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拖着那具残破的尸体,走到一个弹坑旁边。
那里已经被当成了临时的尸体堆放点。
里面已经扔了十几具尸体。
尸体实在太多了。
很多残肢断臂,根本分不清是合众国人的,还是大罗斯人的。
他们只能把这些碎肉和骨头全部堆砌在一起,像堆柴火一样。
“倒煤油!”
大罗斯的后勤军官站在远处下达命令。
在这种夏天,把成千上万具尸体全部运回后方是不可能的。
而且现场不处理的话,也会引发大规模的疫病。
最好的处理方式,也是唯一的方式,就是就地焚烧。
几个后勤兵提着铁桶走过来,把煤油泼在尸体堆上。
军官划着火柴,扔在了一块浸满煤油的破布上,然后扔进了弹坑。
轰的一声闷响。
大火瞬间燃烧了起来。
火苗窜得很高,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腾,直冲灰暗的云霄。
合众国的那边,同样在点火。
整个中间地带,几十个、上百个火堆同时燃起。
这片被炮弹犁了无数遍的战场,彻底变成了一个露天火葬场。
大罗斯的士兵们沉默地站在泥地里,看着火焰吞噬他们曾经的战友。
就在清理工作进行的时候,大罗斯的阵地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异样的骚动。
是从二线和三线战壕传来的声音。
一开始,只是一些含糊不清的叫喊声。
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万岁!”
“感谢神!”
“感谢皇储殿下!”
声音像海浪一样,越过交通壕,迅速蔓延到了最前线的阵地上。
前沿战壕里的尤利安回过头,茫然地看着后方。
他看到很多原本呆滞的士兵,现在正站在战壕的边缘,又蹦又跳,像疯了似的。
传令兵在战壕里拼命地奔跑。
他们手里拿着圣彼得堡发来的官方通报,扯着嗓子大喊:
“我们不用死了!”
“是皇储殿下救了我们!”
“阿列克谢殿下显现了神迹!他让合众国人停止了开火!他带来了和平!”
大罗斯的底层士兵,绝大多数都是不识字的农奴。
他们的思维方式简单直接。
谁让他们每天去填机枪眼,谁就是暴君。
谁让他们今天不用死了,谁就是他们的神。
之前,皇帝下令死战到底,他们心里装满了绝望和对死亡的恐惧。
现在,官方通报说是皇储殿下逼迫合众国停火的。
阿列克谢这个名字,瞬间在这群灰色牲口的脑海里,变成了最神圣的词语。
政治宣传在这一刻取得了完美的成功。
无数大罗斯士兵直接在脏兮兮的战壕里跪了下来。
他们面朝圣彼得堡的方向,双手合十,或者是拼命地在胸前画着十字。
把头磕在泥水里,大声哭泣,眼泪冲刷着脸上的硝烟和污垢。
劫后余生的喜悦,在阿瓦士的阵地上燃烧。
尤利安听着身后的欢呼声和哭喊声,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跪下,但心里也有股庆幸。
终于活下来了……
不管是谁下达的命令,现在确实不用打仗了。
尤利安转过身。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他的视线扫过了前方。
那里站着几个年轻的大罗斯士兵。
他们正激动地抱在一起,因为活下来而情绪彻底失控,哭得非常伤心。
尤利安的目光,突然死死地定格在其中一个年轻人的背影上。
那个年轻人有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肩膀有些单薄,破烂的军装穿在他身上,显得非常空荡荡的。
他的后脑勺和走路的姿势……
还有那个背影,太熟悉了。
实在太熟悉了。
“克里琴科?”
他想起了那个十八岁的切尔诺维亚农奴新兵。
那个在夜里睡不着觉,不停地跟他说,担心家乡的母亲和妹妹会被村社管事虐待的年轻人。
尤利安的脑子有些发晕。
“克里琴科!”
尤利安突然大喊了一声。
他跑得很用力。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尤利安心里狂喜。
战场上总是有些荒谬的奇迹。
有人被埋在战壕里好几天,最后又奇迹般地爬了出来。
也许克里琴科也是这样!
也许他只是被炸晕了!
尤利安冲到了那个年轻人的身后。
他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了对方的肩膀。
“克里琴科!”
尤利安大口喘着气,用力把那个人拽得转过身来。
那个人转过了脸。
尤利安脸上的狂喜,瞬间僵硬。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这个年轻人的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雀斑。
雀斑年轻人被尤利安吓了一跳。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通红、像疯子一样的老兵。
“你……你干什么?长官,你认错人了!”
