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攻击哪吒，而是绕过他。
趴在那只被打翻在地的陶碗前，伸爪驱赶着地上的尘土和碎屑，试图捡回一些能吃的东西。
那些糊状的草根树根混着泥土和沙子，已经分不清哪个是食物哪个是沙子了。
阿大看着地上的狼藉，两爪停在半空中，一点点地低下了脑袋，大颗大颗掉着眼泪。
就这个动作，反倒让哪吒有点心酸，貌似，是自己做错了？
他把火尖枪往旁边一搁，枪杆斜靠在自己肩头，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在那个阿大毛茸茸的脑袋上按了按。
“喂，不就是一碗饭吗？”
“小爷赔你就是。”
阿大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哪吒，眼眶里还挂着泪珠：“赔？”
“赔。”
哪吒收回手，站起身来，双手抱胸：“不过在那之前，你们得先回答小爷几个问题。”
云层之上，李靖和殷夫人并肩而立，将下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殷夫人看着哪吒蹲下身哄那只土拨鼠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这孩子，嘴上凶巴巴的，心倒是一点都不硬。”
“小爷问你们。”
哪吒竖起一根手指，目光扫过面前这群灰扑扑的土拨鼠，语气里带着几分审问的架势。
“你们盘踞在这片山上，可曾干过食人之事？”
这话一问出口，周围的土拨鼠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
阿大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两只前爪在胸前拼命地摆：“没有没有！俺们不吃人！俺家大王说了，人肉有毒，不能吃，吃了要死鼠的！”
“没错没错！”
旁边一只肚皮圆滚滚的土拨鼠挤上前来，两只爪子比划着，口齿不太利索却说得格外急切：
“大王说、说人肉是酸的，吃了要拉肚子，拉三天三夜，拉死鼠！”
又一只瘦些的土拨鼠插嘴道：“大王还说，吃了人肉会做噩梦，梦里有金甲神人来打鼠！”
“对对对！金甲神人！打鼠！可疼了！”
“俺们只吃草根树皮，不吃人！”
两三百只土拨鼠叽叽喳喳地叫嚷起来，有的说大王说过人肉有毒，有的说大王说吃了人肉会烂肚肠。
有的说大王说吃了人肉下辈子投胎变蚯蚓被鸡吃，越说越离谱，越说越热闹。
声音叠在一起，像是一锅煮开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
哪吒被这群土拨鼠吵得脑仁疼，额头上青筋跳了跳。
“行了行了行了！”
他猛地一摆手，声音提高了八度。
“都给小爷闭嘴！”
这一嗓子吼出来，带着魔丸天生的一股威压，空气都被震得嗡嗡响。
两三百只土拨鼠同时闭上了嘴，耳朵齐刷刷地贴在后脑勺上，一个个缩着脖子，黑溜溜的眼睛怯怯地看着哪吒。
安静了。
哪吒长长地吐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发现自己宁愿跟山魈头领打一架，也不想再听这群土拨鼠叽叽喳喳了。
“你。”
他用脚尖点了点还趴在地上的阿大。
“你家大王呢？”
阿大抬起头，两只圆溜溜的眼睛里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一提到“大王”，那双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骄傲。
“大王去找吃的了！”
阿大挺了挺胸膛。
两只前爪不自觉地比划起来。
“俺家大王可厉害了！这山上哪棵树底下有甜根，哪片坡上长的野菜没毒，大王一眼就能认出来。”
“上次阿四吃了不该吃的毒蘑菇，上吐下泻了三天，大王找到一株解毒草喂它吃下去就好了。”
“还有大王能闻出哪里的草根最嫩，哪边的树皮最甜，方圆几百里吃的闻得清清楚楚，连地下三尺埋的什么吃的都闻得到！”
旁边几只土拨鼠也跟着点头如捣蒜。
“大王最厉害了！”
“没有大王俺们早就饿死啦！”
“大王还会带着俺们打洞，打出来的洞又宽敞又暖和，冬天还有仓库可以存粮食。”
哪吒听着，挑了挑眉毛，嘴角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
听起来这位“大王”倒还有几分本事。
能分辨百草毒性，能在地下三尺寻食，还能带着两三百号小弟在这么一片秃山上活下来？
他把火尖枪从肩头取下，枪尾往地上轻轻一顿，朝阿大扬了扬下巴：“你家大王叫什么？”
阿大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回答。
地底下，忽然传来一阵闷闷的震动。
那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快速穿行，震得地面上的碎石微微跳动，那几口大锅里的汤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哪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地面，嘴角微微一翘。
来了。
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忽然，在哪吒正前方数丈之外的一块空地上，泥土猛地炸开。
一蓬黄土冲天而起，夹杂着碎草根和小石子，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一道黄色的身影从地洞里窜了出来。
那身影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嘴里还在高声叫嚷着，声音稚嫩：“孩儿们，俺回来啦！今天运气好，找到了一大片野山药，就在南边的那片洼地里头！”
黄色的身影稳稳地落在地上，两只前爪叉着腰，仰头挺胸，一副得胜归来的架势。
那是一只耗子。
黄毛耗子。
从头到脚也就巴掌大小，通体覆盖着一层金黄色的短毛，在阳光下泛着亮闪闪的光泽。
两只圆圆的小耳朵竖在脑袋上，一对绿豆大的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嘴巴两边翘着几根长长的白胡须，身后的尾巴又细又长，拖在地上画着圈。
两只后腿粗壮有力，稳稳地站在地上。
哪吒低头看着这只从自己脚边地洞里钻出来的黄色耗子，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然后他抬眼看了看周围那两三百只站起来比他腰还高的土拨鼠。
再看看脚下这只巴掌大的小东西。
哪吒的表情慢慢变得微妙起来。
“这就是……”
他伸手一抓，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黄毛耗子那条细长的尾巴，把它倒吊着提了起来。
黄毛耗子被倒吊在半空中，四肢在空中乱蹬，尾巴尖拼命地甩来甩去。
“你家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