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日,艾略特在枢密院处理了一上午的本土的事务后,支持给马德里发了一份电文。
缘由是昨天伊比利亚王室还幸存侥幸,对他们进行了一次试探。
对于伊比利亚女王的试探,艾略特回复就在这封电文里。
【阿尔法比恩帝国对伊比利亚联合王国的现存政府的承诺,仅限于维护直布罗陀海峡的自由通航,以及保护伊比利亚境内侨民的人身与财产安全。】
【不得向伊比利亚王室或内阁做出任何超出上述范围的保证,无论对方以何种形式做出请求。】
秘书官在拿到这封电文的时候还有迟疑。
毕竟按照以前的管理,对待盟友的,尤其是关于收紧承诺这封面的电文,怎么也会在末尾加上一些安抚性的言语,给对方留一下体面。
可这次公爵没有做什么补充,末尾的部分,也是专注于吩咐驻马德里公使,不打算给伊比利亚女王任何体面的说法。
“我们的筹码,已从三十年前在半岛上说一不二,暂时退缩到了海岸线,但这不是认输。”
“守住海峡,守住海岸线,就守住了重返内陆的那一天。”
比起给伊比利亚王室什么体面的说法,这通说辞在秘书官的眼里才叫做严重。
对此,秘书官也不敢多问,只能拿着电文默默离开。
艾略特是注意到了秘书官反应的。
他能理解对方为什么被吓坏了。
但世上就是这样,总有那么多不如意的事情。
三十年前阿尔比恩在伊比利亚半岛上的分量不需要靠巡航来证明。
从里斯本,到巴塞罗那,这些地方的港口都默认是皇家海军地盘的一部分。
不过现在这个默认已经被撕掉了。
缘由很多。
主要有伊比利亚自身的问题。
但阿尔比恩也不能说不背锅。
艾略特认为,过去这三十年间,很多不注意的错误,共同制造了现在伊比利亚的局势,这其中自然包括阿尔比恩的外交策略。
如今马德里连守住自己田里的秩序都要靠一场如同笑话般的秋收行动来证明,关键是还没弄好……
在如今的艾略特看来,这就是收缩,但也没那么丢脸。
至少阿尔比恩在伊比利亚的筹码还很多。
如今收缩,主要还是因为整个伊比利亚,没一个真的靠得住的人。
而把筹码集中,放在确定能守得住的地方,总比撒在桌面上,等着被人一枚枚捡走要好。
“合众国也该表态了……”
……
同十八日。
撒丁王国的圣仪大公教廷正在进行枢机会议。
会议在例行教务议题之后,马上转到了闭门切磋,讨论伊比利亚南部数个教区在佃农占领期间的财产损失,以及后续处理方案。
伊比利亚的国教仍旧还是圣仪大公教,对于伊比利亚,教宗表示必须密切关注!
如果伊比利亚没了,那教廷就真的只能彻底龟缩在长靴半岛了。
而从伊比利亚南部教区主教团发来的详细清单里,其中已经列举好了赫雷斯到奥苏纳一带被佃农占据或破坏的教堂附属建筑,还有神职人员住所、仓库的损毁程度。
“教廷在伊比利亚的财产保护上有合法权益,而且阿尔比恩也在支持撒丁王国在国际上参与事项!”
现在圣仪大公教廷,最大的底牌无疑就是阿尔比恩在背后支持了。
“可是……”
“什么可是?”
“阿尔比恩那边警告我们了!”
