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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我们是不是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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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拖着那具残破的尸体,走到一个弹坑旁边。

  那里已经被当成了临时的尸体堆放点。

  里面已经扔了十几具尸体。

  尸体实在太多了。

  很多残肢断臂,根本分不清是合众国人的,还是大罗斯人的。

  他们只能把这些碎肉和骨头全部堆砌在一起,像堆柴火一样。

  “倒煤油!”

  大罗斯的后勤军官站在远处下达命令。

  在这种夏天,把成千上万具尸体全部运回后方是不可能的。

  而且现场不处理的话,也会引发大规模的疫病。

  最好的处理方式,也是唯一的方式,就是就地焚烧。

  几个后勤兵提着铁桶走过来,把煤油泼在尸体堆上。

  军官划着火柴,扔在了一块浸满煤油的破布上,然后扔进了弹坑。

  轰的一声闷响。

  大火瞬间燃烧了起来。

  火苗窜得很高,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腾,直冲灰暗的云霄。

  合众国的那边,同样在点火。

  整个中间地带,几十个、上百个火堆同时燃起。

  这片被炮弹犁了无数遍的战场,彻底变成了一个露天火葬场。

  大罗斯的士兵们沉默地站在泥地里,看着火焰吞噬他们曾经的战友。

  就在清理工作进行的时候,大罗斯的阵地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异样的骚动。

  是从二线和三线战壕传来的声音。

  一开始,只是一些含糊不清的叫喊声。

  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万岁!”

  “感谢神!”

  “感谢皇储殿下!”

  声音像海浪一样,越过交通壕,迅速蔓延到了最前线的阵地上。

  前沿战壕里的尤利安回过头,茫然地看着后方。

  他看到很多原本呆滞的士兵,现在正站在战壕的边缘,又蹦又跳,像疯了似的。

  传令兵在战壕里拼命地奔跑。

  他们手里拿着圣彼得堡发来的官方通报,扯着嗓子大喊:

  “我们不用死了!”

  “是皇储殿下救了我们!”

  “阿列克谢殿下显现了神迹!他让合众国人停止了开火!他带来了和平!”

  大罗斯的底层士兵,绝大多数都是不识字的农奴。

  他们的思维方式简单直接。

  谁让他们每天去填机枪眼,谁就是暴君。

  谁让他们今天不用死了,谁就是他们的神。

  之前,皇帝下令死战到底,他们心里装满了绝望和对死亡的恐惧。

  现在,官方通报说是皇储殿下逼迫合众国停火的。

  阿列克谢这个名字,瞬间在这群灰色牲口的脑海里,变成了最神圣的词语。

  政治宣传在这一刻取得了完美的成功。

  无数大罗斯士兵直接在脏兮兮的战壕里跪了下来。

  他们面朝圣彼得堡的方向,双手合十,或者是拼命地在胸前画着十字。

  把头磕在泥水里,大声哭泣,眼泪冲刷着脸上的硝烟和污垢。

  劫后余生的喜悦,在阿瓦士的阵地上燃烧。

  尤利安听着身后的欢呼声和哭喊声,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跪下,但心里也有股庆幸。

  终于活下来了……

  不管是谁下达的命令,现在确实不用打仗了。

  尤利安转过身。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他的视线扫过了前方。

  那里站着几个年轻的大罗斯士兵。

  他们正激动地抱在一起,因为活下来而情绪彻底失控,哭得非常伤心。

  尤利安的目光,突然死死地定格在其中一个年轻人的背影上。

  那个年轻人有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肩膀有些单薄,破烂的军装穿在他身上,显得非常空荡荡的。

  他的后脑勺和走路的姿势……

  还有那个背影,太熟悉了。

  实在太熟悉了。

  “克里琴科?”

  他想起了那个十八岁的切尔诺维亚农奴新兵。

  那个在夜里睡不着觉,不停地跟他说,担心家乡的母亲和妹妹会被村社管事虐待的年轻人。

  尤利安的脑子有些发晕。

  “克里琴科!”

