠悠查案。
至于是不是衍光商行干的......
查账路上被刺杀,你说不是你干的就不是你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