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六日。
上午八点。
奥斯特帝国,帝都贝罗利纳。
帝国陆军大学,最高级别的机密会议室。
陆军大学校长,卡尔斯鲁厄上将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在他的面前,摆放着厚厚的一叠文稿。
这就是李维提交的那篇奠基性论文。
或者说,这已经不能单纯算是一篇论文了,这是一整套现代工业化战争的底层逻辑框架。
左侧,步兵战术教研室主任,克莱斯特上校。
右侧,军事物流与后勤研究室主任,瓦格纳中校。
“各位,这几天的拆解和细化工作,完成了没有?”
卡尔斯鲁厄上将开口问道。
“完成了,校长。”
瓦格纳中校第一个回答。
他把手边的一叠手写稿推到了桌子中间。
“这是后勤研究室根据图南上校的论文框架,拆解出来的细化大纲。
“我们把里面关于阶梯式物流和模块化维修的概念,全部转化成了具体的执行标准。”
瓦格纳中校在心里感到极度的震撼。
他一边整理资料,一边说道:
“我们制定了卡车和骡马在不同路况下的运载吨位换算公式。
“还规定了机械修理兵在战地环境下,过渡阶段不修只换的操作流程和时间限制。
“所有的细节,都已经变成了可以量化的数字。”
卡尔斯鲁厄上将点了点头。
“很好,这正是我们需要的东西。”
克莱斯特上校也把自己的文稿推了过去。
“步兵战术教研室也完成了拆解。”
克莱斯特上校的表情非常严肃。
“图南上校已经解答了弹性防御到底该有什么条件。
“所以我们在教案里,彻底否决了那种要求步兵在第一道战壕里死守的规定。
“我们按照他的理论,把防线细化成了【支撑点】和【战斗群】。
“并且,我们优化了【暴风突击队】的选拔标准、武器配置,以及魔装铠骑士在战壕内近战清扫的协同动作。”
克莱斯特上校知道,这套教案一旦推行,旧时代的步兵操典将彻底变成废纸。
卡尔斯鲁厄上将看着桌子上的这些细化文稿。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有多么恐怖。
“两位主任。”
卡尔斯鲁厄上将的目光扫过两人。
“从今天开始,陆军大学不少老旧的战术教材,要宣布废除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反对。
大家都知道,旧教材已经没用了。
“图南上校的这篇论文,以及你们拆解细化出来的这些文稿……”
卡尔斯鲁厄上将下达了最终的决定。
“将直接定稿,作为我们帝国陆军大学正式教材!所有的课程,全部使用这份全新教案来授课!”
“校长,目前的在校学员可以直接使用新教材。但是那些已经在军队里任职的军官怎么办?”
克莱斯特上校问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必须强制学习。”
卡尔斯鲁厄上将没有任何犹豫。
“我会向总参谋部提交报告。
“要求全军从尉官到将官,必须分批次、强制回到陆军大学进行内部的轮流培训。
“而且这种轮训不是走过场。”
卡尔斯鲁厄上将的眼神严厉无比。
“在轮训的结业考核中,所有的战术推演和后勤计算,必须严格按照这套逻辑来作答。
“如果有人在试卷上,还在使用线型死守的战术,还在用怀表去估算炮击时间,还在让魔装铠骑士去平原上冲锋……”
卡尔斯鲁厄上将停顿了一下,语气不容置疑。
“直接判零分!
“谁不按这个战术逻辑思考,谁就无法毕业!
“无法从陆军大学毕业的军官,在帝国陆军中将永远失去晋升的资格。
“我们必须用这种最强硬的手段,把这套现代工业战争的思维,强行灌输进每一个指挥官的脑子里。”
两位主任同时点头。
他们完全赞同校长的做法。
……
同一时间。
陆军大学内部,一间专门为李维准备的单人宿舍里。
李维正坐在书桌后面,闭目养神。
门被敲响。
“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名陆军大学的校官,卡尔斯鲁厄校长专门派来的代表。
“图南上校。”
校官走到李维面前。
“有什么事情吗?”
