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塔走在队伍前面,白色长发被黑袍盖住,怀里抱着那把巨大的镰刀。
“乌塔。“
朱利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准备好了吗?“
乌塔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抱着镰刀的手,却忍不住颤抖。
“我们等死亡骑士团开始撤退。“朱利安侧过头,目光在战场上快速扫过:
“只要城门打开,我们就跟上去。“
闻言,血誓皱了皱眉,视线扫向朱利安,表情疑惑:
“撤退?局势对它们很有利,它们真的会撤退吗?”
“会有机会的。”
“一旦进了城,就是死路。“血誓语气直白,没有任何修饰,“你清楚吗?“
“我清楚。“
朱利安转过头,看了血誓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让血誓说不清楚的东西……
不是轻蔑,也不是豪情,更像是一种把自己的命也算进去之后,反而变得格外冷静的自信。
……
没过多久……
战场的天平开始倾斜。
索菲娅的圣火,一次次地将死亡骑士团的阵型撕碎;将冲在最前排的骸骨骑士,烧成焦炭……
她像一根烧红的铁钎,一次次地楔入敌阵,强行打乱对方的节奏。
齐格弗里德重新聚拢卫队,与她缠斗在一起。
它的甲胄上已经有大片的焦痕,但它依然站着,依然挥剑,眼眶里的绿火始终没有熄灭。
索菲娅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然而,死亡骑士团在没有统帅带领的情况下,游弋袭击的节奏,明显变得乏力。
终于,圣纹军在找到机会,发现对方行踪后……
朱利安的小队从侧翼切入,六百名精锐骑士,在战场的混乱中找准了时机,楔入死亡骑士团的侧翼;
这支队伍的战斗力毋庸置疑……
血誓本身作为高阶圣骑士,巨锤每一次落下,都能对对方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乌塔的镰刀带着银色的寒光,将靠近的死亡骑士一一斩断。
死亡骑士团的阵型,在两个方向的压力下,开始出现真正的松动。
战场双方,彻底陷入了混战。
齐格弗里德扫视了一圈战场,那团绿火在沉默中晃动着……
它知道,时间已经足够了,继续在这里消耗下去,对深渊没有任何意义。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它的喉咙里发出,不像是愤怒,更像是一道命令。
死亡骑士团开始有序地后撤,想要从混乱的战场中剥离出去,但圣纹军却死咬不放。
城门开始缓缓开启……
被扭曲异化的城门,如同一道地狱的入口,带着一股令人从头凉到脚的寒气。
朱利安盯着那道缝隙,眼睛里有一种被他刻意压制着的兴奋……
“现在。“
他侧过头看向乌塔,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见,
乌塔低下头,视线落在手腕的手镯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在出发之前,莉莉丝早已完成了安排;
体内的混沌魔力,像是一条被压制许久的暗河,迅速漫溢而出。
那股力量,像是将一块石头投入深不见底的水中,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悄无声息地覆盖在周围每一个人的身上。
变化是从皮肤开始的。
一名骑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原本健康的肤色正在快速褪去,变得灰白,变得干枯;
皮下的血管在这种颜色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张细密的黑色网。
眼眶里,一点幽冷的绿光缓缓亮起,将瞳孔淹没……
他旁边的骑士也是如此。
六百人的队伍,在沉默中完成了这场诡异的蜕变,铠甲被一层不详的黑雾包裹;
神圣的圣纹,在这股力量的侵蚀下变得黯淡、扭曲,带着一丝腐朽的气息。
乌塔睁开眼……
感受着那股从自己体内流出,蔓延进每一个人身体里的混沌之力,感受着那种熟悉到令她恶心的气息……
六百名伪装的死亡骑士,混入了正在向城门涌去的溃军之中。
他们保持着僵硬的步幅,在无数真正的骸骨的簇拥下,朝着那道黑暗的城门疾驰而去。
冰冷的死气从城门内涌出,带着一股腐烂的、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就在这时,乌塔却突然收到了来自米尔的指令,拉着战马悄悄慢了脚步。
城门在缓缓收拢……
朱利安盯着那道缝隙,目光灼热,双腿夹紧马腹,控马向前;
却突然察觉到了些异样……
转过头,目光在混乱的队伍中快速扫过,随即在城门边缘的阴影里,找到了那个掉队的身影。
乌塔勒住了战马……
她的坐骑在原地踏步,四蹄不安地刨着冻土;
而乌塔本人,整个身体都僵在马背上,抱着镰刀的双臂微微颤抖,抬头看向前方的队伍;
嘴唇微微张开……
那种挣扎是显而易见的,她想警告前面的人,前方是地狱、是陷阱;
但那个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捂住,怎么也挤不出来。
朱利安眯起眼睛,皱紧了眉头,随即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
“血誓小姐……“
血誓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掉队的身影,以及那个身影无声的挣扎。
血誓的表情沉了下去,很快便意识到,又是米尔那家伙在捣鬼;
视线从乌塔身上移开,落在自己的手上。
手心里,那枚铁牌沉甸甸的,边缘的圣纹在死气的浸染下,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赦罪圣牌。
没有再多想,铁牌攥在掌心,猛然高举过头顶。
“嗡——!“
一道圣光,突兀地在死亡骑士的队伍正中央炸开……
那不是战场上常见的剑光或魔法的焰火,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白;
没有声音,只有光。
但无论是朱利安还是血誓,都没有料到这件魔法道具的效果,竟然会如此强劲……
然后,是一连串密集的、沉闷的撞击声。
周围所有的死亡骑士,同时颤了一下,像突然断了线的人偶……
下一秒,整整一片灰色的骸骨,就这样四仰八翻地倒在了地上。
骸骨骑士的战马失去控制,仰天嘶鸣,将背上的骑士甩落;
骸骨步兵的双腿在膝盖处折断,整个人以一种近乎滑稽的姿态跪倒在冻土上,随即轰然侧倒;
眼眶里的绿火,一盏接着一盏地熄灭,像是被风吹过的烛台,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挣扎。
伪装小队里的六百名骑士,愣在原地,彼此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