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嘴角挂着那种令人胆寒的微笑。
“或者说……永别之前的最后一次午安。”
朱利安咬紧了牙关,双手微微颤抖,却仍硬撑着摆出审问的姿态。
“城墙缺口……你们不管了吗?!”
卡伦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俯视猎物的从容。
“缺口?”
冷笑了一声,将礼帽重新戴回头上,慢悠悠地说道:
“你们人类啊……总是那么愚蠢。”
向前驱马一步,骸骨马蹄踩在腐败的石板,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那道缺口,当然是真的……是真正的陷阱。”
闻言,朱利安瞳孔骤缩,仿佛猜到了什么:
“难道……又是米尔?”
卡伦不慌不忙,继续说道:
“东北城墙,只是我们留给圣纹军的一扇门。”
“只要那扇门打开,你们便会迫不及待地挤进来。狭窄的街道、活尸的建筑、尸腐的魔法会让你们明白,为什么莫哈奇瓦尔,是一座死亡之城。”
朱利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几乎是本能地,把矛头转向了那个不在场的人。
“米尔……”
这个名字,几乎是他从牙缝里挤出的。
“是米尔!是米尔把缺口的位置告诉了你们……他果然和你们有勾结!”
闻言,卡伦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次简单的合作罢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声音轻飘飘地飘进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
“相比一道墙体的缺口,死灵云的法阵,才是维持我们战斗力的关键……”
“……自然不能让你们得逞。”
这句话落下,圣纹军残兵中瞬间出现了骚动。
不少骑士的视线,下意识地看向了卡特琳的位置。
卡特琳脸色微沉,手里握着通讯用的轻语水晶,内心已经开始动摇……
“我早就知道!”朱利安已经几乎是歇斯底里。
他猛地一拍马鞍,怒骂道:
“我早就知道那个家伙不可信!他假装救我们……只不过是为了帮自己洗白!”
卡伦满意地看着这一幕,随后抬起手,语气骤然冰冷下来。
“全部活捉。”
声音很轻,可那语气却令所有人不寒而栗。
“剥掉铠甲、打断四肢,把他们全部给我……砌进城墙里去。”
事到如今,朱利安还在试图维持士气,转过身面向身后的骑士们。
“不要慌!”
尽管他自己的声音,也因强撑而微微发抖。
“你们都看到了,死灵云已经被削弱了!阳光已经照进来……他们只是虚张声势!他们的战斗力已经大不如前!”
然而,卡伦却发出不屑一顾的嗤笑,抬起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众人身后的高塔,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脚下的青石板,开始泛起极其细微的震颤;
那些腐朽的水洼表面,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向广场中央那座血肉高塔汇聚。
众人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空气变了。
那种压在胸口的沉闷感,像是潜入了深水,呼吸变得困难,连举起长剑都比之前要费力几分。
死亡骑士眼眶中的绿火骤然暴涨,从冷冽的幽绿,变成了炽烈的鬼火;
血肉高塔上的白色触须,像是被重新灌注了生命,疯狂地抽搐起来。
肉条表面那些嵌着的发丝、指甲与衣物,随着扭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众人的表情都逐渐变得痛苦……
除了已经变成死亡骑士的乌塔,和隐藏在队伍里的魔王候补——卡特琳。
空气中混沌之力的浓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血誓握着巨锤的手指收紧,赤色的眼眸扫过整个广场,最后落在卡伦那张从容的脸上。
“这座塔……在给他们提供力量。”
卡特琳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迅速从怀里取出那枚轻语水晶,将魔力贯注其中;
水晶亮了一下。
随即,那道紫色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彻底暗淡下去。
她皱眉,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水晶连光都没有亮起来。
“……通讯断了。”
她抬起头,声音平静,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沉重。
“所有和通讯有关的魔法,都被切断了。”
下一刻,死亡骑士终于发动了进攻。
齐格弗里德抬起手,那柄缠绕黑雾的巨剑,斜斜指向广场中央。
黑色的洪流,从四面八方压来。
“盾阵!盾阵收拢——!”
朱利安声嘶力竭,骑士们慌忙挤成一团,盾牌相抵,长矛斜指外侧。
而帕拉迪索的骑兵,则被迫从外围向内压缩,与朱利安残部的盾阵紧紧靠拢在一起;
血肉高塔上的触须从中央抽来。
死亡骑士的长矛从外围压迫。
广场中央,被夹在两股怪物之间的圣纹军,阵型迅速变得混乱。
持盾的骑士被死亡骑士的长矛贯穿胸口,钉死在原地;
他身边的同伴刚想伸手把他扯回来,便被一条粗壮的白色触须卷住腰部,连人带甲拖向血肉高塔……
剑掉在地上,他的同伴抓住他的手腕,却被那股恐怖的拉扯力一同拽出阵型。
惨叫声此起彼伏……
卡特琳率队冲击了两次。
两次都被齐格弗里德麾下的死亡骑士,不动声色地化解;
她很快意识到,敌人并不打算速战速决。
齐格弗里德始终没有亲自下场。
它端坐马背,立于广场边缘,封锁着所有突围的可能。
血誓挥锤,砸碎了一名死亡骑士的头盔,骸骨四散飞溅,那匹骸骨战马惨嘶一声,向后栽倒;
借着这一击的余势,退回阵中,胸口剧烈起伏,瞳孔越过混乱的盾阵,落在广场中央那座仍在蠕动的血肉高塔上。
距离很近,不到三十步。
她在心里默算……
如果天使能在这里展开,不仅能净化这座血肉高塔,还能在第一时间逼退围拢过来的死亡骑士主力,给所有人争取一线生机。
她想起腓特烈出发前留下的话……
「只要有机会破坏第二座塔,允许你提前使用底牌。」
现在是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