“校长派我来询问您一个重要的问题。”
校官的表情很认真。
“关于您的正式教授头衔,任命文件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我们需要确定您的挂名归属。”
校官停顿了一下,开始说明情况。
“古斯塔夫少将强烈要求把您挂名在炮兵战术教研室的下面。他认为您对渐进弹幕的理解很好。
“另一方面,克莱斯特上校也找了校长。
“他希望您能挂名在步兵战术教研室。毕竟弹性防御和暴风突击队,完全颠覆了步兵的作战方式。”
校官看着李维。
“校长觉得,这件事必须由您自己来决定。
“图南上校,如果要当正式教授,您想挂名在哪个教研室的下面?”
李维听完这个问题,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校官。
“请回去告诉校长……
“我不想去步兵教研室,也不想去炮兵教研室。”
校官愣了一下。
“那您的意思是?”
“把我安排在瓦格纳中校那边。”
李维直接给出了答案。
“我要挂名在军事物流与后勤研究室的下面。我希望的教授头衔,可以是后勤与军事统筹学教授。”
校官听到这个回答,有些惊讶。
在传统的军官眼里,后勤是一个没有军功、只能在后方算账的无聊部门。
所有有野心的军官,都想去步兵或者炮兵。
但他不敢质疑李维的决定。
“明白了,图南教授。”
校官立刻改了称呼。
“我会如实向校长汇报,把您的名字登记在后勤研究室的下面。”
校官再次敬礼,然后退出了办公室。
李维看着关上的房门,满意地笑了笑。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走进来的是尤利乌斯,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破译出来的电报。
“阁下。”
尤利乌斯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刚刚收到了来自金平原的加急电报。”
李维伸出手。
“拿给我看看。”
尤利乌斯把电报递了过去。
李维低头看了一眼电报最下方的署名。
签名有两个人。
希尔薇娅。
可露丽。
李维看到这两个名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开始阅读电报的正文。
“李维,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电报的第一句话。
李维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
他四月十七日晚上坐火车离开双王城。
今天是五月七日。
他在帝都这边,已经待了整整二十天了。
超过了半个月……
“时间过得真快。”
李维在心里感叹。
最开始离开金平原的时候,他确实和她们说好了,只出差一个星期。
但是,一个星期根本不够。
他要写那篇复杂的论文,要在会议室里给那些老将军解释各种公式,还要去枢密院和威廉皇太子商量国家政策。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根本走不开。
继续往下看电报……
“你在贝罗利纳已经待了快三个星期了!
“你的陆大教授头衔拿到了吗?那些老军官被你讲服了吗?”
这几句只是铺垫。
接下来的文字,带上了浓浓的警告意味。
“我们非常严肃地警告你。
“不管你在帝都还有多少事情没做完,你必须马上安排行程回来!
“千万不要连你的生日过了,你都还没有想着回来!”
李维看到这里,愣了一下。
生日?
哦~!
五月十六日。
距离现在还有九天。
“如果你敢在帝都把五月十六日错过。
“等你回来的时候,你以后就永远睡在你的幕僚长办公室里吧!
“公署的大门绝对不会向你敞开!”
李维看着这封充满威胁的电报,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在心里觉得非常有趣。
因为李维清楚地记得,半个月前他准备出发的时候,希尔薇娅坐在办公室里,表现得有多么大度。
她当时拍着胸口说:“一个星期肯定不够,你多待一会儿,两个星期或者一个月都可以。金平原的事情有我盯着,你放心去办事。”
结果现在呢?
才过了二十天。
某些人口口声声说让他待久一点,现在还是忍不住发加急电报来催促了。
“急了……”
李维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
金平原,双王城。
执政官办公室。
“阿嚏~!”
希尔薇娅坐着办公桌后面,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偷偷骂我!!!”
(•́へ•́╬)!!!
希尔薇娅在心里直接做出了判断。
她觉得这绝对不是李维在骂她。
因为按照时间推算,李维现在应该刚刚收到那封加急电报。
他现在肯定在帝都的宿舍里冒冷汗,想着怎么赶紧收拾行李回来。
所以,李维不敢骂她!
“那肯定是我那个讨厌的皇兄!”
希尔薇娅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他肯定把李维当成了最好用的免费劳动力。
天天拉着李维去枢密院开会,去推演那些复杂的政策。
所以,威廉肯定也看到了那封电报。
他肯定在心里抱怨,觉得自己的妹妹太不懂事了,居然在这个关键时刻把帝国最聪明的大脑给叫回金平原。
“他绝对在心里嘲笑我,觉得我像个离不开男人的小女孩!”