年轻人用力挣脱了尤利安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
尤利安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手还保持着抓取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一阵带着焦臭味的风吹过他的脸颊。
是啊……
克里琴科肯定早就死了。
扎伊采夫说得对,心软的人死得最快。
奇迹从来不会降临在灰色牲口身上。
尤利安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对不起……”
他低声对着空气说道。
那个雀斑年轻人看了他一眼,赶紧跑回了自己的队伍里。
尤利安感觉自己胸腔里的某个地方,被挖空。
他转过头,木然地看向远处的那些焚尸火堆。
大火还在熊熊燃烧。
人们碎肉,连同他的牵挂,应该早就被烧成一把认不出形状的黑灰了吧……
扎伊采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尤利安的身后。
他叼着抽剩的半截香烟,没有在意尤利安失魂落魄的样子。
扎伊采夫的目光,越过了尤利安的肩膀,看着那边的中间地带。
“这帮蠢货在干什么?”
扎伊采夫吐出一口烟,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尤利安回过神来。
他顺着扎伊采夫的目光看过去。
他发现,在刚才那阵疯狂的欢呼过后,双方阵地之间的气氛,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随着收尸工作的进行,大罗斯的士兵和合众国的士兵不可避免地靠得越来越近。
刚开始,大家还严格遵守着互不理睬的底线。
但很快,后面一些胆大的大罗斯士兵,开始爬上自己这边的战壕边缘。
他们没有下去,而是站直了身体,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的合众国人。
合众国战壕那边的人注意到这个画面后,同样站上了残破的战壕,看着大罗斯这边。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
一个大罗斯的老兵突然冲着对面大吼了一声。
“你们这些只会躲在大炮后面的懦夫!”
合众国人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是,战场上的人对情绪极其敏感,合众国士兵完全能听出那语气里的严重挑衅。
对面立刻就有人回应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合众国士兵上前一步,双手做成喇叭状,冲着大罗斯阵地大喊。
“滚回你们的冰天雪地去吃土吧,罗斯佬!”
大罗斯士兵也听不懂。
但这不妨碍他们进行交流。
很快,两边的战壕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双方甚至有人走了下去,朝着中间地带走去。
而有人带头,自然就有人跟风。
很快,不止是战壕上面,在中间地带里,隔着一段距离,大家互相指着对面的鼻子,开始大声辱骂。
大罗斯的士兵涨红了脸,骂合众国人是没教养的暴发户,是资本家的走狗!
合众国的士兵哈哈大笑,骂大罗斯人是连军靴都穿不起的野蛮人,是一群智力低下的灰色牲口。
各种粗俗不堪的词汇,带着不同国家的口音,在阿瓦士的天空上激烈交织。
两帮之前还在绞尽脑汁想要把刺刀送进对方心脏的人,今天却像街头打群架的地痞流氓一样,隔着烂泥地互相狂喷口水。
突然,合众国那边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一个合众国的中士,拿着把缴获的大罗斯军官手枪,朝着天空开了一枪。
他完全是在炫耀。
听到这声枪响,大罗斯这边的骂声瞬间爆炸了。
“你个狗杂种!你想重新开战吗!”
“来啊!朝老子这里打!看谁先死!”
大罗斯的士兵们疯狂地拍打着自己胸前破烂的军装。
不知道是哪个大罗斯士兵,情绪实在太激动了。
他随手抓起战壕边缘的一把带血的沙土,用力朝着对面扔了过去。
沙土在半空中就散开了,根本扔不到对面。
但这一个小小的动作,直接引发了连锁反应。
合众国的士兵也不甘示弱,纷纷弯腰抓起地上的烂泥,揉成泥球扔了回来。
而扔泥巴显然不够解气。
大罗斯的士兵开始在自己的阵地上寻找更有分量的东西。
一个士兵摸到了脚边用来垫脚的砖块。
奥斯特帝国婆罗多西北殖民地援助过来的代用砖。
“尝尝老子的砖头!”
大罗斯士兵抡圆了胳膊,把一块代用砖狠狠地扔了过去。
代用砖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砸在了一个合众国士兵的脚下,溅起一片泥水。
合众国士兵吓了一大跳。
他们第一反应是大罗斯人扔炸药包了,吓得纷纷卧倒。
等他们看清只是一块颜色奇怪的砖头后,他们直接喷了。
合众国士兵没有砖头。
但他们的后勤物资远比大罗斯丰富得多。
一个合众国士兵从口袋里掏出了包压扁的香烟。
他把香烟连着盒子揉成一团,用尽全力砸向大罗斯的阵地。
“抽你们的劣质烟草去吧!穷鬼!”
合众国士兵大声嘲笑。
香烟团落在了一处水洼旁。
几根白色的香烟从盒子里散落出来。
几个大罗斯士兵看到香烟,眼睛立刻就红了。
要知道,很多达罗斯人平时只能抽用废纸卷着的烂树叶。
但他们现在扑上去,不是为了捡起来抽,而是为了扔回去。
“砸死他们!”
