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站在床榻边，看着华长风苍老到几乎辨认不出原貌的面容，声音低沉。
“老师不必伤心。”
华长风睁大双眼。似乎看出了夏元眼中的情绪，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我这一生，能遇见老师，已是最大的福气。”
“当年若非遇见老师，我别说活到现在、怕是连超凡者都成不了！”
“是老师让我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是老师让我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可话语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这一生最后的力气。
“只可惜我天赋有限，走到真灵境已是极限！”
“我不后悔、也没有什么遗憾。”
“唯一遗憾的是，没能看到老师站在宇宙顶端的那一天。”
“老师，我累了……”
华长风的声音越来越轻，声音也越来越低沉。
但他的眼睛依旧不肯闭上。
他望向夏元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孩子般的眷恋。
明明已经活了近千年的老人，此刻却像极了当年踏上青城山求见夏元时的年轻人。
虔诚、敬畏、满怀期待。
夏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俯身，将华长风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放回被褥下。
“累了就好好休息，有什么话等你醒了之后再说！”
他看着华长风苍老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见过太多生死，从盘龙镇的普通人，到太阳系的超凡者，再到黑龙世界的天骄。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可当华长风躺在这里时，他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华长风可以说是夏元这一千年人生中陪伴他最久的人。
没有之一。
从超凡纪元三十多年起、将近千年的时光。
华长风一直陪伴在夏元身边，从未离开。
从盘龙镇到望舒山谷，再到这幽影星。
如此长时间的陪伴、夏元自然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只可惜，这不是伤病，而是寿元耗尽。
任何人都无力回天。
等华长风睡下之后，夏元又看向了秦帅。
不等夏元开口，秦帅就笑着耸了耸肩。
“行了元哥，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身体硬朗着呢，前几天还去皇城转了一圈，差点和一个圣域修士吵起来。”
“我估计我起码还能活十年。”
夏元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笑出来。
秦帅见状，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
“元哥，你为我们做的够多了！”
“我们活了千载岁月，这已经是很长的路了！放在千年前的地星，谁敢想自己能活这么久？”
“小时候在村子里，村里最长寿的老人也才活了九十多岁，死后全村人都说他是有福之人。”
“现在我们活了一千年，这福气比那老人强了十几倍，知足了！”
“更何况连高高在上的大道乃至主宰都有寿尽的一天，我们...不过是先走一步罢了！”
此刻的秦帅，和此前两百年那副公子哥的模样，已然完全不同。
没有了玩世不恭的笑容，没有了吊儿郎当的姿态，没有了插科打诨的语气。
事实上，他之前那样放纵，完全是不想让夏元担心而已。
两人相识于微末，秦帅对夏元的性格实在是太过了解。
元哥对他们这些身边的人，实在是太过在乎。
但在秦帅等人看来，夏元那是要站在宇宙顶端的人，不能被他们拖住了脚步。
所以哪怕华长风寿元将近，也一直没有让冥骸通知夏元。
一直到现在华长风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才传讯给夏元。
就是不想浪费夏元太多时间。
夏元没有说话。
他坐在华长风的床边，沉默了很久。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华长风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沙沙声。
秦帅也安静了下来，靠在门框上，望着外面的星空，不知在想什么。
“小帅！”
夏元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你之前问我的那句话吗？”
“哪句话？”
“你问我，人死后会去向哪里。”
“有吗？”
秦帅摸了摸脑袋，回忆了一下。
似乎并没有印象。
“嗯，当初我告诉你，或许会是轮回。”
“轮回...”
“没错，你相信有轮回吗？”
秦帅顿时一愣。
作为九洲人，他当然知道轮回。
那是他从小听到大的故事，是九洲神话传说中最常见的概念之一。
人死后进入轮回，前世今生，因果报应，六道轮回。
只不过那仅仅只是神话传说而已。
这片宇宙中，根本就不存在轮回。
宇宙的规则很简单。
生就是生，死就是死。
死了就是意识消散，回归天地，再无痕迹。
什么前世今生，什么因果轮回，不过是弱者凡人安慰自己的故事罢了。
当然，就算真有轮回也绝对不是他们这种层次能够触及到的。
“元哥，你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难不成轮回是真实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