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云压得很低……
将整片战场扣在一个密封的黑色穹顶之下。
而靠近城墙的主战区域,周围尽是一片黑暗,只有高阶圣骑士的光芒,能让士兵们勉强分辨方向;
铁锈、腐肉、焦土,还有从死亡骑士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彻骨的寒意……
渗进铠甲的缝隙、渗进皮肤、渗进呼吸,像是在提醒每一个活着的人,这才是最终的归宿。
死亡骑士团的人数终究有限,在战场上采用了迂回的战术;
这也让圣纹军骑士团的人感到不安,他们根本不知道,死亡骑士团会从什么方向发起攻击?
这支骸骨军团的战法极其老练,像一群灰色的狼,不断地在联军阵线的薄弱处撕开口子;
随后又迅速退开,将被扯乱阵型的步兵拖入混战的泥沼。
等到联军重新整队,他们又从另一个方向切入,再次撕裂,再次退开……
就这样不知疲惫,一点点蚕食着圣纹军的队伍。
“左翼!左翼缺口!“
一名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嘶吼,想让自己的声音,从惨叫和马蹄声中脱离;
两名骑士试图补上缺口,却被一把从侧面横扫而来的巨剑直接拍飞,铠甲在撞击中凹陷;
骑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落在冻土上,当他再次爬起来时,已经忘记了他是谁。
东线的情况更糟……
暗精灵的突袭,已经将整个东面营地尸横遍野,大量精锐被不断地从正面战场抽调过去;
解救那座被围攻的“神圣奇观“。
原本在数量上压制死亡骑士团的优势,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被消耗干净;
直到现在,正面战场已经只能勉强维持,随时可能崩溃。
“发现他们了!在左边,朝着后方绕过去了!”
负责领队的方旗骑士,猛然发出一声呵斥。
而听到这消息……
队伍最前方,一道红色的身影突然翻身下马,脱离了队伍。
不死鸟索菲娅,猛然一脚踩在冻土上……
爆燃开来的圣火,瞬间将周围数十米的范围化为焦土。
背后那对燃烧的羽翼舒展开来,将方圆数丈内的死气强行驱散,火舌贴着地面舔过,将霜雪蒸腾成白雾,又将白雾烧成虚无;
红色的骑士仪仗制服,在火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穗绶带随着热浪微微晃动。
她的呼吸很稳……
眼神带着愤怒与战意,可眼底却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疲惫。
这已经是她第几次冲进死亡骑士的阵型里了?
她已经记不清了……
每一次冲锋,都像是把自己扔进一个会自动愈合的伤口……
她撕开、她烧穿、她用圣杯骑士的力量强行压制;
然后那些骸骨会重新聚拢、重新站起、重新举起手中的武器,眼眶里的绿火永远不会熄灭。
这不是在打仗,是在堵一道决口……
他们必须在这里拦住死亡骑士,否则东面的营地将腹背受敌。
“嘭——!“
一柄缠绕着黑雾的双手巨剑从正面劈落,索菲娅侧身半步,单手举剑格挡,剧烈的震动顺着剑身传进手臂。
她没有后退,反而借着格挡的反震力向前踏出半步,左手虚握,一团浓缩到极致的火球在掌心成型。
“该死的骷髅……还没死透吗?“
说着,将火球近距离轰在对面骑士的胸甲上,爆炸声在近处炸响,残肢骨骼四散飞溅;
但更多的骸骨从四面八方涌来,填补了刚刚消失的那具躯壳。
“齐格弗里德……滚出来!面对我!”
说完深吸一口气,调整站位,将背后的羽翼收拢成护盾,挡住从侧面袭来的一支骨矛;
矛尖在圣火上融化,化作一滩黑色的焦油滴落在地。
就在这时,一道沉重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不是联军的……
那马蹄的节奏稳重而缓慢,带着一种蔑视一切的从容。
索菲娅抬起头……
齐格弗里德骑着那匹骸骨战马,从死亡骑士团的阵型中缓缓走出。
它的双手巨剑斜指地面,眼眶中的绿火在灰紫色的天光下跳动;
盯着索菲娅的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审判者居高临下的执拗。
“不死鸟。“
声音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穿透了战场所有的喧嚣,清晰地落进索菲娅的耳中。
“你的存在,同样是对死亡的亵渎……”
“住口!我和你们不一样!”
索菲娅怒视着对方,周围的死亡骑士团,缓缓向黑暗中撤退,将战场留给二人。
“黑暗才是这个世界的本貌,光明……不过是火焰迸发出的片刻惊喜。”
说着,齐格弗里德张开手心,绿色的火焰燃起,又转瞬即逝。
索菲娅握紧了手中的剑,丝毫不敢松懈,表情却有些不解。
“你究竟想说什么?”
“或许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太深奥了,但这……才是黄金预言的真相。”
说完,齐格弗里德沉默了片刻,长叹了一口气,发出如闷雷般的声响。
“神说……要有光,却又为其标注了代价,当一切燃烧殆尽,人类又该用什么来延续文明的繁荣?”
索菲娅握紧剑柄,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直视着那团跳动的绿火。
“废话真多……去死吧!”
脚下的焦土在瞬间崩裂,整个人如同一道赤红的流星掠过;
背后的羽翼在这一刻展开到了极致,将方圆百米的死气强行撕碎,化作一片灼热的火海。
“锵——!“
巨大的撞击声在荒原上炸响。
齐格弗里德连人带马,被这股力量推出去数米,骸骨战马的四蹄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腐朽的甲胄在高温下闪烁,原本漆黑的板甲被烧灼出了大片的暗红,甚至明显软化变形;
眼眶中的绿火在剧烈的冲击下骤然黯淡了一瞬,随后重新燃起,执拗而顽固。
“你的力量会耗尽,你的翅膀会熄灭……你守护的那些人,最终也会腐烂、化作泥土。“
它的声音平静,像是在劝导一位老朋友。
“菲尼克斯,深渊才是你的归宿……“
索菲娅落地,黑色长筒靴深深陷入土中,又重新握紧了剑柄,将背后的羽翼再次展开。
……
不远处,朱利安率领的精锐小队,在侧翼保持着低调的推进,刻意与主战场保持距离;
混在圣纹军的阵列边缘,像一块不起眼的楔子,缓缓地向城门方向靠近。
队伍里的六百名骑士都是精挑细选的,战斗力不俗,但此刻他们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等待……
血誓走在朱利安侧后方,手中的巨锤搭在肩上,暗红色的铠甲在队伍中格外显眼。
目光扫过索菲娅那道燃烧的身影,在那里停了片刻。
“那个不死鸟,不是圣杯骑士吗?打不过?“
“她在做她该做的事。“朱利安的语气平淡,眼睛没有离开城门,“我们做我们该做的。“
血誓没有再说话,但她的目光在索菲娅身上又停留了一会,才重新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