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这才缓过神来,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对着周围的人说道:
“不用担心!就算死灵云的法阵被他们修复了,也无济于事……”
说着,呼吸越来越沉重,颤抖着换了口气,强装镇定:
“城墙已破……主力部队已经入城!他们早就已经失守了!”
看着还在自我安慰的朱利安,巫妖索恩洛克冷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
“真是个蠢到家的孩子……”
说着,指尖轻轻挥舞着法杖,笼罩在主城堡下的白雾,缓缓散开。
“难道你没有发现吗?你们所谓的大部队,已经没有动静了……”
白雾散开之后,众人才猛然发现,不死族的主力部队,根本不在这里;
巫妖索恩洛克身后,空空如也。
原本大部队的马蹄声,也早已消失不见,安静得令人心底发毛……
紧接着,城内忽然传来一声哀嚎,随后无数的哭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街角的墙体内、倒塌的房屋里、教堂外覆满白色菌丝的枯树上,还有主街两侧;
无数张半人半鬼的面孔,在墙缝、砖石、腐肉之间睁开了眼睛。
它们的嘴被石灰与骨粉糊住,连完整的字都吐不出,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被堵塞的呜咽。
整座城市,仿佛醒了过来……
当成千上万道的呜咽,叠加在一起的时候,渐渐汇成了一段古老咒文的韵律。
终于……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此起彼伏的号角。
可这一次,那些号角声所传递的,却是敌袭、撤退与呼救,还有短兵相接时,被突然掐断的命令。
主街某个方向,刚刚踏入内城的圣纹军部队,撞上了一堵原本不存在的墙。
而另一条街区,开阔的地面忽然被白雾灌满,前后队列瞬间失联。
东北段被卡特琳轰塌的城墙缺口处,断壁残垣的裂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缠绕、凝固、愈合……
最后竟编织出一道由骨骼、血肉与碎石糅合而成的厚重屏障。
西、南两面新破的城门,骨闸一道接一道从门洞顶上落下,发出沉闷的轰响。
162支骑兵队……
三万余人……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这样被切成了几十段,各自陷入彼此完全不同的街区,无法支援,也无法退出。
告死女妖再次浮起,飘到索恩洛克身侧,声音柔和得像在汇报一场戏剧的进度。
“城门、街区,已闭合。城墙、高塔已愈合。”
“梦境白雾,开始灌入第三、第五、第七街区。”
“活体墙……完成第一次呼吸。”
索恩洛克微微点头,那一缕贪婪的笑意,浮上他干枯的嘴角。
“很好。”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脸色苍白的朱利安,神色温和得像在面对一名走错了场次的客人。
“莫哈奇瓦尔城……不会陷落,今天之后,它会拥有三万名新的居民。”
“活着的,砌进墙里。”
“死去的,站起来守城。”
“灵魂腐烂的,成为燃料。”
“意志坚定的……”
说着略微一顿,露出几分像是欣赏的神情。
“为我传唱永久的痛苦与哀嚎。”
他微微欠身,一举一动,比朱利安这位名门子弟,更像一名真正的贵族学者。
“别担心……剩下的那些圣纹军,也会来陪你们的!在基特拉岛未能完成的,我将在此为你们补上!”
……
占星塔的指挥室内……
原本庆贺破城的喜悦气氛,此刻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
几乎是同一瞬间,所有人都从座位上弹起,向那扇高窗冲去。
亨利王子抢在最前,双手撑在窗前,整个人僵在那里。
卡尔公爵紧随其后,宽厚的手掌按在冰凉的石窗台上,瞳孔微微颤抖着。
窗外的莫哈奇瓦尔城上空……
原本已经四分五裂、几近消散的死灵云,正以一种悖逆常理的速度重新聚拢;
最终在城池正上空,汇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乌黑穹顶。
“……怎么会这样。”
加农法德侯爵失声呢喃了一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不可能……不可能!”
亨利王子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丝颤抖。
“城墙……城墙不是已经塌了吗?死灵云不是也已经散了吗?!朱利安不应该已经……”
不过此时,众人也仅仅只是惊讶而已……
毕竟已经破城,死灵云的重新出现,只能代表之后的战斗,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可真正的绝望,接踵而至……
门被一把撞开。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官,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半边脸沾着泥灰。
“报——!”
他喘着粗气,一句话竟然要分成三截才能说完整。
“城墙……城墙……活过来了!”
卡尔公爵猛地转过身,脸上尽是诧异与不解,“什么?什么东西活过来了?”
“城墙!东北段的城墙缺口……我们亲眼看着它愈合的!”
传令官的牙齿在打颤,那不是恐惧,是亲眼目睹超乎认知之物后留下的颤抖。
“断口处长出了骨头,骨头里又渗出血肉,血肉裹住碎石……重新合上了!还有西门、南门……把我们的人……把我们的人切断在了城内外!”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前面那三万人……被困在里面了!”
“嘶……”
指挥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三万?!”
亨利王子猛地转身揪住传令官的领口,几乎要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你确定?!”
“是……是的……”传令官被他摇得头晕眼花,声音越来越低。
“没……没来得及进城的部队,遭遇了城墙上的不死族射击……骸骨弓箭手,还有腐尸投石……我们……我们连靠近城墙都做不到……”
说着,他咽了口唾沫,牙尖打着颤。
“而且……根据斥候回报……城内……城内还有那两千多名暗精灵……”
这一句话说完,整个指挥室彻底安静下来。
而帝国军团长卡尔公爵,那位身经百战、参加过第四次黑魔冠之战的老将;
此时颜色煞白,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坐在了冰凉的石板地上。
冲进城里的那三万人,几乎全都是帝国的皇家骑士团……
“公爵……”
一名年轻的副官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卡尔公爵抬手挡开。
卡尔公爵慢慢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双眼,变得尖锐;
目光越过众人,最终钉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帕拉迪索公国的统帅,马尔科·迪·托尔托纳伯爵。
几乎是同一瞬间,指挥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同一处。
马尔科伯爵站在沙盘旁,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却似乎有意回避众人的视线。
“马尔科伯爵。”
亨利王子先开了口,语气严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攻城之前……您主动提出,让贵国的一万军队留在后方警戒。”
说着,昂着头向前走了一步,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压迫感。
“现在,请告诉我们……为什么?”
马尔科伯爵抬起眼,从沙盘上挪开视线,平静地迎上亨利王子的目光。
“是监军……米尔阁下的意思。”
闻言,亨利王子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嗤笑了一声。
“马尔科伯爵。”声音沙哑而沉重,“你知道我想问什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是一场陷阱?”
马尔科长叹了口气,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主教腓特烈身上:
“这个问题你们不该问我……从朱利安先生提出计划的那一刻起,米尔阁下就已经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