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苍凉悠长的号角声撕裂了晨雾,一声接着一声,宣告着总攻的正式开始。
索菲娅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凌厉。
随后大步掀开帐帘,走进了初升的阳光里,加入了主攻的队伍。
大军开拔的场面极其壮观……
帝国的皇家骑士团如同一道钢铁洪流,铁蹄踏过泥土,卷起漫天尘烟;
教会的圣骑士团身上亮起成片圣洁的白光,与晨曦交相辉映;
第四厅的驱魔师们抱着圣物与经文,低声诵念着祷词,队列森严;
外围则是一群眼神狠厉、经验老到的雇佣军猎魔人,握着形制各异的兵器,无声地缀在军阵边缘。
这是一支混编精锐,浩浩荡荡,直逼那座灰白色的死城而去。
……
圣纹军主力,浩荡地推进至城墙下。
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在灰白色的活体城墙上,像一堆死了好几天的烂肉。
偶尔有一两处微弱的痉挛,但很快便沉寂下去。
主力军团一路杀到近前,却并没有看见出城迎击的暗精灵和死亡骑士。
索菲娅骑在战马上,眉头微蹙,警惕地扫视着高耸的城头,手按在剑柄上。
“太安静了。”
她望着那片死寂的城墙,语气里透着戒备。
“德拉乌姆斯坦不可能就这样把外围拱手相让。”
卢修斯举起挂着圣物的盾牌,沉声回应:
“他们应该在城内构建着新的防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城门上。
“巫妖和暗精灵最擅长巷战,他们想引我们进去?”
周围的骑士和雇佣兵们,看着毫无防备的城墙,眼中透着嗜血的渴望。
虽然很想直接杀进去,但军令如山。
传令兵骑着快马在阵前高呼统帅部的命令:
“按照指挥部的要求,先彻底杀死城墙!不得擅自入城!”
话音落下,前线的骑士们压抑着躁动,勒紧了缰绳。
……
军阵迅速展开……
骑兵唯一的任务,只有警戒。
索菲娅率领轻骑兵游弋在两侧,防备突发状况。
剩下的攻坚任务都交由重装步兵、猎魔人进行。
第一次面对这种城墙,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做……
只能考虑把这城墙给切开,于是士兵们提着重斧、阔剑和涂满圣水的锯齿刀;
对着一头昏过去的巨型魔物,开始发起攻击,圣水泼洒在墙体上,发出“嗤嗤”的白烟。
士兵们挥舞武器砍进灰白色的肉墙里,黑色的脓血和碎骨四处飞溅……
由于没有守军的抵抗,整个过程显得过于顺利,完全不像是战争,而是在对一头昏过去的魔物进行分尸。
一名满脸污血的老兵拔出卡在骨缝里的斧头,喘着粗气骂道:
“见鬼,这根本不是打仗,我感觉自己像个屠夫!”
旁边的猎魔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脓液:
“我觉得更像矿工……还是别抱怨了,砍断它的经络,把这块肉挖出来!”
老兵啐了一口,重新挥起斧头。
随着挖掘深入,人力的渺小彻底暴露……
城墙厚达数米,内部肌肉纤维和黑曜石般坚硬的骨骼交错。
面对如此庞大的魔物,即便是想将其中一段切开,也相当于移山填海,难如登天。
士兵们累得瘫倒在地,墙体上只留下了一个个几米深的血肉坑洞,根本无法形成供大军通行的缺口。
有人扔下斧头,瘫坐在墙根下,胸膛剧烈起伏。
有人捂着酸痛的手臂,满脸疲惫地靠在墙上。
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些血肉模糊却依旧牢固的墙体,眼中透着无力。
见到这一幕,卢修斯摇了摇头:
“这样下去根本不行……我们到晚上也没法解决,一到夜晚,他们很有可能又修复城墙。”
说完,他调转了战马,吩咐其他人先休息。
“我去一趟指挥部,这样的战略根本行不通……”
随后便骑着战马回去了……
很快,根据指挥部的讨论,最后决定让魔法师来操作。
直到中午,才由第三厅魔法师、两国随军魔法师,搭建起魔法阵。
数百名身穿长袍的法师在城墙前列阵,光属性与火属性的魔力在半空中交织,化作巨大的魔法冲击……
伴随着刺耳的焦糊味,和魔物的低沉哀鸣,光刃如同切黄油般缓缓切入墙体,将内部的骨骼与肉筋彻底烧断。
终于,切断了其中一节城墙,形成了一块宽达数十米、与主体分离的独立“肉块石雕”。
后勤部队迅速上前……
工兵们将弩车绑在加固的重型运输车上,在粗壮的精钢弩箭后面接上浸泡过圣水的粗大麻绳。
“放!”
伴随着指挥官的怒吼,数十台弩车齐射,巨大的弩箭狠狠钉在活体城墙上。
随后,后勤兵驱赶着庞大的畜力阵列入场。
让上百头牛拉着数十辆运输车。
皮鞭炸响,牛群发出沉闷的哞叫,四蹄在泥地里刨出深坑。
麻绳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伴随着一阵血肉撕裂和地动山摇的轰鸣,那块如小山般的城墙残骸,才勉强拖动,被硬生生从缺口处拔了出来,向外拖行。
直到午后,城墙才终于被移走……
阳光顺着数十米宽的巨大缺口,毫无阻碍地照进了莫哈奇瓦尔死寂而阴暗的主干道。
看着耗费了大半天才打开的缺口,军中响起了不同的声音。
几名年轻的帝国骑士勒着战马,焦躁地抱怨:
“为了搬一块死肉浪费了半天时间,如果早上直接冲进去,我们现在已经拿下中心城堡了!”