希尔薇娅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心里已经开始记仇了。
“好啊,威廉,你敢在背后笑话我……”
希尔薇娅直接把这笔账记了下来。
“你等着吧,下个月你偷偷坐专列来金平原参加我们的私人订婚……”
希尔薇娅在脑海里构思着报复的计划。
“等你到了北郊的庄园,我绝对不会给你安排椅子坐!
“我要让你站在那个最大的烤肉架前面,一直负责翻烤牛肉!
“如果你敢把牛肉烤糊了一点,我就一滴酒都不给你喝,让你看着我们吃!
“我还要让你去湖边洗盘子!让你这个皇太子感受一下什么叫劳动!”
希尔薇娅想到威廉穿着高贵的礼服,却满脸油烟地在草地上烤肉的样子,心情瞬间变好了。
就在她暗自得意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可露丽手里拿着一份行程表,快步走了进来。
“希尔薇娅,你在嘀咕什么呢?”
可露丽看着面带坏笑的皇女,有些疑惑地问道。
“没嘀咕什么,我就是在想下个月怎么收拾我哥哥。”
希尔薇娅毫不掩饰地说道。
可露丽没有去追问关于皇太子的事情。
她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行程表放了下来。
“发往帝都的电报已经确认送达了。”
可露丽汇报了电报的情况。
“你觉得他能赶在十六号之前回来吗?”
“他必须回来!”
希尔薇娅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语气非常强硬。
“五月十六号是他的生日!他如果敢把自己的生日都扔在贝罗利纳和那些老头子一起过,那他就死定了!”
希尔薇娅看着可露丽。
“我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他十六号晚上还没有出现在双王城……”
“我知道。”
可露丽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已经提前通知过公署的守卫和军官宿舍那边了,如果他迟到一天,我就让铁匠把所有的门锁全部换掉……让他去睡大街!”
希尔薇娅听到这句话,满意地笑了起来。
“干得好,可露丽!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必须保持绝对的统一战线!”
“这是当然的。”
可露丽表示赞同。
然后,可露丽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上的行程表。
“但是现在,我们有另一个问题需要面对。你该去准备一下了。”
“准备什么?”
希尔薇娅愣了一下。
“我们要去塞梅大学进行视察和讲话。”
可露丽提醒道。
“这是你上周就答应过那位校长的行程。”
听到塞梅大学,希尔薇娅刚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萎缩了下去。
她整个人泄了气,瘫软在宽大的高背椅上。
“可以不去吗?”
希尔薇娅可怜巴巴地看着可露丽。
“不可以!日程已经登在今天的双王城早报上了!所有的师生都在大礼堂等你!”
可露丽无情地拒绝了她。
希尔薇娅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我最讨厌去大学里视察了!”
希尔薇娅大声抱怨道。
“如果你只是让我站在高高的台子上,拿着你写好的稿子,对着下面的人念一遍。这没问题,我可是皇女,我朗读的声音很大,也很有气势……”
希尔薇娅伸出双手在空中比划着。
“但是,你在这个行程里,偏偏加上了互动环节!
“你让我学李维那样,走下讲台,去跟那些年轻的学生们当面交流问答……
“我怎么能学他啊?”
希尔薇娅指着自己的鼻子。
“万一那些学机械工程的学生,当面问我怎么提高发电机的转子效率,我该怎么回答?
“难道我告诉他们,对着发电机释放一个雷电,它就会转得更快吗?
“还有那些魔法理论系的书呆子!万一他们问我施法时的法术模型怎么构建……我怎么知道怎么构建?!我的魔法都是想扔就直接扔出去了!难道我跟他们说凭感觉吗?”
可露丽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如果希尔薇娅真的这么回答,那整个塞梅大学的教授们估计会当场晕过去。
“如果我回答不出来,或者回答得很离谱,明天的报纸就会写,第二皇女是个没有常识、不懂理论的笨蛋……”
希尔薇娅非常抗拒这种容易露馅的事情。
“我不要去互动!”