枢机会议上的人,沉默无声。
不少人低下了头,装作这件事跟他们没关系。
之前他们拿着阿尔比恩资助的活动资金,不少用在了别的地方。
导致于他们在伊比利亚南部的救济委员会,到现在还在筹备当中。
会上有人那般激情,可却忘记了这回事,如果处理不好,阿尔比恩还会不会理他们就不好说了。
为此,别的事情只能够暂时搁置,他们不得不开始认真筹划南部教区救济委员会的事情。
直到这件事处理完后,他们才派人去了宫廷。
当天,撒丁王国的外交部发表了一则声明。
“将应伊比利亚主教团的请求,提请各海上保护国确保相关人道主义物质的运输通道通畅,以便教区的救济工作得以继续开展。”
这个声明比较有意思。
属于是直接将阿尔比恩、奥斯特、法兰克,还有合众国这些在伊比利亚近海的存在都拉入了同一个根本没建立的框架里。
既干了圣仪大公教要应阿尔比恩做的事情,也没把大家都得罪完。
在这件事里面,圣仪大公教廷还是稍微拎清了。
不把撒丁王国嵌入到列强已有的海上布局,同时讨好所有人的话,万一阿尔比恩后面不帮他们说话,法兰克和奥斯特同时施压撒丁王国,他们就别想保留在伊比利亚事务里的发言权了。
十八日傍晚。
撒丁王国海军宣布将在原有联合演习区的东部多派一艘轻型巡洋舰以用于联络。
这个动作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军事价值。
演习区本身就是阿尔比恩一手搭建起来的,借了撒丁王国的名头。
真正的主角从始至终都是阿尔比恩还有没着急着进一步表态的合众国,他们撒丁王国只在其中提供场地,勉勉强强算是一个能充当辅助的配角。
虽然撒丁王国这样的做法,更大程度上是展现存在感,但在大国眼中,也确实是有点上蹿下跳了……
不过还好阿尔比恩的外交部在同样的时间点里,发出了跟撒丁王国声明能够配合的东西,让他们显得没那么小丑。
“皇家海军继续在伊比利亚近海保持巡逻,保护侨民和国际航道不受波及,希望伊比利亚各方保持克制。”
声明的重点在“保护侨民和国际航道不受波及”。
算是正式宣布,将要开始针对所有可能干扰伊比利亚近海航行自由的行为,无论施加干扰的一方是谁。
同时也能解读成,如果有人要送东西,得多考虑下他们的存在了。
这两篇声明的发表时间相隔不到一个小时。
……
“撒丁人这次的动作看来是不想再单纯被动配合啊……”
奥斯特帝国,贝罗利纳,皇宫,皇太子的书房里。
威廉看到这两个声明后,注意力放在了撒丁王国身上。
同样在书房里,刚刚汇报完伊比利亚事务的李维,随口道:“他们看起来正在尝试借助宗教渠道,在伊比利亚的局势里,给他们自己保留一个超出海上辅助角色的独立位置。”
“……有什么头绪吗?”
“大概是跟圣仪大公教廷手头上的那笔,从阿尔比恩过去的钱有关系。”
李维想起了这件事。
相关的报告他看过不止一次,还是有印象。
而威廉听到这个,则是表情古怪:“我后面看过一些简报,不是说,那笔钱被圣仪大公教廷贪了吗?这还有后续的?”
说着说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初听到阿尔比恩想要借助圣仪大公教廷的影响力,在伊比利亚打下钉子的时候,他还有些担心。
可是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在奥斯特的视角里,撒丁王国的圣仪大公教廷,属于是什么也没干。
然后就有分析报告声称,那笔钱不少流向不明,压根没进伊比利亚,被圣仪大公教廷给贪了。
这种抽象操作,真是让人笑话来的。
对比下来,奥斯特国内圣约教会,可真是乖宝宝了。
“那这样看来,宗教方面,他们应该是会在伊比利亚正式有动作了,你觉得会放在哪里?”
“农村吧,之前报告有写过,他们在南部筹备什么救济委员会,结果筹备到了现在。”
“啧,这就有点麻烦了,找不到什么好理由阻止啊!”
威廉摇了摇头。
救济这种事情,别管他们背地里到底在干什么,可只要他们明面上真的在发救济,那随便碰就是一身骚。
李维对此倒是挺乐观的:“如果说在打迈雷纳之前,救济委员会成立的话,那才是真的要担心。”
很多事情,时间点不对,效果是要打折扣的。
听到李维这番话,威廉一下反应了过来,笑道:“也是。之前迈雷纳没打之前,他们要是这么搞,很多农民还要看一看,现在嘛……”
“现在嘛,效果肯定还是有点,但冲击不会对南部联合会致命。”
迈雷纳之战,意义是很大的。
没打之前,伊比利亚肯定很多人都认为他们跟以前没什么两样,碰上正规军就碎。
但打过之后,人家证明自己不是软柿子,到现在还能让迈雷纳周边,以及后续增援的正规军叫苦不迭,自然而然就建立了伊比利亚人对他们的期待。
在遏制南部联合会发展这件事上面,撒丁王国的圣仪大公教廷毫无以为是拖了后腿的。
包括伊比利亚本土国教,他们的教士上层的责任更大。
“不谈这些了,用餐吧。”
威廉起身,就要带李维去餐厅。
“说起来,皇帝陛下呢?”