旁边另一名雇佣兵队长也附和:
“暗精灵根本没打算在城墙防守,我们这是在跟空气斗智斗勇。”
旁边的方旗骑士,骑马上前,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大声训斥:
“闭嘴!统帅部的决断,岂是你们能质疑的?稳扎稳打,总好过像那三万人一样被城墙吞噬!”
那几名骑士顿时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言。
无论底层士兵如何争论,缺口已经彻底打开,通往内城的道路再无阻碍。
全军的阵型重新收缩、列阵,刀剑出鞘,长矛如林。
但总算能对城内发起总攻了。
……
此时,米尔已经思索了一整个上午……
只要统帅部发起总攻,大军平推之下,这座城迟早会被拿下;
目前想来,也只能用莉莉丝提出的办法,就当缓兵之策。
毕竟对于米尔来说,是否能拿下莫哈奇瓦尔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被谁拿下?
想到这,米尔垂下眼,下定了决心,转身掀开帐帘,走回帐内。
书桌上的烛台早已熄灭,只余一缕焦黑的灯芯。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铺开一张羊皮纸,提起金贵的钢笔,蘸了墨。
笔尖落下,字迹工整而克制。
信里的措辞极其严厉,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高深莫测的警告意味……
城墙瘫痪之说恐有蹊跷,索恩洛克向来不会将底牌尽数摆在明面,贸然入城,只怕重蹈三万骑士覆辙;
他甚至没有点破任何具体的破绽,只是含糊其辞地提醒众人务必审慎,延缓攻城。
虽然现在有些晚了……
但万一呢?
写罢,取来火漆,就着残存的炉温融了一小块,压下封印,唤来门口候着的女仆。
“送去占星塔的指挥室,就说是我的急信。”他将信递过去,语气平淡。
女仆双手接过,屈膝行了一礼,快步退了出去。
……
占星塔矗立在营地西侧,塔身斑驳,青灰色的石砖爬满了枯败的藤蔓……
女仆一路小跑,穿过一片正在集结的军阵。
周遭到处是擦拭铠甲的士兵、搬运圣水陶罐的辅兵,还有骑着战马来回奔走的军官;
大战将至的压抑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来到塔楼门口,正要将信件递给守在门边的第六厅执事……
就在这时,塔内的石阶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圣骑士第四军团的军团长卢修斯,身披银白色重甲,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神色原本凝重,眉宇间锁着战前的沉思,可一瞥见米尔身边这名眼熟的女仆,那双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是米尔枢机派你来的?”
卢修斯大步上前,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热切;
他甚至俯下身,压低了声音,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眼神里却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米尔阁下……是不是对眼下的战局,又有了新的洞察?”
女仆被这位高大骑士的热情唬了一跳,怯生地往后缩了半步,随即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信件递了过去。
“这、这是米尔少爷的急信。”
卢修斯双手接过那封信,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一件圣物,微微欠身,郑重其事。
“能为米尔阁下效劳,是我的荣幸。”他眼神灼,语气笃定。
“请转告枢机大人,他的意志,必将得到贯彻。”
女仆愣地应了一声,见信送到,便匆匆行礼退下了。
卢修斯握着信件,转身重新走上石阶,推开指挥室的门,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室内的景象与他预想的不同……
窗户敞开着,午后的阳光斜地铺满地板。
亨利王子已经不在房中,而卡尔公爵靠在那张宽大的高背椅上,双目紧闭,胸膛缓起伏……
熬了整一夜,这位帝国军团长终究撑不住睡了过去,即便入眠,眉头也依旧锁得很紧。
沙盘前,只剩老参谋柯尔贝克一人。
他佝偻着背,正用一根木杖在沙盘上缓缓推演,花白的须发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卢修斯不愿吵醒沉睡的统帅,便放轻脚步走到柯尔贝克身旁,将信件递了过去。
“柯尔贝克大人,这是米尔枢机的紧急信函。”他压低嗓音,神色郑重。
柯尔贝克接过信,浑浊的目光在信封上的火漆印记停留了片刻。
他转头看了一眼椅子上熟睡的卡尔公爵,又看了看窗外那座即将被强攻的死城,缓缓点了点头。
“好的,我明白了……”
说完,柯尔贝克揉碎了火漆,取出了信件,上下打量了一眼,猛然皱起了眉。
“原来是这样……您放心,我会转交给亨利殿下的!”
卢修斯见状,眯起眼睛,露出了阳光的笑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指挥室。
塔内重新安静下来……
……
米尔的营帐里。
本以为自己的信件,可以一定程度上延缓联军的进攻,可没过多久……
那响彻云霄的总攻号角,一声声撞进他的耳朵里,脚下的地面,随着大军开拔而微微震颤。
米尔脸色沉了下来,快步走出营帐,望着远处的场景,满脸都是遗憾与烦躁……
骑士团已经开始入城了。
动作这么快?
原以为,凭借自己这枢机司铎的分量,那封信至少能拖延片刻;
可结果,大军还是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连一点犹豫的迹象都没有。
米尔咬了咬牙,抬起拳头,狠狠砸在了旁边一根固定营帐的木桩上。
“该死……”
他咬牙切齿,语气里满是挫败。
“看来……我这个枢机司铎的话语权,还是不够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