可露丽看着希尔薇娅害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走到希尔薇娅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希尔薇娅,你担心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可露丽非常自信地说道。
“我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你安排了什么?”
希尔薇娅疑惑地抬起头。
“我知道你最讨厌去解释那些枯燥的物理机械,还有那些天马行空的魔法理论。”
可露丽平静地解释。
“所以,我昨天下午专门派人去了塞梅大学,和他们的校长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我告诉校长,皇女殿下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关怀金平原年轻一代的思想精神与生活状态,而不是来进行学术探讨的。”
可露丽看着希尔薇娅的眼睛。
“所以,今天上午能够进入大礼堂前排,并且拥有提问资格的学生……”
可露丽停顿了一下,微笑着说出了答案。
“全部都是文学系、历史系的学生,或者是学生会的骨干,绝对没有任何一个机械系、物理系或者魔法理论系的较真狂。
“并且,我提前审核了他们准备提问的清单。
“他们只会问你一些比如‘皇女殿下对金平原青年的未来有什么期许’,或者‘您在面对困难时是如何保持无畏的勇气’这种问题。
“至于你的回答……”
可露丽拍了拍口袋。
“我已经准备好了三张标准字条。
“你只需要站在讲台上,保持微笑,用你最擅长的皇家气势把这几句勉励的话念出来就行了。
“没有任何需要你动脑子去解释的公式、图纸或者魔力回路。”
希尔薇娅听到这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刚才的恐惧和萎缩一扫而空。
“真的吗?”
希尔薇娅大声确认。
“全都是这种拍马屁和灌鸡汤的套话?”
“是的,全都是走过场的场面话。绝对不会有人问你施法的时候精神力怎么构建,因为真要问了,你那句凭感觉随便一扔的实战经验,绝对会把魔法系的教授气得当场吐血。”
可露丽点了点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希尔薇娅那毫无理论基础的施法逻辑。
希尔薇娅高兴地拍了一下桌子,完全不在意可露丽的吐槽。
“哈!如果只是念几句稿子、展示一下皇家的威严,那我闭着眼睛都能给他们上一课!”
不用去硬凹什么学者人设,这简直太对她的胃口了。
“可露丽,你太棒了!”
希尔薇娅用充满赞赏的目光看着可露丽。
“我发现你现在做事,越来越像李维那个家伙了!提前把所有的漏洞都给堵死了,只留下对自己最有利的局面!不赖!”
希尔薇娅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可露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只是基本的行程风控而已。”
可露丽谦虚地说道。
“毕竟我们不能让帝国的皇女在公众面前出丑。我们是一个团队,必须互相掩护。”
“说得对!互相掩护!”
希尔薇娅现在充满了斗志。
“既然问题解决了,那就赶紧准备出发吧。你不能穿这件鲜红色的裙子去大学视察。”
可露丽指了指希尔薇娅身上的衣服。
“那太像去参加晚宴了,不符合学术交流的氛围。”
“那我该穿什么?”
希尔薇娅问。
“穿得简单一点,稍微带一点亲和力,但又不能失去皇家的威严。”
可露丽建议道。
希尔薇娅立刻站起身,走向办公室后面的私人休息室。
十分钟后,她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高领丝绸长裙,没有复杂的蕾丝花边,裙摆垂在脚踝处。
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短款修身薄外套。
为了显得更有气质,希尔薇娅甚至在鼻梁上架了一副没有度数的平光金丝眼镜。
“怎么样?”
希尔薇娅转了一圈,向可露丽展示。
可露丽认真地打量了一下。
“非常完美!看起来既有皇室的亲和力,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很好,我们走!”
希尔薇娅气场全开,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公署大楼外。
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候多时。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坐进汽车后排。
司机启动了引擎,轿车平稳地驶向塞梅大学。
车窗外的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
希尔薇娅看着窗外的景象,心情大好。
“今天我要在那些学生面前,好好展示一下什么叫帝国皇女的魅力与气场!”
希尔薇娅自信满满地说。
“只要别因为太无聊,不小心在讲台上打哈欠就行。”
可露丽在旁边轻声提醒了一句。
“放心,为了李维回来能看到一个好心情的我,这点耐心我还是有的。”
希尔薇娅保证道。
聊完了大学的事情,希尔薇娅的思维又跳跃了回去。
“你说,李维那个家伙,现在是不是在收拾行李了?”