“他最近正在练画,不用去打扰他。”
“……”
看来如今整个奥斯特帝国最舒服之人,应该是现在的皇帝陛下了。
……
十九日上午。
大罗斯帝国的外交大臣维特伯爵,于圣彼得堡例行新闻发布会上评价了伊比利亚局势。
“大罗斯帝国尊重伊比利亚联合王国的领土完整与主权独立。”
“我们认为伊比利亚内部事务应该在合法政府框架内处理,外部势力不应该鼓励或参与任何可能导致该国进一步分裂的行为。”
记者们飞快地记录下来。
他们已经想好了标题。
《大罗斯帝国疑似与阿尔比恩帝国私下达成共识?》
原因无他,这种声明,仍旧是可以跟阿尔比恩之前说过的话进行联系的。
“大罗斯与伊比利亚之间保持着正常的经贸往来,包括铁路设备出口和农产品贸易。”
“这些正当经济利益应当得到各方尊重,不应受到海上或陆上的干扰。”
然后就有人问维特伯爵切尔诺维亚的事情。
现在切尔诺维亚封锁严重,可最近一直有风声,那里的战事差不多就要结束了。
可是对于这件事,维特伯爵却是闭口不谈,不管问什么都是“无可奉告”。
于是,记者们只能问大罗斯帝国是否有打算向伊比利亚派遣海军部队以保护大罗斯的商船。
“我们没有这个计划。”
接着是关于南部联合会的问题,大罗斯如何看待伊比利亚南部那些佃农。
同时在这个基础上,记者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大罗斯是否正式颁布全国性的废奴令?”
这种问题维特也是不回答。
“大罗斯的经贸伙伴是合法政府。”
不管记者怎么追问,维特伯爵都一直念经。
而十九日当天下午,大罗斯帝国驻马德里公使就按照外交部的指示,向伊比利亚王室递交了一份还算温和的照会。
内容基本上跟上午维特伯爵的公开表态完全一致。
不过照会的末尾特别说明了,之前双方就一些设备,还有橄榄油贸易达成的初步意向,大罗斯帝国那边已经做好了推进的准备,可以就具体合同条款展开正式的磋商。
这个照会直接让伊比利亚女王在宫廷大为欢喜。
大罗斯的这个照会,在伊比利亚女王的眼里,就是还认伊比利亚当局能够有能力稳定局势。
所以之前已经谈好的初步意向,没必要现在就推荐,大罗斯帝国还有继续谈的意思,甚至可以敲定。
阿纳斯塔西娅,不对,应该是皇储阿列克谢现在的外交大方向还是挺清晰的。
最初递交给马德里的那份非正式经济照会的时候,其实底线就已经划得很清楚了。
大罗斯帝国在伊比利亚压根就没有什么传统势力范围。
有蓬托斯海峡在,即便他们土斯曼的关系已经缓和,军舰能过去,但他们也不想在那里投射海上力量。
跟在后面,拱拱火,看能不能捡漏是真的。
但真要替马德里挡枪,他们大罗斯帝国没有这个善心。
可在伊比利亚,大罗斯帝国还真有伊比利亚王室眼下最缺的一样东西。
那就是在没有什么附加条件的基础上,大罗斯帝国属于其中之一,现在乐意在国际外交场合下,坚定不移承认他们现在合法地位的列强。
同时,大罗斯也乐意真的拿现金来买橄榄油和葡萄酒。
当然,橄榄油和葡萄酒,在必要的时候,大罗斯帝国会考虑绕开伊比利亚王室。
不同于法兰克,法兰克现在已经明摆着转向,绕开了伊比利亚王室与内阁。
与阿尔比恩也不同,阿尔比恩需要伊比利亚在名义上保持统一,以便继续援引盟约条款保护直布罗陀和毕尔巴鄂铁矿。
更不同于奥斯特,奥斯特根本不缺伊比利亚的任何东西,它的介入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不让阿尔比恩独自掌控海上通道。
唯独大罗斯的诉求可以概括为一句话,马德里只要能继续签合同、收货款、发货,圣彼得堡就没有理由质疑这届政府的合法性。
所以现在,维特即便在新闻会上,没有公开抨击伊比利亚当局。
南部联合会控制着安达卢西亚和阿连特茹的农村,但他们不买铁轨,签不了橄榄油出口合同,不在任何一家国际银行的信用体系里拥有可以开具信用证的法人身份。
大罗斯可以容忍伊比利亚的领土在实际控制层面被切割成几块,只要那块在纸面上仍然代表伊比利亚联合王国的马德里政府还能在合同上盖章。
