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哈奇瓦尔城内,街道与墙体仿佛活物一般,飞速发生着扭曲与变形……
整座城市仿佛都活了过来。
砌入墙体的居民,发出此起彼伏的哀嚎,无形之手推动着断壁残垣相互拼接、闭合;
原本宽阔的街区,被一道道血肉与白骨混杂的高墙,强行截断了骑兵们的道路。
几条街区之外的厮杀声、马嘶声、惨叫声在城市内回荡。
死亡骑士与暗精灵战士从街角阴影中鱼贯而出,举起染血的利刃,展开了无差别的屠杀。
而在主城堡下……
朱利安的残部,与卡特琳的骑兵队加在一起不足四百人,被密密麻麻的死亡骑士围在中央。
巫妖索恩洛克立于人潮中央,骨白色的法袍下摆静止不动,仿佛连空气都被他冻结;
眼神阴鸷,嘴角却挂着一抹冷笑,仿佛猎人欣赏猎物徒劳的挣扎。
不远处……
一道道低沉绵长的婴儿啼哭,毫无预兆地从四面八方回荡过来。
那种被啼哭一震,就让骨头都酸软的熟悉触感,让卡特琳猛地回过头去。
是嗔痴巨人……
朱利安僵在马上。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头盔下,额角的青筋一条条凸起,鬓发被冷汗黏在脸颊上。
他下意识朝身后看了一眼……
所有圣骑士的目光,都正落在他身上。
带着惊惶、带着惊疑,也带着等他做决定的盲目依赖。
朱利安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强压住声音里的不甘:
“难道这一切,都是你一开始就安排好的?”
“嗯?”索恩洛克偏了偏头,语气带着几分讥讽,“难道……还不明显吗?”
说着,踱了两步,骨杖点地,姿态散漫。
“根本没有什么维持死灵云的高塔。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陷阱。”
说着,目光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骑士,语气变得轻佻。
“当然,中间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小插曲。原计划是在第二座塔面前,就把你们全部活捉……然后直接收束死灵云,把圣纹军骗进来。”
说完啧了一声,似乎在惋惜什么。
“呵……通过以身喂塔的方式,毁掉亡灵塔,确实精彩。可惜啊……你们也错过了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听到这话,众骑士目瞪口呆,呼吸为之一滞。
原来从破城而入的那一刻起,米尔就已经看破了一切!
城墙缺口的选择、嗔痴巨人的引诱、第二座塔的牺牲……
每一步,都被他规划好。
而他们这群人,把他的善意当成了恶意,把他的指令当成了诡计。
索恩洛克眯起浑浊的双眼,扫视全场。
“说说吧……是谁出的主意?”
队伍最前方,卡特琳缓缓抬起头。
她浑身浴血,左肩护甲缺了一角,露出底下渗血的内衬;
可脊背却挺得笔直,金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疲惫。
“是米尔阁下。”
闻言,索恩洛克的眉骨明显一抽,脸上掠过一丝诧异。
“米尔?”
目光锁定在卡特琳脸上,仿佛要透过她的瞳孔,打量那个不存在于此的男人。
“所以……看破东北面城墙缺口是陷阱伪装,不进反破的,也是他?”
“对。”
“组织你们,避开主防御线,精准突破墙后伏兵的……还是他?”
“是。”
索恩洛克的胸膛微微起伏,权杖在他指节间咯吱作响。
咬牙切齿,沉默了片刻,从喉咙里挤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教你们利用嗔痴巨人撞塌第一座塔,连带反噬周边亡灵阵列的人……”
“没错。”卡特琳干脆利落地截断了他的话。
听完这番对话,众人目瞪口呆,目光齐齐汇聚在卡特琳身上……
仿佛透过她那道单薄的身影,窥见背后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只觉得背后升起一股寒气。
“哈……”
索恩洛克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紧接着仰起头,笑声尖锐刺耳。
“哈哈哈!是他?是他!又是他!圣城的英雄,米尔?”
笑声戛然而止。
随后猛地垂下头,浑浊的眼底涌出难以掩饰的不甘与杀意。
“那又如何?就算他千算万算……现在,圣纹军不还是落入了我的陷阱之中?你们……还不是照样死路一条!”
向前迈出一步,微微昂起头,长舒了一口气。
“如果我没猜错……他到现在,依旧是被教会通缉的人,对吧?”
无人作答。
索恩洛克再次仰天长啸,骨杖高举过顶。
“哈哈哈……米尔!这盘棋,你输了!”
朱利安站在残部最前列,脸色由白转青,总觉得如芒在背,握剑的手垂了下来,瞳孔微缩:
“等一下……”声音颤抖着,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什么意思?米尔他……难道不是和你们一伙的吗?他难道不是和你做了交易,出卖了我们吗?”
索恩洛克斜了他一眼,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哼、蠢货……”
甚至懒得回答他,语气轻飘飘的,充满了不屑。
队伍中,那些一路上跟着朱利安咒骂米尔的骑士,此刻也都憋红了脸;
羞愧、悔恨、错愕、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那一张张沾满血污与尘灰的脸上,狼狈不堪。
索恩洛克缓步绕行,身形轮廓在夜色中,蒙着一层淡紫色的微光。
“人性本就如此。”慢条斯理地说着,得意的扬起了头。
“人类先拥有感情,后得到智慧。所以……大多数人的理性,永远无法战胜感性。”
随后停下脚步,张开干瘪的双手。
“只需要一点点简单的手段,便能让你们溃如散沙。”
队伍中一片死寂。
“呵。”一道清冷的声音划破沉默。
乌塔从队伍后方走出,单薄的身躯笼罩在死神斗篷之下,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真是可悲。你们之间,不过是窝里斗罢了!米尔……从一开始,就是魔族的奸细!”
闻言,巫妖索恩洛克愣了一瞬,随即放声大笑。
“魔族的奸细?哈哈哈……他做过的那些事,有哪一件是在帮魔族?”
笑声里满是讥诮。
“愚蠢……若是没有他,十万圣纹军,根本走不出基特拉岛!”
乌塔握紧了镰刀,喉间溢出一声低吼。
“那是因为……”
因为巧合,虽然是事实,可她却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是因为……他……他……”
乌塔如鲠在喉,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能偏过头去。
周围的骑士们面面相觑,脸上浮现出懊悔的神情……
就连血誓也走到乌塔身侧,伸出缠着绷带的手,轻轻按在她肩上,劝道:
“小瞎子……”语气难得放柔。
“就连巫妖都这么说,恐怕……是你和米尔之间有误会吧?”
“不是!”
乌塔猛地抬头,蒙眼布下渗出汗水,“我没有误会!米尔他……他……”
手指攥紧镰刀,明明知道真相,可一时间却百口莫辩。
只能站在那里,被自己的同伴用怜悯的目光安抚;
甚至感觉自己在别人眼里,像一个因偏见而精神错乱的可怜孤儿。
巫妖索恩洛克饶有兴致地看了乌塔片刻,似乎在解读她那不正常的反应,但很快便失去了耐心;
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包围圈外的死亡骑士,齐齐踏前一步,沉重的脚步声汇聚成一道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