  尤利安突然大喊了一声。

  他跑得很用力。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尤利安心里狂喜。

  战场上总是有些荒谬的奇迹。

  有人被埋在战壕里好几天,最后又奇迹般地爬了出来。

  也许克里琴科也是这样!

  也许他只是被炸晕了!

  尤利安冲到了那个年轻人的身后。

  他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了对方的肩膀。

  “克里琴科!”

  尤利安大口喘着气,用力把那个人拽得转过身来。

  那个人转过了脸。

  尤利安脸上的狂喜,瞬间僵硬。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这个年轻人的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雀斑。

  雀斑年轻人被尤利安吓了一跳。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通红、像疯子一样的老兵。

  “你……你干什么?长官,你认错人了!”

  年轻人用力挣脱了尤利安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

  尤利安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手还保持着抓取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一阵带着焦臭味的风吹过他的脸颊。

  是啊……

  克里琴科肯定早就死了。

  扎伊采夫说得对,心软的人死得最快。

  奇迹从来不会降临在灰色牲口身上。

  尤利安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对不起……”

  他低声对着空气说道。

  那个雀斑年轻人看了他一眼,赶紧跑回了自己的队伍里。

  尤利安感觉自己胸腔里的某个地方,被挖空。

  他转过头,木然地看向远处的那些焚尸火堆。

  大火还在熊熊燃烧。

  人们碎肉,连同他的牵挂,应该早就被烧成一把认不出形状的黑灰了吧……

  扎伊采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尤利安的身后。

  他叼着抽剩的半截香烟,没有在意尤利安失魂落魄的样子。

  扎伊采夫的目光,越过了尤利安的肩膀,看着那边的中间地带。

  “这帮蠢货在干什么?”

  扎伊采夫吐出一口烟,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尤利安回过神来。

  他顺着扎伊采夫的目光看过去。

  他发现,在刚才那阵疯狂的欢呼过后,双方阵地之间的气氛,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随着收尸工作的进行,大罗斯的士兵和合众国的士兵不可避免地靠得越来越近。

  刚开始,大家还严格遵守着互不理睬的底线。

  但很快,后面一些胆大的大罗斯士兵,开始爬上自己这边的战壕边缘。

  他们没有下去,而是站直了身体,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的合众国人。

  合众国战壕那边的人注意到这个画面后,同样站上了残破的战壕,看着大罗斯这边。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

  一个大罗斯的老兵突然冲着对面大吼了一声。

  “你们这些只会躲在大炮后面的懦夫!”

  合众国人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是,战场上的人对情绪极其敏感,合众国士兵完全能听出那语气里的严重挑衅。

  对面立刻就有人回应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合众国士兵上前一步,双手做成喇叭状,冲着大罗斯阵地大喊。

  “滚回你们的冰天雪地去吃土吧,罗斯佬!”

  大罗斯士兵也听不懂。

  但这不妨碍他们进行交流。

  很快,两边的战壕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双方甚至有人走了下去,朝着中间地带走去。

  而有人带头,自然就有人跟风。

  很快,不止是战壕上面,在中间地带里,隔着一段距离,大家互相指着对面的鼻子,开始大声辱骂。

  大罗斯的士兵涨红了脸,骂合众国人是没教养的暴发户,是资本家的走狗!

  合众国的士兵哈哈大笑,骂大罗斯人是连军靴都穿不起的野蛮人,是一群智力低下的灰色牲口。

  各种粗俗不堪的词汇,带着不同国家的口音,在阿瓦士的天空上激烈交织。

  两帮之前还在绞尽脑汁想要把刺刀送进对方心脏的人,今天却像街头打群架的地痞流氓一样,隔着烂泥地互相狂喷口水。

  突然,合众国那边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一个合众国的中士,拿着把缴获的大罗斯军官手枪,朝着天空开了一枪。

  他完全是在炫耀。

  听到这声枪响,大罗斯这边的骂声瞬间爆炸了。

  “你个狗杂种!你想重新开战吗!”