对南部佃农正在尝试的集体所有制和管理模式,大罗斯的态度更为实际,圣彼得堡不会公开评价这些实验的性质,但如果有朝一日南部联合会成为能够签署正式贸易协议的一方,大罗斯或许也会以“不干涉内政”为由与之接触。
而这种两面性,伊比利亚王室大概率是看不明白的。
但在这之前,阿列克谢告诉尼古拉三世和维特伯爵的是:
“先让伊比利亚王室跟内阁高兴一会儿,一高兴了,兴许直接就给我们打钱了。”
……
合众国时间,十一月二十一日,华盛顿。
“合众国作为费伦群岛的合法管理者,对伊比利亚本土近期发生的人道主义局势表示密切关注,并将继续履行其在西境海区域维护自由通航之既有承诺。”
合众国联合通讯社终于是在今日晨间通过例行新闻简报发布了一则声明全文只有一句话。
他们观望了这么久后,终于进一步表态了。
措辞是普雷斯顿亲自弄的。
不过所谓的“密切关注”,在这会儿,通常是表示不承诺任何行动。
而“继续履行既有承诺”则是告诉阿尔比恩,联合演习的框架还没变。
整个声明最核心的信息,其实是藏在【费伦群岛的合法管理者】这个称呼里的。
这也是合众国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用这个头衔定义自己在旧大陆的身份。
合众国表明了自身不再是旁观者,也不是阿尔比恩的附庸,而是一个已经拥有旧大陆属地,所以现在才会对旧大陆事务享有发言权的独立角色。
在这个基础上,当时摩根看完定稿后,只表示要把【人道主义局势】留在第一句,别让阿尔比恩觉得他们在抢风头就行。
普雷斯顿把声明发出去之后,又让人给海军部传了话。
【在撒丁岛以东演习区维持现有部署,不增不减。】
下午,合众国白房子正式宣布将向伊比利亚派遣特使进行外交斡旋。
特使人选没有立即公布,但普雷斯顿在内部会议上已经定下了调子。
过去的特使,其任务不用想着调停什么的,直接摸底就行。
先弄清楚马德里还能撑多久,然后是巴塞罗那和里斯本的要价底线,同时重点要评估好南部联合会在山区里过冬的真实能力。
“先看清楚牌面,再决定押哪一注!”
普雷斯顿的原话是这样的,在伊比利亚的事务中,他跟摩根的想法都是,他们要有自己的立场。
同日下午晚些时候,一份来自伊比利亚驻华盛顿大使馆的内部备忘录送到了摩根桌上。
马德里的试探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很多。
马德里那边想知道合众国是否愿意在外交层面提供更积极的配合。
而作为交换,伊比利亚愿意考虑给予合众国海军在伊比利亚南部港口的优先停靠权,以及在进口关税上给予合众国商品不低于任何第三国的优惠待遇。
这份备忘录是以伊比利亚外交大臣的个人名义起草,核心内容也不难解读。
“港口停靠权和关税优惠……听着像是马德里现在手里仅剩的筹码?”
普雷斯顿挑了挑眉,他乐呵呵地转头看向了摩根。
不过只是稍微进一步表态了,可伊比利亚那边,看着却是着急着把底裤漏出来了。
由此来看,伊比利亚王室和内阁,处境真的是叫岌岌可危了。
现在无论是谁,只要能够提供他们实质性的支持,伊比利亚王室和内阁就可以叫爹。
摩根一把备忘录扔到桌上:“费伦群岛已经在我们手里了,再拿几个南部港口的停靠权,意义不大,他们要是能拿出毕尔巴鄂铁矿的出口配额,那才值得认真谈。”
“……毕尔巴鄂是巴斯克的地盘,马德里现在连加泰罗尼亚的关税都收不上来,巴斯克商人早就绕开马德里直接跟法兰克签了贸易协议。女王陛下大概连毕尔巴鄂港口的仓库钥匙在谁手里都不知道。”
如果要说毕尔巴鄂,那普雷斯顿基本上就给伊比利亚当局打叉了。
“呵~!”
摩根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那备忘录就先不回,让驻马德里使馆的人继续接触,听听他们还能开出什么价码……对了,港口停靠权可以先放在桌上,不用拒绝,但也不用急着答应。”
“那关税优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