于是,一场荒唐到极点的投掷战全面爆发了。
大罗斯这边扔出了所有能找到的垃圾。
吃剩下的骨头、破烂的武装带、发硬的代用砖、甚至还有人把拉满排泄物的盒子也当成武器扔了过去。
合众国那边也毫不示弱。
他们扔出了没抽完的香烟、吃剩下的牛肉罐头空铁盒、硬得像石头的饼干,还有空酒瓶。
这片昨天曾经飞舞着致命弹片的中间地带,现在天空中飞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
两边的士兵一边躲避着飞来的破鞋和罐头盒,一边放肆地大笑,然后再把手里的垃圾狠狠扔回去。
他们就像两群在村口烂泥塘里打架的野孩子。
每一次有人被空酒瓶砸中脑袋,或者被大粪罐头糊了一脸,两边都会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如果有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再次朝着天开枪。
每当这时,一通骂声就会瞬间盖过枪声。
“开枪算什么本事!有种扔砖头啊!”
大罗斯的士兵嚣张地大吼。
而这场荒诞的闹剧,并没有持续太久。
后方的长官们很快就发现了前线的严重失控。
“你们这群蠢货在干什么!都给我滚下来!”
大罗斯的一名连长带着十几个宪兵,气急败坏地冲上了前线阵地。
啪!
连长毫不留情地一鞭子,狠狠抽在一个正准备扔代用砖的士兵背上。
“啊!”
士兵惨叫一声,直接从战壕边缘滚进了泥水里。
“那是军用物资!谁让你们当石头扔的!”
连长怒不可遏地咆哮。
宪兵们如狼似虎地冲上去。
他们用结实的步枪枪托,狠狠地砸向那些还站在战壕边缘傻笑的士兵。
“滚回去!都给我缩回洞里去!”
“谁再敢爬上去挑衅,就按叛国罪就地枪毙!”
宪兵队长大吼着。
另一边。
合众国的军官同样出动了。
一名合众国少校站在交通壕里,吹响了哨。
哔——!
他拔出腰间的配枪,对着天空连开了三枪。
砰!砰!砰!
“所有人!立刻停止滚回来!”
少校用最大的音量大骂。
合众国的宪兵们也毫不客气。
他们挥舞着警棍,用军靴狠狠踢踹自己士兵的屁股,把他们像赶鸭子一样赶回了战壕内部。
两边的军官在用暴力约束自己手下的同时,还隔着中间地带,互相凶狠地瞪了一眼。
仅仅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刚才还热闹非凡、充满快活空气的阵地,再次恢复了安静。
两边的士兵都老老实实地缩回了战壕里。
他们一边揉着被宪兵打疼的肩膀和后背,一边在嘴里低声用最恶毒的词汇咒骂着自己的长官。
但无论如何,没有人再敢爬上去去挑衅对面了。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尤利安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这场投掷战。
他一直站在战壕的边上,看着前方的空地。
大火还在熊熊燃烧。
那些残缺不全的战友的尸体,在烈火中逐渐碳化。
很快,他们就会变成一堆连母亲都认不出形状的灰烬。
风吹过战场,卷起地上的黑色烟灰,扑在尤利安的脸上。
天空被黑烟遮盖。
脚下的泥土里,依然散发混合的恶臭。
周围,还是走不出去的烂泥和带刺的铁丝网。
而他们这些人,无论刚才笑得有多大声。
他们都只是这屠宰场里,暂时还没有被送进绞肉机的一块块烂肉而已。
尤利安转过头,看向站在防炮洞阴影里的扎伊采夫。
“扎伊采夫……”
尤利安看着他。
声音很轻,迷茫。
他像是在问扎伊采夫,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们……是不是要回家了?”
……
晚间。
合众国远征军的阵地。
塞勒姆对魔团的驻地在第一道防线后方的交通壕里。
因为停火协议,这里被允许点起了几堆篝火。
卡森目光有些复杂。
他正看着坐在对面的埃利斯。
埃利斯左边耳朵没有了。
不仅如此,埃利斯的右手也废了。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包着纱布,里面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全都被没了。
卡森的心里有很多想法在翻滚。
埃利斯很惨。
一个士兵失去了三根手指,以后连步枪都握不住了,退役后甚至找不到一份在工厂做工的好差事。
但是,卡森又觉得埃利斯非常幸运。
因为埃利斯还活着。
只要今天的停火协议继续维持下去,埃利斯就能以伤兵的身份被送上回国的医疗船。
他能拿到一笔伤残抚恤金,永远离开这个到处都是碎肉和死人的波斯湾。
而卡森自己……他有受过伤,但比埃利斯运气好,四肢健全。
所以他还要继续留在这个烂泥坑里。
卡森不知道这个停火能持续多久,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只要还在阿瓦士,就没有人能保证自己能活到最后。
“看什么看?”