  “来啊!朝老子这里打!看谁先死!”

  大罗斯的士兵们疯狂地拍打着自己胸前破烂的军装。

  不知道是哪个大罗斯士兵,情绪实在太激动了。

  他随手抓起战壕边缘的一把带血的沙土,用力朝着对面扔了过去。

  沙土在半空中就散开了,根本扔不到对面。

  但这一个小小的动作,直接引发了连锁反应。

  合众国的士兵也不甘示弱,纷纷弯腰抓起地上的烂泥,揉成泥球扔了回来。

  而扔泥巴显然不够解气。

  大罗斯的士兵开始在自己的阵地上寻找更有分量的东西。

  一个士兵摸到了脚边用来垫脚的砖块。

  奥斯特帝国婆罗多西北殖民地援助过来的代用砖。

  “尝尝老子的砖头!”

  大罗斯士兵抡圆了胳膊,把一块代用砖狠狠地扔了过去。

  代用砖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砸在了一个合众国士兵的脚下,溅起一片泥水。

  合众国士兵吓了一大跳。

  他们第一反应是大罗斯人扔炸药包了,吓得纷纷卧倒。

  等他们看清只是一块颜色奇怪的砖头后,他们直接喷了。

  合众国士兵没有砖头。

  但他们的后勤物资远比大罗斯丰富得多。

  一个合众国士兵从口袋里掏出了包压扁的香烟。

  他把香烟连着盒子揉成一团,用尽全力砸向大罗斯的阵地。

  “抽你们的劣质烟草去吧!穷鬼!”

  合众国士兵大声嘲笑。

  香烟团落在了一处水洼旁。

  几根白色的香烟从盒子里散落出来。

  几个大罗斯士兵看到香烟,眼睛立刻就红了。

  要知道,很多达罗斯人平时只能抽用废纸卷着的烂树叶。

  但他们现在扑上去,不是为了捡起来抽,而是为了扔回去。

  “砸死他们!”

  于是,一场荒唐到极点的投掷战全面爆发了。

  大罗斯这边扔出了所有能找到的垃圾。

  吃剩下的骨头、破烂的武装带、发硬的代用砖、甚至还有人把拉满排泄物的盒子也当成武器扔了过去。

  合众国那边也毫不示弱。

  他们扔出了没抽完的香烟、吃剩下的牛肉罐头空铁盒、硬得像石头的饼干,还有空酒瓶。

  这片昨天曾经飞舞着致命弹片的中间地带,现在天空中飞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

  两边的士兵一边躲避着飞来的破鞋和罐头盒,一边放肆地大笑,然后再把手里的垃圾狠狠扔回去。

  他们就像两群在村口烂泥塘里打架的野孩子。

  每一次有人被空酒瓶砸中脑袋,或者被大粪罐头糊了一脸,两边都会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如果有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再次朝着天开枪。

  每当这时,一通骂声就会瞬间盖过枪声。

  “开枪算什么本事!有种扔砖头啊!”

  大罗斯的士兵嚣张地大吼。

  而这场荒诞的闹剧,并没有持续太久。

  后方的长官们很快就发现了前线的严重失控。

  “你们这群蠢货在干什么!都给我滚下来!”

  大罗斯的一名连长带着十几个宪兵,气急败坏地冲上了前线阵地。

  啪!

  连长毫不留情地一鞭子,狠狠抽在一个正准备扔代用砖的士兵背上。

  “啊!”

  士兵惨叫一声,直接从战壕边缘滚进了泥水里。

  “那是军用物资!谁让你们当石头扔的!”

  连长怒不可遏地咆哮。

  宪兵们如狼似虎地冲上去。

  他们用结实的步枪枪托,狠狠地砸向那些还站在战壕边缘傻笑的士兵。

  “滚回去!都给我缩回洞里去!”

