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腾空翻转,想从齐格弗里德的侧翼绕过去。
可下一瞬,那柄巨剑横扫而至……
电光火石间,乌塔只能仓促举镰格挡。
“轰——!”
一声巨响,她整个人被生生抡飞出去,像一只被甩出去的玩偶,撞穿了广场边缘半塌的石墙;
碎砖与腐败的灰尘轰然炸开,弥漫成一片白雾。
“咳……”
乌塔从废墟里艰难地撑起身,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修女服的胸前已经被染透,红得像是开在白雪上的彼岸花;
镰刀脱手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锁链拖出一条蜿蜒的痕迹。
血誓下意识地想冲过去,却被几名死亡骑士的长矛同时抵在身前,逼得她生生顿住脚步。
齐格弗里德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废墟里那个狼狈的少女。
低沉的声音如狂风呼过山谷,从面甲里传出:
“你的愤怒……毫无意义。”
索恩洛克站在广场边缘,那身灰白色的法袍下摆,被腐液浸湿;
干瘦的手指,托着那枚白色的肉球。
肉球表面的金色纹路还在微弱跳动着,像是听见了乌塔的声音,发出若有若无的回应……
巫妖低下头,像一名学者打量自己得来不易的实验品……
随后发出一阵轻笑声,带着学者醉心于研究时的冷酷,与漫不经心。
“真是可笑啊……”
抬眼,目光扫过血誓还半跪在地上的身影,扫过废墟里挣扎着的乌塔,扫过那些握着武器的圣纹军骑士。
“神圣教会的人,用天使的力量,却要让另一个活人燃尽自己的灵魂作为代价。”
他放慢了语速,语气里带着些嘲弄。
“这究竟是神迹……还是诅咒?”
血誓半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
但她无法反驳……
乌塔趴在碎石间,咬着牙艰难地向前爬了一步,被那熟悉的绝望与无力淹没。
索恩洛克瞥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荒诞的怜悯。
“米哈伊确实是个疯子……用最肮脏的手段,封住了一个真正接近神性的灵魂。”
他喃喃自语着,干瘪的嘴唇翕动着。
“究竟该说他是天才?还是该说你们教会无能?直到现在都没能解开他的魔法封印……”
说着,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血誓身上。
“一次又一次,让另一个人替她燃烧,让另一个人替她受死。”
血誓垂下头,双眼在白色短发下隐没。
那只被血水黏住额前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卡伦在远处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一幕,举起手缓慢地开始鼓掌,像是品鉴一出悲剧。
“我一直觉得,人类最擅长的事情……”
说着顿了顿,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就是把自己的残忍,包装成崇高……再用所谓的大义,欺骗着一批又一批的人,为那群伪善者卖命。”
“住口!”
队伍之中,突然有人怒吼了一句,抬起头怒视着卡伦。
“属于人类的精神……你们永远都不会懂!”
“哦?”卡伦饶有兴致的转头看向那人,勾了勾嘴角:
“你是想说……自己的牺牲精神有多伟大?多么崇高?多么博爱?回去看看吧!那些身居高位,向你们灌输着牺牲精神的掌权者,有哪一个是甘愿自我牺牲的?”
朱利安猛地张了张嘴,想要怒骂回去,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他想起方才看见血誓背后绽开光翼的那一瞬,自己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
「天使!我们还有救了!」
而不是“快阻止她,她会死的”。
他咬住下唇,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别过脸去。
队伍中开口反驳的那名骑士,咬紧了牙关,依旧振振有词:
“我们的牺牲,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掌权者……而是为了生活在阿特拉大陆上的每一个人!”
闻言,索恩洛克露出了厌恶的表情,皱紧了眉头,不再多说。
从袖中取出一只由骨片与黑布缝合而成的小匣子,将那枚白色肉球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匣盖合拢的瞬间,金色的光纹被严丝合缝地遮蔽,仿佛被拖入了某座深不见底的坟墓。
乌塔在废墟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像受伤的兽。
索恩洛克不再看她,转身朝齐格弗里德所在的方向迈步。
“好了。”
他声音平淡,遗憾地摇了摇头。
“没时间陪你们继续玩了。”
“第一座塔被那头蠢笨的嗔痴巨人毁掉,死灵云的平衡已经出现了偏差。如果不尽快修复,城外那些人类大军,或许真会以为自己看见了胜利。”
说完,抬眼看向卡伦。
“这里交给你……活捉。”
“尤其是那个死亡骑士……还有,帕拉迪索的人。”
卡伦摘帽欠身,礼数周全。
“如您所愿,索恩洛克阁下。”
索恩洛克转身欲走,脚步却忽然顿了顿。
他回过头,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卡特琳身上。
卡特琳僵住了……
握着长剑的手掌,慢慢地变得冰凉。
她知道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代表着什么?
索恩洛克轻轻叹息,“阿克瑞德家的孩子……”
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穿过了广场上的死寂,钻进卡特琳的耳朵里。
“你本该站在更高的位置。”
“而不是给一个自身难保的男人……陪葬。”
卡特琳脸色微变,艰难地验了口唾沫,没有回答。
索恩洛克也没有继续解释。
重新转过身,那身灰白法袍消失在黑雾深处,死亡骑士默默让开一条道路,又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临走前,他的声音从黑雾中飘了回来。
“在被砌进墙里之前……”
“好好想想吧!”
“你们……究竟是被谁,带进了这座坟墓。”
黑雾合拢的瞬间,广场上的压迫感不仅没有减轻,反而像是被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挤压……
死亡骑士又向前压近了几步。
血肉高塔仍在广场中央蠕动着,那些垂下的白色肉条不再急切地扑咬,而是在空气中缓慢地摇曳;
像嗅到了血腥的蛇群,慢条斯理地审视着自己的猎物。
断肢残兵的呻吟声,在阵列中此起彼伏。
一名被血肉触须撕掉半边肩膀的轻骑兵,被同伴拖回来,倒在卡特琳脚下,喉咙里发出粘稠的呼噜声;
卡伦下令活捉,所以那些原本能要他命的攻击,都被恰到好处地控制在了“让他生不如死”的程度。
他抓着卡特琳的靴尖,浑浊的眼里满是恐惧。
而在一旁,一名帕拉迪索骑士牵马上前,声音发颤。
“勋爵大人……”
这是一位不到三十岁的青年,胸甲上刻着家徽,此刻却已经被血污糊得模糊不清。
“我们……还是联系不上米尔阁下吗?他不是说过……会保证我们活着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