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天空,透不出一丝阳光。
冷风卷着刺鼻的尸臭,毫无阻挡地刮过平原……
在神圣奇观纯白色的顶部平台上,没有任何遮蔽物,只有中央的核心魔法阵,散发着微弱的暖白色光芒。
法芙娜半蹲在在平台边缘,凝望着远处……
着那件淡蓝色的女装,原本精致的蕾丝裙摆,此刻已经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泥灰。
三十米的高度,让下方那些狂躁的暗精灵,看起来像是一群密集的黑蚁……
法芙娜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视线越过那片灰黑色的潮水,凝望着那道银色的圣纹军防线。
圣王国的鸢尾旗、帝国的双头鹰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只要有骑兵团能撕开包围圈,她们就还有机会……
可是,面对外围强大的暗精灵,骑士团发起了数次冲锋,都收效甚微。
身后,颂莉娅的魔力正被不断消耗着,每多一分钟,就会多一分风险;
而有希望造成有效打击的重型弩车,还在运过来的途中,推这里至少也还要半个小时……
法芙娜微微前倾着身子,灰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银色。
随后,骑士团的阵型再次开始快速移动……
但不是向前推进、不是冲锋,而是后撤。
法芙娜愣了一下,修长的睫毛颤了颤,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她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向前凑去,却看到了令她绝望的一幕……
那些骑兵正在调转马头,庞大的主力部队如同退潮的海水,有条不紊地向主战场移动;
各色旗帜先是转了方向,随后一点点没入滚滚的烟尘之中,直到连最后一点银色的反光也彻底消失。
“怎么会这样……”
看到这一幕,法芙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灰色的眼瞳骤然收缩,张了张嘴,冰冷的空气灌进喉咙,带着一阵干涩。
“他们停下了……”声音在狂风中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不……他们正在撤退,为什么?我们还在这里啊!”
看着下方如同黑色蚁群般密集的暗精灵,绝望感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看来……统帅部做出了取舍。”
颂莉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却带着一丝无奈的哀伤。
闻言,法芙娜回过头……
只见颂莉娅瘫坐在核心水晶旁,背靠着发光的魔法阵;
身上的白色牧师长袍显得有些凌乱,领口处绣着的银色圣纹沾染了灰尘。
金色的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被汗水粘在脸颊上;
那张带着俏丽而温柔的脸庞,此刻透着病态的苍白,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顺着白皙的下巴滴落,在纯白的衣襟上。
她微微仰着头,翠绿色的眼眸望着远处洒满阳光的山脉,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认命的平静。
“看来,在十万大军的胜负面前,我们……被牺牲了呢。”
法芙娜看着她,胸口那股紧绷感猛地转了个方向,变成了一种刺痛的愧疚……
是自己拖累了颂莉娅。
想到这,法芙娜握紧了剑柄,深吸了一口气。
“颂莉娅,撤掉护盾吧。”
法芙娜大步走到颂莉娅面前,将沉重的斩魔剑顿在晶体地面上;
她半跪在地上,灰色的眼瞳直视着颂莉娅,眼神里透着一股骑士精神的决绝。
“你一个人是可以飞出去的。”
她眼眶微红,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带上我会被暗精灵当成活靶子,但如果你自己走,以你的魔力,绝对能活下来!”
颂莉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挂着温柔而从容的微笑,令人陶醉;
修长的睫毛微微低垂,翠绿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你不走……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法芙娜抬起下巴,看向平台边缘。
“就算摔断腿,我也能用吸引他们的视线,拖住他们几分钟,给你争取足够的时间。”
沉默了片刻,颂莉娅却慢慢摇了摇头。
“不。”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执拗。
法芙娜皱起眉,语气急切了几分:“颂莉娅……”
“法夫纳殿下。”
颂莉娅微微前倾身子,抬起苍白的手,轻轻捧住了法芙娜的脸;
翠绿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进法芙娜的眼底,目光轻柔得仿佛能将人融化:
“如果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就算我活下去……我的灵魂,也会死在今天。”
法芙娜僵住了。
“你在说什么……这不一样!我是接受了正式的调令,负责守护你安全的骑士!保护你,是我理所当然的责任!”
“理所当然?”
颂莉娅轻轻地笑了一下,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带着几分凄美。
“法夫纳殿下,你有没有想过…对我来说,你的命,也是理所当然要守护的东西。”
法芙娜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颂莉娅没有再说话,而是缓缓地直起身子,张开双臂,抱住半跪在面前的法芙娜。
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她身上带着精灵族特有的熏香,混着一点白魔法的暖意,将法芙娜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法芙娜彻底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能感觉到颂莉娅的侧脸,贴在自己的耳畔,体温很烫,但那种柔软的触感却让她的心跳莫名地乱了节奏,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
“军队抛弃了我们…”
颂莉娅的声音很轻,气息扫过法芙娜的耳尖,“不过我不在乎。”
说着停顿了顿,收紧了手臂。
“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愿意为了守护我,赌上一切的人。”
温柔的笑容,像是被阳光浸透的暖风,吹入法芙娜心田。
“自我离开创生树,在阿特拉大陆游荡了数百年,是第一次遇到愿意守护我的骑士……”
也不知是不是入了戏?
