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轰!”
下一秒,整圈广场的外围,猛地拔起一道近三米高的墨绿色冥火。
火焰沿着广场的边界形成一个完整的封闭环,沉默地燃烧着,没有热度,却有一种让心脏被攥紧的压迫感……
被卷入火焰的几片碎木屑,瞬间化成飞灰,散落的骨头被卷入其中,连焦黑的痕迹都没留下。
退路,被彻底封死了。
“不好!敌袭……有埋伏!”
“轰、轰、轰——”
沉重的金属靴整齐地踏上石板。
从四周废弃的商铺屋顶、被菌丝堵塞的下水道入口、被死灵雾彻底笼罩的街巷尽头……
无数披着锈蚀重甲的死亡骑士,从所有阴影里一齐踏出。
粗略一扫,规模便已上千……
六百圣纹军骑兵,被围在这个石板广场的中央,密不透风。
战马受惊地嘶鸣起来,几匹马连续地扬起前蹄,骑士们用尽全力才勉强按住自己的坐骑。
众人纷纷拔出腰间长剑,收拢了阵型;
几名年轻的骑士,下意识地用左手在胸口比划出圣纹的形状,嘴里小声念着祷词,声音发抖得几乎听不清自己在念什么。
“……不可能。”
朱利安的脸上,原本那股压抑的狂热,僵在了五官上;
握着剑的手,开始难以察觉地颤抖……
“他们怎么会把主力埋伏在这里?!”
朱利安的瞳孔剧烈收缩,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副官,又看向骑士们;
最后,视线落在那几名炼金师和驱魔师身上,刚想开口提醒他们摧毁魔法塔……
可刚张开嘴,那座白骨搭成的塔上,突然冒出几团白色的“肉体”,像是几条巨大的蚯蚓,猛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便吃掉了那几位术士。
随后,死亡骑士的阵型,在广场的西北角,缓慢裂开了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一只蹄子冒着幽绿火焰的梦魇兽,缓缓踱步而出。
骑在梦魇兽背上的,是一位披着深紫色天鹅绒伯爵披风的男人;
披风的下摆破了几个不规则的洞,被冷风吹起时,露出底下同样陈旧的绣金内衬。
领口别着一枚发黑的银质家族徽章,徽章的样式古老到大多数人都已经认不出来。
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挂着旧贵族特有的优雅微笑;
手指上的一枚旧时代银戒指,被他不紧不慢地转着。
队伍中不少的人,一眼就认出了他,带领不死族攻陷莫哈奇瓦尔城的亡灵战士……
亡灵伯爵——卡伦。
他骑着梦魇兽,从那条由死亡骑士让出的通道中,悠然踱步而来,姿态从容得像是在巡视自己家的庄园。
来到距离朱利安约二十步的位置,勒住缰绳;
抬起戴着人皮手套的右手,朝朱利安的方向,做了一个标准的脱帽礼。
“欢迎来到莫哈奇瓦尔,神圣教会的勇士们。”
声音沉闷,如同暗雷滚滚,却又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礼仪感。
“在这里等诸位到来,已经恭候多时了……”
朱利安死死盯着他,几乎是咬着牙开口。
“……你为何会在此?”声音绷得发紧,剑被他举到身前,“是谁出卖了我们?!”
卡伦轻轻嗤笑了一声,挺起了背脊。
“哦?看来你们到现在,都毫不自知……提供消息的人,当然是米尔法克枢机大人。”
这个名字刚一出口……
广场中央六百人的呼吸,几乎同时停顿了一瞬。
亡灵伯爵卡伦,欣赏着这一刻的死寂,唇角的笑容愈发优雅:
“嗯,就在两天之前……”他语气感激,显得做作而残忍。
“米尔阁下就把诸位的潜入时间、伪装魔法的刻印,全都已经告诉我了。”
说着抬起手,把人皮手套上的一根松动的线头,慢条斯理地揪掉。
“朱利安阁下,你惹谁不好?偏偏要和米尔阁下作对……”
“放屁!”
不知道是哪个骑士,先一步从喉咙里吼了出来,紧接着,整个队伍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
“米尔那个渎神的混账——!”
“我就说他不对劲——!”
“呸!”有骑士直接朝着圣城的方向重重啐了一口,唾沫落在被菌丝侵蚀的石板上,“早该把他绑在火刑柱上!”
被背叛的屈辱、被算计的愤怒、即将赴死的绝望,像野火般在六百人之中迅速蔓延。
朱利安的脸色铁青,但片刻之后,表情突然恍然大悟
他早就觉得不对……
从一开始就怀疑这个靠着公爵女儿上位,靠着一桩桩“神迹”博取声望的男人;
而他舅舅,那位一生致力于教会清正的奥勒留教皇,正是死在这种伪善者手里!
“我就知道……”
朱利安低低地开口,牙缝里挤出的话语,仿佛带着血腥气。
“那个靠女人上位的混账,把我们所有人都出卖了!”
乌塔坐在血誓的马背上,浑身冰冷……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待在米尔身边,米尔的状况,她再了解不过;
至少在眼前这场战役中,米尔和不死族并非完全是一伙的。
乌塔的指尖,微微发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对米尔的看法,如今居然混进了一丝复杂而荒谬的同情;
甚至从始至终,自己对米尔这个阴险狡诈的恶徒,都恨不起来……
卡伦在梦魇兽背上,慢慢解下了腰间那柄细长的刺剑,剑身在幽绿火光下,泛着冷青色的光泽;
将剑尖朝前轻轻一指,指向广场中央那六百名仍在咒骂的骑士。
“杀光他们。”
声音如滚滚暗雷,高亢而振奋。
“首级,堆在塔下,祭祀深渊。”
“吼——!”
上万名死亡骑士同时举起手中的重剑。
“轰、轰、轰、轰——”
铁蹄踏在石板上,整座广场都开始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