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死亡骑士,也已经从高塔后面绕了过来。
有人下意识地想冲上前去把他扶起来,却被血誓厉声吼住。
“别过去——!”
她喊破了声,赤色的瞳孔里泛着血丝。
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了。
阿尔诺也听见了,他用手死死地撑着地面,想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
可穿着铠甲的手却抖个不停,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如同蝼蚁撼树,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胸膛涌出的鲜血,顺着巨剑流下……
地上激起了一滩血水,映照出了他的脸庞。
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想起了孤儿院里慈祥的修女嬷嬷、想起儿时的好友在追逐打闹;
想起午后的阳光洒在后院,照透了篱笆上的牵牛花……
然而,痛苦远不止于此。
不远处的亡灵伯爵卡伦,开始念起了古老的咒语。
死在这片土地上的战士,若不能得到净化,都将成为它的棋子。
见此一幕,愤怒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理智,血誓猛然抬头怒吼道:
“你没有资格亵渎他的灵魂!”
说着,抡起手中的战锤,朝着卡伦冲上前去。
然而,却依旧被齐格弗里德所拦下。
队伍中另外一名骑士,双眼通红,对着旁边的人怒喝道:
“圣水!还有没有圣水?把圣水给我!”
旁边的人同样也坐不住,想要上前帮忙:
“净化!快点净化!白魔法师呢?”
“不行……周围的混沌之力,浓度太强!”
“我去把他拉回来!”
然而,死亡骑士早已围上前,切断了其他人的路。
而暗属性的魔力、不死的诅咒,也开始侵蚀阿尔诺的灵魂,记忆被一点点抹去;
他开始逐渐忘却,忘记几个月的行军、忘记自己的受封、忘记自己的身份,也忘记自己的使命……
记忆中的人和事,不断被抹去,直到再也无法想起妹妹的脸,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也回忆不起来。
最后只剩下一个声音,侵入了他的脑海——
「向死亡效忠……你的灵魂,属于卡隆萨斯!」
无数的哀嚎、尖叫、怒吼,充斥在耳旁,撕扯着灵魂。
“不……”他在黑暗中喃喃自语。
失去一切力量,忘记一切过往,灵魂缓缓堕入深渊。
然而,他却在一片黑暗与虚无之中,看到了一簇炽白色的火苗燃起。
火苗的形状逐渐变化,缓缓变成了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
酒杯。
下一秒,他突然迈腿,弓步上前,猛然一发力,撑着残破的身体,拔出了钉在地上的巨剑。
一瞬间,整个广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都以为,阿尔诺已经彻底不死化……
可亡灵伯爵卡伦,却露出了满脸惊恐的表情。
灰白色的天光,从死灵云的缝隙间渗下来,落在阿尔诺半边已经残破不堪的身躯上;
众人也不知是否是花了眼?
只见阿尔诺拖猛然站起身,浑身上下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光。
“不……不可能……他的灵魂,在燃烧?”
卡伦的声音颤抖着,恶狠狠地盯着阿尔诺,随即厉声呵斥道:
“拦住他!快拦住他……”
在他周围的死亡骑士一拥而上,可下一秒,却仿佛被一阵海浪全部拍飞……
阿尔诺没有丝毫犹豫,巨剑依旧插在胸口,却不管不顾,朝着那座高塔径直奔去;
似乎忘了,那些圣瓶已经全部被打碎,就这样一路冲到了塔基下。
抬起头,那双张开的血盆大口近在咫尺……
腐臭混着血腥的热气扑在他脸上,几乎能看见那口器深处还有些尚未消化完的残甲碎片。
“嘭——!”
一条粗壮的血肉触须,从塔身上骤然落下,顶端一圈圈倒钩獠牙张开。
“咔嚓——!”
阿尔诺的身躯被生生拖离地面,半悬在空中,那条残破的断腿在空中摇晃……
下一秒。
血肉触须猛地收缩。
连人带甲,一起被吞入了塔体深处。
整座广场,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圣纹军、血誓、乌塔、朱利安、齐格弗里德,甚至包括那些原本阵列森严的死亡骑士……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了那座血肉高塔上,屏气凝神;
连死亡骑士的骸骨战马,那低沉的喘息,也在这一刻消失了。
卡伦僵在原地。
他戴着人皮手套的手,还抬在半空中,维持着刚才那个尖啸下令的姿势,瞳孔骤缩。
塔身依旧在蠕动。
那些垂下的触须,仍然在空气中缓慢摇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卡特琳咬紧了牙关,心头一沉:
“没用……他身上的圣水不够……”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
“咚……”
一声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低响,从血肉高塔的内部,骤然传了出来。
紧接着……
“咚——!”
整座塔开始剧烈地、不正常地抽搐起来。
那些原本在空中摇曳的血肉触须,此刻像是被灌注了烈焰的蛆虫,发了疯一样地四处甩动、扭结、抽搐,互相缠成一团又一团扭曲的肉结;
黏液从撕裂的肉缝里喷溅出来,砸在腐朽的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塔身表面的白肉,开始变色……
先是泛起一层淡淡的粉红,像被烫伤的皮肤;
随后变成血红……
“嘶——!”
一道刺眼的金白色光线,从塔身的某一道骨骼缝隙里渗了出来。
卡伦瞳孔骤缩。
“退后、不……撤退!全员撤退!”
他失态地嘶吼出声,那张原本风度翩翩的贵族脸上,此刻扭曲得狰狞。
可话音未落……
“咔嚓——!”
血肉高塔的塔身上,骤然炸开了裂缝……
数不清的裂纹,从塔基一路向上蔓延、绽开;
每一道裂缝里,都有金色的圣光汩汩涌出,像是熔化的金属。
那些光芒撕开了血肉,将整座血肉高塔,从内部一点一点地点亮……
仿佛一具被人从腹腔点燃巨大灯笼。
血肉高塔发出了某种难以形容的惨叫,成千上万个被砌进墙里的灵魂,在这一刻同时哭嚎。
那哭嚎声尖锐、扭曲、充满着无尽的痛苦,从塔体的每一道裂缝里,同时迸发出来。
骑士们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几名年轻骑兵甚至单膝跪了下去,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干呕声。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白肉、腐液、被消化到一半的残甲碎片,轰然炸开,漫天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