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愉快的事,微微耸了耸肩。
“你们不是想,要至少一个人活着回去吗?”
“好!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卡特琳眼神一冷,握紧缰绳,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你想做什么?”
索恩洛克偏了偏头,那干瘪的下颌,歪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别紧张……不是陷阱。”
说着,饶有兴致地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的表情。
“或者说……陷阱已经不需要隐藏了。”
街道两侧的暗精灵,无声地往前挪了半步。
死亡骑士的脚步声,在街角的方向响起,越来越近。
索恩洛克抬起手中的权杖,慢慢指向众人,轻轻挑了挑。
“拿起你们的武器……来一场搏斗吧。”
“把在基特拉岛上没能演完的那一幕……重新补上。”
卡特琳的脸色刷地一沉。
索恩洛克想在这里补上,看一场迟到了几个月的盛宴。
街道上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恐惧与愤怒交织,纷纷攥紧了手中的武器,恶狠狠的盯着那个狡诈的巫妖。
血誓深吸了一口气……
那张被血污沾染得有些花的脸,轮廓反而显得更加清晰;
赤红的眼神中,带着连续战斗的疲惫,垂下视线,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柄战锤。
锤头还沾着死亡骑士的污血……
“反正到最后都要死……”
血誓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她。
“我宁愿死在自己人手里。”
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是真的想要砍向同伴。
只是不愿被暗精灵慢慢敲碎骨头,不愿被嗔痴巨人那些面孔啃下脸皮,不愿被砌进城墙里成为整座死城永无会安息的“居民”。
卡特琳却立刻伸手,按住了她的小臂,开口安抚道:
“别冲动!”
她咬紧牙关,和其他人相比,眼神显得稍许从容几分。
“万一米尔阁下一会,能想到还有其他办法呢?”
血誓愣了一下,带着疑惑的目光,看了一眼卡特琳。
对方那双明丽的眸子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令人赞叹的冷静。
血誓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话。
见此一幕,巫妖挑了挑眉,反而来了兴致。
那眉骨微微一动,展现出一种诡异的优雅,勾起嘴角开口道:
“这样吧……”语气和煦得,像在与孩子讲童话故事。
“我给你们降低一个难度,你们现在开始打,只需要一半的人活下来……”
说着,伸出一根手指,笑容愈加讥诮。
“我就立刻放走你们其中一个人。”
骑士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与身边的同伴拉开了距离。
那只是一瞬间的本能,可那一步退开后,谁也没有再走回去。
众人之间的信任,不知何时悄悄破碎……
索恩洛克缓缓抬起头,手指在空中打着转:
“如果你们现在不动手……”
说着,指尖朝道路两侧轻轻一颔首,那八十多名暗精灵,几乎同时往前一步。
最前排的几名暗精灵,开始有意无意地把玩着手中的战锤,像在掂量重量,又像在挑选拍碎西瓜的角度。
那些细长的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玩弄的期待……
“要是我没算错,暗精灵们杀光你们……”
“恐怕,不比你们自相残杀慢。”
说完,他抬起手,从破旧法袍的袖中取出一个小型沙漏。
那沙漏不大,只有掌心一般,外壳是某种暗色的骨片,做工精致到甚至有几分病态的雅致;
沙漏中流动的不是寻常的细沙,而是灰白色的、碾得极细的骨粉。
巫妖将沙漏轻轻倒过来,竖起一根手指,开口道:
“一分钟。”
随后将沙漏放在嗔痴巨人肩膀的的肉瘤上,敞开双手;
“一分钟内,如果你们不能杀掉一半的人……”
“我就直接动手了。”
骨粉开始顺着沙漏腰部的瓶颈,无声地流下来。
每粒骨粉落下时,都不曾发出声音,可整条街道上的人,都觉得自己听见了……
那一瞬间,气氛彻底崩坏了。
“他不会守约的!”
“可如果我们不动手,所有人都得死!”
“至少……至少要让一个人活着出去!”
“可是谁来活?谁来死?”
“抽签?还是……决斗?”
“别吵了!”
“他想让我们自己崩溃!”
“别上他的当啊!”
“可要是真的能放一个人出去呢?回去把所有事告诉教会,告诉腓特烈,告诉联军?”
“你疯了吗?让谁去死?让谁去活?”
声音越来越乱……
骑士们之间,原本紧紧靠拢的肩膀,开始悄悄分开。
有人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有人偏头去看身边受伤最重的同伴,那一眼里掺着歉意,也掺着别的东西。
有人则缓缓后退半步,将原本并肩作战的战友,挡在了自己身前……
卡特琳从马上跃下,抽出长剑横在身前,长发散乱地飘起,拉着嗓子厉声呵斥道:
“都冷静!没有人需要现在动手!他在玩弄我们!”
血誓也提起战锤,挡在乌塔身前半步,咬牙怒喝道:
“都把武器收起来!谁先动手,我就先一锤砸了谁!”
可恐惧已经从队伍后排开始蔓延……
那些原本并不彼此熟悉的骑士,此刻被恐惧与求生本能搅在一起;
有人开始呼吸急促,有人嘴唇哆嗦,有人甚至已经红了眼眶。
只有朱利安一个人,没有说话……
他骑在马上,目光垂着。
他既没有像卡特琳那样跳下马阻止,也没有像血誓那样挥锤恐吓;
只是用那双苍白的手,攥着缰绳,看着沙漏里无声落下的骨粉。
他甚至觉得……
如果这一切都消失在这条街道上,也许并不是最坏的结局。
立刻又厌恶起这个想法,可那点厌恶来得很轻,也很快……
内心只希望,一切尽快在此结束。
索恩洛克站在嗔痴巨人的肩膀上,环抱双手,安静地俯视着这一切……
他喜欢这种瞬间。
人类最崇高的信仰、骑士的荣耀、同伴的羁绊……
在死亡和可怜的“生存机会”面前,被一点点剥开,露出里面脆弱而丑陋的本能;
这是只有活了千年的巫妖,才能真正品味的菜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