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哈奇瓦尔城,内城塔楼。
烛光昏黄,棋盘摆在案上,黑白两色的棋子错落有致……
索恩洛克的手指捏着那枚人骨磨成的白子,在指间缓缓转动,却迟迟没有落下。
“卡尔曼……被杀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里藏着一丝掩不住的惊讶。
卡伦站在棋盘对面,空洞的眼窝垂着,嗓音沙哑:
“是的。在圣纹军的指挥室内,当着众将领的面。”
索恩洛克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棋盘上,却像是透过棋盘看着更远的地方。
沉默了片刻,他轻轻将那枚白子放回棋盘边缘,手指松开,发出一声长叹……
他能从王都的地牢里出来,靠的是两个人,卡尔曼和他背后的老师。
这件事若是让他老师知道……
索恩洛克的表情复杂了一瞬,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却遮不住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内疚。
“……可惜了。”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棋盘上那枚没有落定的白子说话。
索恩洛克低着头,沉默地看着卡伦递来的情报。
羊皮纸上,字迹工整,寥寥数行……
他的眉头,在看到某一行的瞬间,猛地皱紧了。
“其实,现在圣纹军营地里……”卡伦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几分激动。
“都在传米尔为了一己私利,强行控制死亡骑士刺杀卡尔曼的谣言。”
谣言?
索恩洛克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词,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冷淡的笑。
他将情报放回案上,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陷入分析。
米尔选择这种方式除掉卡尔曼……
说明他手上,根本没有卡尔曼的把柄。
如果有证据,以米尔在教会内的地位,直接递交腓特烈,便能光明正大地将卡尔曼拿下。
偏偏要用这种当众“失控”的方式?
这不是一个手握证据的人会做的事。
索恩洛克的目光在情报上停了片刻,又向下移了一行,轻轻冷笑了一声。
“谣言?”
他抬起头,兜帽下两点幽绿色的光芒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讽意。
“不……这不是谣言。”
索恩洛克将情报推到一边,长叹了一口气。
“死亡骑士,可以行动,可以战斗,可以执行指令……但却不能开口说话?压根没有这种说法。”
说着,巫妖笑出了声,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意外,米尔大可以让乌塔当众澄清……但他没有。”
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索恩洛克低下头,重新拾起那枚白色棋子:
“他选择沉默,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确实强行控制了乌塔。”
棋子在他指尖停了一下,随即被轻轻放回棋盘,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
“米尔……”
索恩洛克盯着棋盘,嘴角的冷笑慢慢加深,带着几分终于等到的意味。
“终于,露出破绽了。”
……
营帐里,只剩下莉莉丝和乌塔两个人……
熏香的气味很淡,混着夜风从帐缝里钻进来的凉意。
油灯的火苗压得很低,把整个帐篷烘成昏黄的一团,光晕铺不到角落。
乌塔被吊在那片阴影和灯光的交界处。
锁链从帐顶的铁钩垂下来,把她的双腕向上吊起,迫使她踮赤脚踩在地毯上;
白色的修女头巾已经松散,银白色的发丝从肩侧垂落,遮住了半边脸。
那身紧绷的修女服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起伏,束缚带勒出纤细的腰肢曲线;
黑色的包臀皮裙绷着,膝盖以下是雪白的双腿,赤脚踩在地毯上,脚踝因为长时间的姿势,微微泛着红润。
她的头低垂着……
蒙着红布的双眼,看不出在看哪里,但眉心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那把镰刀贯穿胸膛的声音,那具向后倒去的身体,那双眼睛里最后的惊愕……
她试图不去想,但越是压着,那些画面就越是往上浮。
“你们这群恶魔……”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带着一股压抑的恨意,“你们这群披着人皮的怪物……”
没有人回应她。
只有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
莉莉丝站在帐篷另一侧的天鹅绒毯子上,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裙,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姿态懒散而随意。
她的下巴微微抬着,睫毛低垂,弓弦在弦上缓缓移动,拉出一段绵长的曲调。
任凭乌塔如何咒骂,都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一样。
乌塔的牙关咬紧了,锁链绷直,发出一声清脆的震鸣。
“你在听吗?!”
莉莉丝的弓弦顿了一下。
然后,那段曲调走完了最后一个音,琴声收住,余韵在帐篷里散开,慢慢沉进熏香的气味里,消失不见。
莉莉丝把琴弓从弦上抬起来,侧过脸,紫红色的眼眸朝乌塔的方向扫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倒也不必那么忧伤。”
“忧伤?”乌塔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这些恶魔……他利用我的力量,杀掉了为人类奔波在前线的魔法师!”
“那也是米尔控制你杀的。”
莉莉丝把琴弓搁在膝上,语气平静,甚至有些满不在乎。
“就算那个人真的有罪,也和你无关。”
“有没有罪不是重点……”
“早知如此,我宁愿死在岛上,”乌塔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带着一股绝望的倔强,“也不愿成为你们的屠刀!”
营帐里安静了片刻……
莉莉丝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侧过头,把琴弓在手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某处,像是在想什么。
“未必。”
乌塔没有动,只是把头稍微抬了一点,蒙着红布的双眼朝莉莉丝的方向对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莉莉丝把琴弓搁到一旁,随手从桌上端起一只酒杯,抿了一口。
“既然是米尔要杀卡尔曼,那大概率……卡尔曼不会是什么好人。”
乌塔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眉心的褶皱慢慢深了一点。
“所以你是说……米尔知道卡尔曼是坏人,才让我杀了他?”
“不。”莉莉丝摇了摇头,“恰恰相反。”
“相反?”
“因为米尔要杀他,”莉莉丝的语气轻描淡写,带着一丝调侃,“所以他才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