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塔低着头,白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侧脸,只露出一截绷紧的颈项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只是锁链在她不安的扭动里,一下一下地碰响,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节律。
不知道过了多久,魔力的潮汐逐渐澎湃,如同一阵巨浪,猛然撞向堤坝……
然后,才慢慢退去。
热度残留,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烫过一遍,留下一种说不清楚的酥软。
莉莉丝慵懒地趴在床上,一只手枕在下巴下面,荆褐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开;
她半眯着眼,修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
米尔望着帐顶,眼神重新清明。
“进步很快。“莉莉丝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像是随口说出来的,“比上次稳多了。“
“嗯,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卢修斯。“
米尔眼神依旧坚定……
莉莉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一声,把头重新埋回去。
“你还真是个无趣的男人。“
米尔没有辩解,只是把手边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角落里,锁链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乌塔低着头,双颊泛着一层浅浅的红晕,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竭力维持某种最后的体面。
……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
占星塔的指挥室内,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嘈杂……
将领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沙盘周围,低声交谈,把这个不算宽敞的房间填得很满。
米尔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往椅背上一靠,神情淡漠,像个来凑数的。
沙盘正中摆着莫哈奇瓦尔的城郭模型,东城门、南侧缺口、各条主干道都用细木棍标了出来;
旁边压着厚厚一叠草案,还飘着一股草纸的香气……
卡尔公爵站在沙盘前,背脊挺直,神情沉肃,手边摆着那叠草案。
朱利安站在他侧后方,抱着一叠文件,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在米尔身上停了一下,随即移开。
腓特烈坐在主位,手肘撑着桌沿,两根手指抵着太阳穴,眼皮微垂,神情平静;
但视线在全场缓缓扫过时,却也在米尔身上多停了一秒,才重新落回沙盘上。
“诸位。“
卡尔公爵开口,声音不高,但室内的交谈声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俯身用木棍指向东城门的位置。
“第一波,投石机集中轰炸东城门,步兵跟进推进;第二波,圣骑士团从南侧突破,打开缺口……“
他把木棍沿着南侧的标记划了一道,语气平稳,将反复推演过多次的计划,徐徐道来。
“时间定在明日正午。“
室内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几道低沉的交谈声。
加农法德侯爵皱着眉,俯身盯着沙盘,用手指在南侧的缺口处比划了一下。
“南侧地形太窄了,圣骑士团全员压上,万一被堵在缺口里……“
“所以需要步兵先清出通道。“
卢修斯站在桌旁,声音平静。
“圣骑士团是最后的锤子,不是开路的斧头……“
加农法德侯爵沉默了一会,没有再反驳,只是把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
亨利王子懒懒地靠着椅背,修长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
“上次死了多少人?“
“步兵折损约三成,骑兵轻伤居多。“身边的副官语气平稳,但眼神里带着几分沉重。
“那这次呢?“亨利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耐烦,甚至是厌恶。
卡尔公爵沉默了一下,抬起眼。
“会更多。“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没有第二条路。“
亨利王子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视线重新落回沙盘上,眼神若有所思。
朱利安上前一步,把手里的文件翻开,开始陈述战术报告。
他的声音清晰,条理分明,把上次攻城失败的原因逐条列出;
阵型脱节、轻型投石机的空投奇袭、各部延迟……
“这次需要专门留一支预备队,专门应对空投尸怪的突袭。“
他的语气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只要阵型不再脱节,这次的推进速度会比上次快得多。“
他说完,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米尔身上,停了一下。
“米尔法克枢机有什么看法?“语气带着一丝刻意。
米尔抬起眼,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
朱利安嘴角微微动了动,冷笑了一声,“行,希望您有计划就说出来,别到了最后又把别人当成自己的棋子……”
卡尔公爵适时开口,把话题重新拉回沙盘上,指向东城门的位置,继续部署投石机的配置方案。
室内的讨论声重新响起,朱利安低下头,把视线重新落回文件上,但握着文件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
会议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
腓特烈最后开口,声音不高,但室内立刻安静下来。
“方案通过,明日正午攻城。“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各部严守,不得擅自脱队,违令者军法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在沙盘上停了一下,随即抬起眼。
“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响次第响起,将领们三三两两地起身,低声交谈着往门口走去。
朱利安收拾着桌上的文件,眼角余光瞥向米尔,表情复杂。
米尔最后一个起身,不紧不慢地往门口走去。
……
指挥室外的走廊里,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远处营地里,隐约传来马匹的嘶鸣和士兵整队的号令声。
卢修斯还没来得及离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
“卢修斯阁下。“
他回过头,米尔站在走廊里,神情平淡,但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客气。
“有事?“
米尔走近了两步,压低声音。
“那枚铁牌……能不能再给我一枚?“
卢修斯愣了一下,脸色微微一变,欲言又止,搓了搓手,有些为难地看了米尔一眼。
“这个……“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不是我不想帮,那种道具一共只铸了两枚……另一枚在我爷爷手里。“
他苦着脸,“我要去开口要,他肯定得问原因……“
米尔沉默了一下。
随即,他的神情微微变了,那种惯常的淡漠收了几分,换上一副少见的认真。
“卢修斯大人,“他的语气放缓,“您也知道,乌塔刚完成转化,状态极度不稳定。我一个人压着,说实话……睡觉都睡不踏实。“
卢修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就昨晚,“米尔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的混沌之力差点走岔,我拦了好一会才压住。“
说完抬起眼,目光直视着卢修斯,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疲惫。
“万一明天开战……“
卢修斯低着头,揉了揉眉心,沉默了很长时间。
“……好。“他最终抬起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副“算了算了“的表情。
“明天开战前,我给你送过去。“
“多谢。“
米尔的神情重新恢复了平静,语气简短,行了一个礼。
卢修斯摆了摆手,转身往营地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叮嘱了一句。
“对了……一定要好好看着她,千万别出岔子。“
“放心。“
米尔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嘴角提起一个自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