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确定，我们这点兵力，能拯救那支深陷重围的六百人精锐队伍吗？”
水晶的另一端沉默了一瞬。
随后，米尔的声音传了过来。
语气松弛得让卡特琳心里有些发毛……
那不是一个指挥官在前线下达指令的语气，更像是……
在自家花园里喝着茶的人，谈论着前线的战报。
“虽然人确实少了点。”
米尔慢悠悠地说着，语气甚至都有些飘忽不定，仿佛他自己都没想好？
“可能的确打不过吧？但没关系……新手教学关，本来也就不难。”
卡特琳握着水晶，突然屏住了呼吸，思路仿佛被人突然掐断。
“新……新手教学？”
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眸子里满是茫然；
甚至感觉，米尔好像在谈论其他的话题？
仿佛眼前这场绝境战，根本就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米尔阁下，您这是……”
“好了，别问那么多……问问他们，晚饭想吃点什么？”
米尔不轻不重地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听到这个问题，卡特琳只觉得无比荒谬，她压抑着心中的愤怒，用较为克制的语气，发出一阵反驳：
“米尔阁下！我们现在在战场上！我们一百多人冒着生命危险，冲进了敌方的大本营！”
“我知道……”
米尔的声音听上去，依旧是那么的不耐烦。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说到这，义正言辞地清了清嗓子：
“攻打莫哈奇瓦尔，我是专业的。”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的莉莉丝的嗤笑声，即便隔着水晶，仿佛都能看到她正前仰后合……
卡特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所有疑问咽了回去。
深吸了一口冰冷腐臭的空气，重新坐直在马背上。
“……明白了。”
大约十分钟后……
卡特琳的队伍终于绕过了最后一条窄巷，在旧羊毛集市广场外围，一处半坍塌的拱门后停了下来。
抬手做了个手势，骑兵们立刻噤声，将战马牵到阴影里。
卡特琳俯身从断墙的缺口处望出去。
视线穿过断壁残垣，那座高塔在黑夜中赫然显现。
它静静地矗立在广场中央，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将整片广场都染成一种病态的色泽；
原本应该由白骨堆叠而成的塔身，如今已经被一层令人作呕的白色肉体完全覆盖。
那些肉体表面还在缓慢地起伏、蠕动，分泌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沿着塔身一滴一滴地滑落。
卡特琳的胃里一阵翻腾……
强忍着不适，将看到的画面尽量平稳地描述给水晶另一端的米尔。
“……整座塔被白色肉体包裹，表面分泌黑色液体，地面已经被腐蚀出深坑，塔身……塔身像是活的。”
水晶里沉默了几秒。
“……服了。”
随后，米尔发出一声极其无语的叹息。
“朱利安这个蠢货。”
卡特琳愣了一下，而米尔的声音里满是嘲讽。
“这哪是什么维持死灵云的魔法阵眼？这分明就是人家城内的自动防御塔。”
这番话在卡特琳尔中，刚好介于能听懂和听不懂的状态……
米尔长叹了一口气，显得有些疲惫：
“他连这都能认错，还主动凑上去挨打？”
卡特琳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能默默地把视线重新移回广场。
她看到了那六百名圣纹军骑士，被困在广场中央，外围是密密麻麻的死亡骑士；
整支被围的队伍正在缓慢萎缩，地面铺着越来越多的尸体。
随后，屏住呼吸，认真地报告：
“情况很糟，米尔阁下。朱利安的队伍被彻底包围了，外围至少有上千名死亡骑士在持续压缩包围圈。亡灵伯爵卡伦也在那里……我看到他的旗帜了。”
说着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紧张。
“我们绝不能正面冲锋，会被瞬间淹没的！”
“别管那些死亡骑士。”
米尔却淡淡地打断她。
“转动你的视线。”
“看看广场周围的建筑……找到‘嗔痴巨人’了吗？”
卡特琳一怔，嗔痴巨人？
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米尔语气里的笃定，让她下意识抬起头；
将目光从广场中央挪开，扫向四周那些黑魆魆的建筑轮廓……
起初她什么也没看到。
但当她的视线掠过广场东侧，那座半坍塌的教堂时……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并不是教堂的一部分。
在教堂破损的穹顶上，赫然坐着一个庞大得不合常理的身影。
那是一个由无数尸块缝合而成的……巨型婴儿。
光是坐姿就有二十多米高，浑身的皮肤是病态的苍白和臃肿，脸上的五官被胡乱地拼接在一起，嘴角不自觉地流着粘稠的涎水；
它的两只手中，正无意识地把玩着几具残破的尸体，最后丢进嘴里，开始咀嚼了起来……
它每动一下，那座本就摇摇欲坠的教堂，就会发出令人发麻的吱呀声。
卡特琳呼吸一滞，咽了口唾沫。
“……找到了。”
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仿佛怕惊动那个怪物。
“在广场东侧，一座半坍塌教堂的顶部，它……它好像是坐在上面？”
“好。”
米尔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了起来，进入了某种懒散的指挥状态。
“那是不死族的后勤兼攻城魔物，虽然有一定的作战能力，但脑子极度迟钝，反应慢。”
“听好，按照我接下来告诉你的方法做……”
“别管包围圈，别管朱利安。”
“全军目标，锁定那个大婴儿。”
卡特琳深深吸了一口气……
抬起头，眸子映出远处那个庞然大物苍白的轮廓；侧身回望身后那一百多名沉默列阵的骑士。
众人脸上都带着隐约的紧张，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坚定地看着她……
卡特琳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惧，唇角甚至挤出了一丝近乎自嘲的微笑。
“全军……调转方向。”
抬高长剑，剑锋斜指向那座教堂顶部的庞然大物。
“目标，东侧教堂顶部，那个……巨型婴儿。”
战马的鼻息在冷风中喷出白雾，一百多柄长矛缓缓平举，对准了那个仍在懒散把玩尸体的怪物。
卡特琳低下头，再次握住胸前的轻语水晶。
“米尔阁下……请下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