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过后。
悬岩山上，再无一个站立的山魈。
天罡刀缓缓消散，化作点点白光，重新没入一千天兵天将体内。
“喝！”
天兵们齐齐吐纳，收敛战炁。
甲胄上的符箓逐渐暗淡下来。
李靖迈步走过战场，走得不快，目光扫过每一具山魈的尸体，确认战场的情况。
一个年轻的百夫长快步走来，抱拳行礼：“禀将军，此战共诛山魈一百二十余口。天兵轻伤二十七人，无一阵亡。山魈头领已伏诛。”
李靖微微颔首：
“清点战场，撤回云营。”
百夫长领命而去。
李靖转身，正要朝哪吒走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仙人。”
李靖停步回头，只见一个身穿粗布衣裙的妇人正从山道上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那妇人蓬头垢面，脸上满是尘垢和泪痕，身上衣裙多处破损，露出底下青紫交加的伤痕。
她跑到李靖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砸在碎石上，磕出了血也浑然不顾。
“多谢神仙！多谢恩人！”
她的声音沙哑，喉咙里还有未消的淤血。
山道拐角处又出现了几个身影。那些都是被山魈掳掠上山困在寨子里的妇人。
她们相互搀扶着走出来，有的腿上有伤只能拖行，有的精神恍惚，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刚才那一刀劈下来的时候，她们都在寨子的地窖里。
若非李靖刻意控制天罡刀的落点避开了那处地窖，她们此刻已经和那些山魈一起化作了齑粉。
李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妇人，缓缓收回目光，抱拳拱手，声音不高，却沉稳如山。
“职责所在，无须言谢。”
“速速下山回家吧。”
之后，李靖从自己的储物法宝中取出了干粮和水，让人分发给妇人们。
他走向哪吒，沉声道：“吒儿。”
哪吒回头看他。
“这一仗你做得很好。但降妖除魔易，治理山河难。这些百姓的安置才是后续要费心的事。”
哪吒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殷夫人走到哪吒身边，用袖子替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和灰尘，轻声问：“累不累？”
哪吒咧嘴一笑：“不累！这帮山魈太不经打了，小爷还没热身呢。”
殷夫人拍了他一下：“少得意，后面还有更厉害的。”
远处，那个跪在地上的妇人缓缓抬起头，看着天兵天将们收拢战场的身影，看着殷夫人为哪吒擦脸的动作，看着李靖手托宝塔站在山巅的侧影。
她忽然双手捂住脸，失声痛哭。
哭声不大，却让整个山谷安静了一瞬。那些搀扶着走出来的妇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蹲下身，抱着膝盖，放声大哭。
李靖站在山巅，手按剑柄，不由得摇摇头：“这该死的世道。任重而道远啊！”
悬岩山一役之后，那些被山魈掳掠上山的妇人，李靖没有置之不理。
他命几名天兵护送妇人们下山。
又在山下最近的村寨中找到里正，留下了足够的干粮和银钱，托付村中妥善安置。
那村寨被山魈祸害了多年，如今见仙人不但铲除了妖魔，还亲自将人送回来，里正当场便跪下了，老泪纵横地朝云端磕头。
李靖没有多受这一拜，转身便回了云头。
殷夫人站在云层之上，看着山下那些逐渐变小的人影，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山寨的妇人，回去之后也不知日子该怎么过。”
“能活下来，就比什么都强。”
李靖语气唏嘘：“剩下的，得靠她们自己，也得靠这天下慢慢变好。”
哪吒蹲在云头上，火尖枪横在膝上，难得没有插嘴。他看着山下那些妇人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站起身，扛起火尖枪，面色也有些沉重：“爹，下一站我们去哪儿？”
李靖展开那张龙鳞地图，指尖在图卷上缓缓划过。
悬岩山的位置已经多了一枚金色的印记，那是天罡刀斩下山魈头领之后，地图自动生出的标记：诛灭。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记录着此战的时日和斩获。
他的目光从悬岩山往东移去，在一片标注着黄色印记的区域停了下来。
“往东三百里，有一伙鼠妖盘踞。”
李靖的手指在那片区域上点了点：“据龙族探报，这群鼠妖数量不少，约有二三百之众，为首的是一只成精多年的土拨鼠王。”
“不过和悬岩山的山魈不同，这群鼠妖虽也干过掠夺村寨、搜刮粮食的勾当，却未曾伤过人命。”
哪吒挑了挑眉：
“不伤人命？还有妖这么好心？”
殷夫人摇头道：“妖也分三六九等。有的天性凶残，有的只是为了一口吃的。这群鼠妖若真未曾滥杀，倒也不必赶尽杀绝。”
李靖微微颔首：“夫人所言甚是。天尊有谕，荡魔天下并非要将所有妖族斩尽杀绝。首恶当诛，从者可降，未犯大恶者可收编为劳役。”
“这群鼠妖力气大、善掘土，若能为工营所用，重建各处被妖魔毁坏的城池，倒是一大助力。”
他将地图一收，抬手朝东方一指：“传令，拔营，往东三百里。”
一千天兵天将齐声应诺，云梯收起，阵型变换，整支队伍如同一片流动的云海，朝东方滚滚而去。
三百里的路程，对于驾云的天兵天将来说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
当大军抵达目的地上空时。
李靖示意云头停住。
他低头俯瞰，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下方是一片连绵起伏的矮山丘陵。按理说这个时节的丘陵应当草木葱茏，可眼前这片山却秃得让人心里发慌。
山上的树木被砍得七零八落，剩下的树桩上满是啃咬的痕迹。
草皮被扒得精光，露出底下干裂的黄土。
一条原本应当清澈的溪流，如今浑浊不堪，溪边堆满了废弃的果核草根和不知名的碎屑。
整片山脉，从山脚到山顶，像是被什么东西来来回回地啃了好几遍。
“这……这是闹蝗虫了？”
哪吒看得目瞪口呆。
殷夫人也蹙起了眉头：“不是蝗虫，是鼠妖。这些鼠妖把能吃的都吃光了，就连草根树皮都没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