  “谁再敢爬上去挑衅,就按叛国罪就地枪毙!”

  宪兵队长大吼着。

  另一边。

  合众国的军官同样出动了。

  一名合众国少校站在交通壕里,吹响了哨。

  哔——!

  他拔出腰间的配枪,对着天空连开了三枪。

  砰!砰!砰!

  “所有人!立刻停止滚回来!”

  少校用最大的音量大骂。

  合众国的宪兵们也毫不客气。

  他们挥舞着警棍,用军靴狠狠踢踹自己士兵的屁股,把他们像赶鸭子一样赶回了战壕内部。

  两边的军官在用暴力约束自己手下的同时,还隔着中间地带,互相凶狠地瞪了一眼。

  仅仅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刚才还热闹非凡、充满快活空气的阵地,再次恢复了安静。

  两边的士兵都老老实实地缩回了战壕里。

  他们一边揉着被宪兵打疼的肩膀和后背,一边在嘴里低声用最恶毒的词汇咒骂着自己的长官。

  但无论如何,没有人再敢爬上去去挑衅对面了。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尤利安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这场投掷战。

  他一直站在战壕的边上,看着前方的空地。

  大火还在熊熊燃烧。

  那些残缺不全的战友的尸体,在烈火中逐渐碳化。

  很快,他们就会变成一堆连母亲都认不出形状的灰烬。

  风吹过战场,卷起地上的黑色烟灰,扑在尤利安的脸上。

  天空被黑烟遮盖。

  脚下的泥土里,依然散发混合的恶臭。

  周围,还是走不出去的烂泥和带刺的铁丝网。

  而他们这些人,无论刚才笑得有多大声。

  他们都只是这屠宰场里,暂时还没有被送进绞肉机的一块块烂肉而已。

  尤利安转过头,看向站在防炮洞阴影里的扎伊采夫。

  “扎伊采夫……”

  尤利安看着他。

  声音很轻,迷茫。

  他像是在问扎伊采夫,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们……是不是要回家了?”

  ……

  晚间。

  合众国远征军的阵地。

  塞勒姆对魔团的驻地在第一道防线后方的交通壕里。

  因为停火协议,这里被允许点起了几堆篝火。

  卡森目光有些复杂。

  他正看着坐在对面的埃利斯。

  埃利斯左边耳朵没有了。

  不仅如此,埃利斯的右手也废了。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包着纱布,里面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全都被没了。

  卡森的心里有很多想法在翻滚。

  埃利斯很惨。

  一个士兵失去了三根手指,以后连步枪都握不住了,退役后甚至找不到一份在工厂做工的好差事。

  但是,卡森又觉得埃利斯非常幸运。

  因为埃利斯还活着。

  只要今天的停火协议继续维持下去,埃利斯就能以伤兵的身份被送上回国的医疗船。

  他能拿到一笔伤残抚恤金,永远离开这个到处都是碎肉和死人的波斯湾。

  而卡森自己……他有受过伤,但比埃利斯运气好,四肢健全。

  所以他还要继续留在这个烂泥坑里。

  卡森不知道这个停火能持续多久,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只要还在阿瓦士,就没有人能保证自己能活到最后。

  “看什么看?”

  埃利斯注意到了卡森的目光。

  他用左手,有些笨拙地夹着烟。

  “看你死了没有……”

  卡森收回目光,很直接地回答。

  “嘿嘿,我死不了,而且我要回国咯!”

  “那就好……”

  卡森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们都不想去谈论明天的未知数。

  合众国的战壕里,所有的士兵都在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篝火在燃烧。

  有人在火堆上烤着肉。

  有人靠在泥墙上,闭着眼睛打瞌睡。

  砰!

  合众国阵地另一头的某个士兵,在朝着夜空开枪发泄。

  砰!砰!