颂莉娅就连说话时的音调,也带着几分歌剧的优美,仿佛下一秒就能唱出来:
“噢……主神的祝福早已模糊,昔日的辉光背弃于我,神圣的战旗悄然远去,冰冷的铠甲再也不会为我而伫立……
百年漂泊,孑然独行,整片大地皆予我荒芜与孤寂……
可命运终予我馈赠,于破败尘世之中,如我所见…
仁慈的宿命,温柔的奇迹…
唯有您与我相遇…
世间只此一人,愿为我执剑,为我抵挡前去的风霜……”
看着陶醉的颂莉娅,法芙娜的喉咙动了动,双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颂莉娅,你没事吧?”
“啊!抱歉,让我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篇浪漫歌剧,恰如此事此刻。”
颂莉娅缓缓退开一点,与她拉开半个身位的距离;
抬起手,将法芙娜脸颊旁的一缕乱发轻轻拨到耳后。
“不要去送死,要去做傻事……”
她的声音依然轻柔,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不需要用自己的鲜血,向任何人证明你是骑士……”
翠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法芙娜错愕的脸庞,颂莉娅的眼神里充满了仰慕与眷恋。
“在我眼里,你已经是这片战场上,最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男子汉”这个词,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瞬间穿透了法芙娜心底的阴霾……
法芙娜的眼眶有些发热,她赶紧别开脸,躲避着对方的视线;
深吸了一口冷风,重新转过头,反握住了颂莉娅那只冰凉的手。
“我明白了……”
声音有些哑,但透着前所未有的沉稳。
“我哪也不去。我会陪着你,哪怕是死,我也要像个真正的骑士一样,挡在你的前面。”
颂莉娅看着她,翠绿色的眼眸里漾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风从高处灌下,带着远方战场上烧焦的血腥气……
然而,二人绝望的等待,没能迎来转机。
颂莉娅坐在魔法阵旁,原本只是单纯的苍白,此刻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热水,脸颊、耳尖都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修长的睫毛微微抽动,额角细密的汗珠渗出来,将金色的发丝黏在了脸上;
白色的牧师长袍,领口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合在纤瘦的肩膀上……
手中那根精致的法杖,也开始轻微地颤抖,杖顶的水晶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熄灭。
“咳……咳咳……”
她低下头,抬起袖口掩住唇角,一阵压抑的轻咳从喉间溢出。
“颂莉娅?”
法芙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察觉到她的异样,一只手托住了颂莉娅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指尖。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这是,发烧了?”
然而,颂莉娅的指尖却冰得吓人,与滚烫的脸颊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颂莉娅勉强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眸蒙着一层病态的水雾,嘴角却还努力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没事……只是……魔素紊乱而已……”
声音发颤,气息断断续续:“魔力抽得太急……有一点小小的反噬……”
说话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软软地向一旁倒去……
法芙娜惊呼一声,赶忙上前一步,将那具轻飘飘的身体揽入怀中。
“颂莉娅!你撑住!”
怀中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仿佛一捧羽毛;
可贴上来的额头,却烫得吓人,滚烫的温度隔着法芙娜的脖颈一路烧到了心口。
法芙娜从未近距离接触过一个魔素紊乱的人……
她能感觉到颂莉娅的身体,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拉锯战,双肩一阵阵地发紧又松弛,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
白皙的脖颈上,几条青紫色的魔力经络正在隐隐浮现又沉下,牵动着一阵阵痉挛;
那双一直优雅从容的手,此刻正毫无章法地蜷缩着,指尖泛着青白。
“好冷……”
颂莉娅把脸埋在法芙娜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气若游丝的颤音:
“魔力在烧……可是我好冷……”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法芙娜身上贴近,像是在寻找一丝可以依赖的温度。
法芙娜愣住了。
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平日里总是从容优雅,甚至有些喜欢捉弄她的精灵女孩……
此刻却像一只被暴雨打湿翅膀的白鸽,蜷缩在她的怀里颤抖不止。
心头涌起一阵心疼,龙族的血脉在她体内熊熊燃烧……
“你别怕……”
法芙娜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将颂莉娅整个人都牢牢地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坚持一下……”
她的下巴抵在颂莉娅的发顶,灰色的眼瞳里透着骑士般的沉稳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