埃利斯注意到了卡森的目光。
他用左手,有些笨拙地夹着烟。
“看你死了没有……”
卡森收回目光,很直接地回答。
“嘿嘿,我死不了,而且我要回国咯!”
“那就好……”
卡森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们都不想去谈论明天的未知数。
合众国的战壕里,所有的士兵都在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篝火在燃烧。
有人在火堆上烤着肉。
有人靠在泥墙上,闭着眼睛打瞌睡。
砰!
合众国阵地另一头的某个士兵,在朝着夜空开枪发泄。
砰!砰!
紧接着,对面大罗斯帝国的阵地深处,也传来了两声朝天开火的枪响。
大罗斯人也在发泄。
两边在用这种朝天开枪的方式进行对话。
大家听着这些零星的枪声,没有人去制止。
当然,要是没有两边这为了发泄,朝天开枪的声音,那这个夜晚就更好了。
这个时候。
在不远处的一个火堆旁,传来声音。
“有人会弹吉他吗?”
有人手里举着一把破旧的木吉他。
火堆周围的合众国士兵都摇了摇头。
他们都是从农场或者工厂里招募来的穷人,只会开枪和挖土。
没有人懂怎么弹奏乐器。
卡森听到了那个喊声,站了起来。
以前在农场里,他经常在晚上的牛圈旁边弹吉他。
“给我吧。”
卡森接过吉他。
他找了一截干燥的枯木坐了下来,用拇指试着拨弄了一下最粗的那根琴弦。
声音很难听,完全走调了。
卡森低着头,左手捏住琴头上的弦钮,开始一根一根地调整琴弦的松紧。
几分钟后。
六根琴弦都调准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阿瓦士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很不好。
卡森的右手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扫过。
一段舒缓的旋律在战壕里响了起来。
在没有连续炮火轰鸣的夜里,这个声音传得很远。
合众国战壕里的士兵们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
卡森弹奏着一首南方乡村的民谣。
节奏很缓慢。
调子里面带着一点点伤感。
在战壕的左侧,满脸胡茬的上士正拿着烤热的土豆。
他刚咬了一口,听到吉他声,大笑了起来。
“这小子弹得真难听!”
上士一边嚼着土豆,一边笑着对旁边的士兵说。
旁边的几个士兵也跟着大笑。
在战壕的右侧。
年轻的列兵背靠泥墙,手里怀表的盖子打开着,里面有一张黑白照片,他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女儿。
他一边看着照片,一边放声哭泣。
周围的士兵看到了他在哭,但是没有人走过去安慰他。
因为大家的心里都一样害怕,都不想死。
在战壕的拐角处,两个满身泥污的士兵正在分享一瓶从军官营帐里偷来的劣质酒。
“为了活着!”
一个士兵举起酒瓶。
“为了回家!”
另一个士兵接过酒瓶,仰起头喝了一大口,辣得直咳嗽。
他们互相拍打着对方的肩膀。
一边咳嗽一边笑,笑着笑着又抹起了呛出来的眼泪。
吉他的声音顺着曲折的交通壕继续蔓延。
慢慢地……
合众国的战壕里,有人开始跟着卡森的吉他旋律哼唱起来。
声音起初很小,只有几个人。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哼唱的队伍。
那些笑的人不笑了,那些哭的人也抹干了眼泪。
男人们嗓音汇聚在一起,在波斯湾的夜风里飘荡。
而在几百米外的对面,大罗斯帝国的阵地上。
一些大罗斯的士兵听着对面传来的大合唱,不知道是被感染了,还是出于某种本能,开始哼唱他们自己的家乡歌谣。
大罗斯的歌谣很沉重。
带着乌拉尔山脉的冰冷和伏尔加河上的悲凉。
合众国的民谣很悠长。
带着西部平原的旷达和对农场的思念。
两边的士兵根本听不懂对方的语言。
不知道对方唱的是什么意思。
但是……
在这个奇怪的夜晚,音乐的节奏奇妙地重合了。
大罗斯人的低声哼唱,和合众国人的吉他声、合唱声,在半空中混杂在了一起。
在阿瓦士战区的上空,两股声音紧紧地交织着。
然后,已经听不清这到底是哪边的歌谣了……
这首混合在一起的无名歌谣,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卡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就算他停止了弹奏,对面的大罗斯人还在唱。
自己这边的合众国士兵也依然在唱。
埃利斯从旁边靠了过来。
“他们唱得真难听!”
“我们唱得也就那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