  紧接着,对面大罗斯帝国的阵地深处,也传来了两声朝天开火的枪响。

  大罗斯人也在发泄。

  两边在用这种朝天开枪的方式进行对话。

  大家听着这些零星的枪声,没有人去制止。

  当然,要是没有两边这为了发泄,朝天开枪的声音,那这个夜晚就更好了。

  这个时候。

  在不远处的一个火堆旁,传来声音。

  “有人会弹吉他吗?”

  有人手里举着一把破旧的木吉他。

  火堆周围的合众国士兵都摇了摇头。

  他们都是从农场或者工厂里招募来的穷人,只会开枪和挖土。

  没有人懂怎么弹奏乐器。

  卡森听到了那个喊声,站了起来。

  以前在农场里,他经常在晚上的牛圈旁边弹吉他。

  “给我吧。”

  卡森接过吉他。

  他找了一截干燥的枯木坐了下来,用拇指试着拨弄了一下最粗的那根琴弦。

  声音很难听,完全走调了。

  卡森低着头,左手捏住琴头上的弦钮,开始一根一根地调整琴弦的松紧。

  几分钟后。

  六根琴弦都调准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阿瓦士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很不好。

  卡森的右手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扫过。

  一段舒缓的旋律在战壕里响了起来。

  在没有连续炮火轰鸣的夜里,这个声音传得很远。

  合众国战壕里的士兵们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

  卡森弹奏着一首南方乡村的民谣。

  节奏很缓慢。

  调子里面带着一点点伤感。

  在战壕的左侧,满脸胡茬的上士正拿着烤热的土豆。

  他刚咬了一口,听到吉他声,大笑了起来。

  “这小子弹得真难听!”

  上士一边嚼着土豆,一边笑着对旁边的士兵说。

  旁边的几个士兵也跟着大笑。

  在战壕的右侧。

  年轻的列兵背靠泥墙,手里怀表的盖子打开着,里面有一张黑白照片,他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女儿。

  他一边看着照片,一边放声哭泣。

  周围的士兵看到了他在哭,但是没有人走过去安慰他。

  因为大家的心里都一样害怕,都不想死。

  在战壕的拐角处,两个满身泥污的士兵正在分享一瓶从军官营帐里偷来的劣质酒。

  “为了活着!”

  一个士兵举起酒瓶。

  “为了回家!”

  另一个士兵接过酒瓶,仰起头喝了一大口,辣得直咳嗽。

  他们互相拍打着对方的肩膀。

  一边咳嗽一边笑,笑着笑着又抹起了呛出来的眼泪。

  吉他的声音顺着曲折的交通壕继续蔓延。

  慢慢地……

  合众国的战壕里,有人开始跟着卡森的吉他旋律哼唱起来。

  声音起初很小,只有几个人。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哼唱的队伍。

  那些笑的人不笑了,那些哭的人也抹干了眼泪。

  男人们嗓音汇聚在一起,在波斯湾的夜风里飘荡。

  而在几百米外的对面,大罗斯帝国的阵地上。

  一些大罗斯的士兵听着对面传来的大合唱,不知道是被感染了,还是出于某种本能,开始哼唱他们自己的家乡歌谣。

  大罗斯的歌谣很沉重。

  带着乌拉尔山脉的冰冷和伏尔加河上的悲凉。

  合众国的民谣很悠长。

  带着西部平原的旷达和对农场的思念。

  两边的士兵根本听不懂对方的语言。

  不知道对方唱的是什么意思。

  但是……

  在这个奇怪的夜晚,音乐的节奏奇妙地重合了。

  大罗斯人的低声哼唱,和合众国人的吉他声、合唱声,在半空中混杂在了一起。

  在阿瓦士战区的上空,两股声音紧紧地交织着。

  然后,已经听不清这到底是哪边的歌谣了……

  这首混合在一起的无名歌谣,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卡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就算他停止了弹奏,对面的大罗斯人还在唱。

  自己这边的合众国士兵也依然在唱。

  埃利斯从旁边靠了过来。

  “他们唱得真难听!”

  “我们唱得也就那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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