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便见裘图陡然松手,任由裘万江烂泥般摔落在地,正气扬声道:
“这还有什么好审的!杀人偿命,自古皆然!”
“难不成少帮主还会冤枉他们不成!”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已倏然化影——
但见指风破空,如寒星连射,锐啸刺耳!
“嗤嗤嗤——”
“噗噗噗——”
顷刻间,那六人眉心皆现一点血洞,鲜血汩汩涌出,当场气绝身亡。
长街死寂,唯闻血滴砸地微响。
在雄霸身侧哈腰赔笑的文丑丑,此时两眼微微一眯,心中不由暗凛:
这指法……好生巧妙……曲直如意,灵动随心,竟能在密集人群中精准命中六人眉心,可见其对真气操控已达随心所欲之境。
这等境界,非勤勉可至,须有绝顶悟性方可……果真是绝世奇才。
那剑圣小娃,败的倒也不算冤……
裘图这才垂眸,冷眼睨视瘫软在地的裘万江,声音复归淡漠道:“走……带老夫去看看。”
裘万江死里逃生,神志恍惚,茫然抬头道:“看……看什么?”
雄霸立时接口,语气刻意放重道:“自是领前辈去探望你怀有身孕的妻子。”
“难不成此刻要去荒郊野岭,翻找一具寡妇尸首不成?”
“哦、哦!”裘万江如梦初醒,连滚带爬起身,踉跄着躬身道:“是、是……爹,请随孩儿来。”
旋即,在裘万江的领路下,天下会一众浩浩荡荡前往其府邸。
一行人穿过街巷,不久便来到一座颇为气派的宅邸之前。
但见朱门高槛,石狮镇守,门楣上悬着“裘府”二字匾额。
虽不算豪奢,却也显出一方旗头的体面。
只是府内寂静异常,竟无下人出来相迎。
众帮众与聂风、步惊云、吕廉等人皆在府门外静候。
裘万江引着雄霸与裘图穿过庭院,步入正堂,恭恭敬敬请二人于上首并排落座,自己则躬身垂首道:
“爹,您与帮主稍坐片刻,孩儿这便去唤红袖前来拜见。”
说罢,匆匆转身,疾步朝后院去了。
堂内一时寂静,唯闻窗外隐约风声。
不多时,一名年轻仆从战战兢兢端茶入内,手脚略显笨拙,将茶盏轻搁在二人手边几案上,便慌忙退至门边垂首侍立。
只见雄霸端起茶盏,含笑看向身侧的裘图,举杯相敬,语气颇为热络道:
“前辈,恭喜了。”
“待麟儿降世,裘家后继有人,香火兴旺,指日可待。”
裘图举茶相应,只浅浅抿了一口便放下,淡淡道:
“承帮主吉言。”
随后眼观鼻、鼻观心,坐姿虽端正如钟,手指却在扶手上不住轻敲,分明透出几分神思不属。
雄霸将盏中茶一饮而尽,斜目一瞥,瞧见裘图那无意识敲动的手指,心中不由暗忖:
这老家伙,明明心中在意得紧,却还要在本帮主面前故作镇定。
果然,任你武功通天,是人便有弱点。
纵然如何恼恨裘万江这不肖子,可对那未出世的孙儿,你果然无法无动于衷。
只要这孩子落地,你还逃得出本帮主掌心么?
念及此,雄霸嘴角不由勾勒一瞬。
方才一路进府,裘图便已察觉异常。
这宅邸规模不小,梁柱间残留气息驳杂。
此刻却冷清得过分,仆从寥寥,庭院寂寂,显然是不久前将府中之人刻意清空了。
不多时,细碎脚步声自廊下传来。
只见裘万江搀扶着一女子缓步走入正堂。
那女子身量高挑,体态丰腴,腹部已微微隆起,行走间步伐小心。
“爹,这便是红袖。”裘万江低声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更隐隐夹杂着紧张。
那名为红袖的女子立时敛衽欲拜,声音轻柔似水道:“红袖见过爹爹。”
但见裘图面无表情,只略抬了抬手,虚扶一下,淡淡道:
“自家人,不必多礼。”
“快快坐下,莫要动了胎气。”
“多谢爹爹。”红袖谢过,在裘万江搀扶下于下首侧座缓缓落座,姿态恭顺。
裘图目光在她身上一扫,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一闻,便发觉此妇人身上气味可谓复杂得很,隐隐还夹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恶臭,绝非什么安分良家。
甚至……她衣衫鬓角间,竟沾着一缕极淡的、属于方才街上那六人的气味。
虽时日久远,起码过去半月有余,却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莫非……此女便是龙腾口中那被灭门的魏家寡妇?
一个寡妇突然有了身孕,也不知道是跟谁暗结珠胎。
如今又出现在此,成了裘家儿媳。
看来裘万江这逆子,是真的等不及了。
虽心知肚明,裘图面上却仍静如深潭,只端起茶盏,慢条斯理问道:
“红袖曾是何处人士啊?”
但见红袖垂眸,声音依旧轻柔道:
“我本是塞外狼骑部之人。”
“后来一日,忽遭敌对部落夜袭,部族被屠……”
“他们见我个子大、能干活,便将我当牲口般拉到镇上来,想卖个好价钱。”
说到此处,她抬眼望向裘万江,目光中盈满依赖与感激。
“幸得万江垂怜,收留了我。”
“这红袖之名,也是万江所取。”
裘万江亦温润一笑,回以深情对视,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
若不是他裘某人五感敏锐,洞察秋毫,怕真要被二人这番表演给糊弄过去。
“哦——”裘图拨了拨茶盖,语气听不出喜怒,“这倒真是命途多舛。”
他几乎已确定此女便是方才龙腾口中的魏家寡妇。
再瞧她眉宇间并无丝毫悲戚之色,反而对答如流,鬼话连篇。
这就有意思了。
不知是价钱谈妥,还是自以为攀上了高枝。
抑或……早与裘万江沆瀣一气,那魏家灭门亦有她一份算计?
再看雄霸方才在街上那番作态,幕后多半是他的授意。
想来是此番见识到他裘某人的实力后,想要用这未出世的孙儿将他牢牢拴在天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