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景空间，某处校场。
校场呈八角形，地面由整块玄武岩铺就，四角矗立着青铜巨柱，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云纹雷篆。
场中整整齐齐地列着十个方阵，每个方阵前站着一名百夫长，盔明甲亮，旌旗猎猎。
这一千天兵天将是从下界各大洲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底子干净，品性过关，在服下画江湖世界的长生药后，练炁修真，再经过内景之气的洗练，一个个精神抖擞，气势沉凝。
李靖站在校场北端的高台之上，一身金甲，外罩一件猩红披风，手按腰间佩剑，目光如电，从方阵上缓缓扫过。
“遵天尊谕令，今日点兵。”
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校场。
“尔等既入天兵之列，当知军法如山。令行禁止，违者斩。临阵脱逃，斩。扰民犯禁，斩。”
三个“斩”字落下，校场上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一千天兵同时抱拳，甲胄碰撞之声整齐划一：“谨遵将令！”
李靖微微颔首，转头看向高台一侧。
哪吒正靠在栏杆上，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揪来的灵草，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火尖枪斜靠在身旁。
殷夫人站在哪吒旁边，一身轻甲，腰间佩着一柄短刀，正伸手替哪吒整理衣领。
哪吒歪着头躲来躲去，嘴里嘟囔着“娘你别弄了又不是小孩子了”，但殷夫人完全不理他，揪着他的领子把褶皱一一抚平。
李靖看着这一幕，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随即正色道：“哪吒。”
哪吒把嘴里的灵草吐掉，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在呢。”
“此番下界剿魔，你为天尊亲封的玄穹荡魔巡天都尉，乃是主将。”
哪吒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主将？那爹你呢？”
“为父与你母亲，只是随行。”
李靖的语气平淡，但说到“随行”二字时，眼底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行军打仗，为父比你多些经验。到了下界，你多听多看，若有不懂之处，随时问我。”
哪吒本来想顶一句“小爷什么场面没见过”，但看到李靖那副板正严肃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哦”了一声。
殷夫人走到哪吒面前，又伸手把他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叮嘱道：
“我跟你爹修为虽不如你深厚，但当年在陈塘关降妖，大小恶战也打过不少，遇事听爹娘的，总归不会错。”
说着，她看向李靖：“夫君，何时出发？”
李靖抬手一按，校场上空的云层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直通下界的光门。门中隐约可见山川河流，妖气弥漫。
“即刻出发。”
就在天兵天将列队开拔之际，哪吒忽然叫了一声。
“等等！”
李靖和殷夫人同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哪吒走向前，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拳头大的玲珑小塔来。那小塔通体鎏金，上下七层，每层的檐角上都挂着一枚极小的铜铃，微微晃动便有清音响起。
他将小塔随手塞进李靖手里。
“爹，这个给你。”
李靖低头看着掌中那尊玲珑宝塔，神色微怔。
他抬手将宝塔托在掌中细看，只见塔身每一层都刻着细密无比的符文，塔基处还有一行极小的铭文：“天罡镇魔，收”。
以他多年降妖的经验，一眼便看出这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宝，绝非凡品。
“吒儿，这是？”
哪吒双手抱胸，随口道：“天市垣最大的法宝铺子里买的，叫什么七宝玲珑塔。老板说能镇妖收魔，还能当盾牌使，我看着挺结实，就要了。”
李靖的眉头微微皱起：“天市垣最大的法宝铺子？你怎么买得起这样的法宝？”
哪吒满不在乎地一挥手：“贷款买的，先拿着用呗。”
“贷款？”
“就是先欠着，以后慢慢还。”
哪吒说得轻描淡写，但从天市垣最大的法宝铺子里贷出一件品阶如此之高的法宝，光利息恐怕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李靖看着掌心那尊玲珑宝塔，沉默了。他当然明白，哪吒为什么要贷款买这个。
随后，李靖将宝塔托在手中，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如常，只是托着塔的那只手，格外稳当。
殷夫人站在一旁，刚要开口说什么，哪吒又从怀里掏出一柄剑来，塞进她手里。
“娘，这是你的。”
殷夫人低头看去，那剑比寻常佩剑略短，剑鞘通体银白，鞘身上刻着凤羽纹路，剑柄末端嵌着一颗赤红色的珠子，入手温热，像是握着一团暖阳。
殷夫人握住剑柄，轻轻拔出三寸剑身，一道凌厉的剑气便从鞘中溢出，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赤芒。
“这是凤喙剑，老板说专门给女修用的。轻巧好使，出剑快，可发真火，还能辟邪。”
哪吒说这话的时候，难得有些不自在。他别过头去，假装在看远处的云。
殷夫人收剑入鞘，抬手摸了摸哪吒的头。
“我家吒儿长大了。”
殷夫人的笑容温柔，眼中波光粼粼，带着几分骄傲和欣慰。
哪吒被她摸得耳朵尖微微发红，嘴上却依旧倔强：“哎呀别摸了，头发都给你摸乱了！”
殷夫人笑得更深了，也不戳穿他，只是又揉了揉他的头顶。
李靖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便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他左手托塔，右手按剑，披风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沉声道：“出发。”
一千天兵天将整齐转身，化作一千道流光，鱼贯穿过那道光门。
李靖、殷夫人、哪吒三人并肩站在光门之前。
哪吒扛着火尖枪，嘴角挂着一抹跃跃欲试的笑意。殷夫人手握凤喙剑，眼神温柔却坚定。李靖手托玲珑宝塔，神色肃穆如常。
三人同时迈步，没入光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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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下界，云层之上。
一千天兵天将列成雁行阵，在云层中无声穿行。脚下是连绵的群山，山间妖气弥漫，黑云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