希尔薇娅看着前方的座椅靠背。
“他如果不收拾行李,我就真的生气了。”
“我想他会权衡利弊的。”
可露丽回答。
“相比于陆军大学的那些教官,显然是被锁在公署门外更可怕一点。”
“这就对了。”
希尔薇娅笑了起来。
……
……
波斯南部,阿瓦士荒原。
大罗斯远征军地下指挥部。
阿尔乔姆公爵脸色非常难看。
参谋长莫罗佐夫就站在他的对面。
莫罗佐夫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总司令的眼睛。
从圣彼得堡的冬宫发来,皇帝陛下尼古拉三世的回电他们已经看过了。
“皇帝陛下拒绝了……”
阿尔乔姆公爵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仿佛这不是个噩耗一般。
莫罗佐夫走上前,叹了口气。
皇帝的命令非常直接。
没有外交停战,没有撤军的可能。
皇帝要求他们继续打下去,用人命去填平合众国的防线。
至于他们之前在信里汇报的那些伤亡数字,那些关于合众国纵深防御的可怕现状,皇帝陛下在回电里只字未提。
皇帝就像是没有看到那些困难一样。
“陛下根本不在乎我们死了多少人……”
莫罗佐夫直白地说道。
“他只在乎阿瓦士能不能打下来,大罗斯能不能拿到那个出海口。”
阿尔乔姆公爵坐在椅子上。
他在心里清楚,尼古拉三世当然不在乎士兵的死活。
对于圣彼得堡的皇室来说,前线的灰色牲口只是一个数字。
如果退兵,皇室的威望就会扫地,国内的乱党就会趁机造反。
皇帝是害怕自己被送上断头台,所以才逼着他们在这里死战。
“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阿尔乔姆公爵看着莫罗佐夫。
“皇帝既然下达了死命令,我们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我们是帝国的军人,只能服从。”
“是的,阁下。”
莫罗佐夫点了点头。
“那我们必须重新制定整个五月份的作战计划。”
莫罗佐夫走到旁边的沙盘前。
沙盘上插着代表双方兵力的旗帜。
大罗斯的旗帜,现在已经插在了合众国的第一道主战壕上。
他们四月三十日用一万两千条人命换来的阵地。
“我们现在占领了他们的第一道防线。”
莫罗佐夫指着沙盘说道。
“但是,合众国人在五百米外还有第二道防线。他们的炮火可以随时覆盖我们刚刚夺下的这道战壕。”
阿尔乔姆公爵站起身,走到沙盘旁边。
他在脑海里思索着破局的方法。
而且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让人毫无遮掩地在平原上冲锋了。
“我们不能退。”
阿尔乔姆公爵定下了基调。
“第一道战壕必须死死守住,这是我们继续进攻的跳板。”
“但是阁下,合众国人肯定会反击的。”
莫罗佐夫提出了担忧。
“他们手里有那种专门适合在狭窄地方使用的霰弹枪。我们的步兵虽然有工兵铲,但在战壕的拐角处,依然挡不住喷射的铅弹。”
阿尔乔姆公爵摸了摸下巴:
“让魔装铠骑士去弥补,不需要他们冲锋。”
他在心里盘算着魔装铠的物理属性。
厚重的钢甲,加上蓝色的斗气护盾。
这种防御力,普通的步枪子弹和霰弹枪根本打不穿。
“让那些骑士站在战壕的每一个拐角处,还有那些防炮洞的入口处。”
阿尔乔姆公爵在沙盘的几个关键节点上重重地点了几下。
“让他们充当路障!”
“路障?”
莫罗佐夫愣了一下。
“是的。把他们当成一面钢墙。”
阿尔乔姆公爵解释着自己的战术安排。
“合众国人如果想顺着战壕打过来,就必须先面对我们的骑士。骑士的重甲可以完美地挡住霰弹枪的铅弹。只要骑士堵在拐角,合众国人就过不来。”
莫罗佐夫听完,心里觉得有些可惜。
他们本来应该在广阔的平原上进行毁灭性的冲锋,撕裂敌人的阵型。
但是现在,他们只能当固定不动的沙袋,当成了堵在泥沟里的塞子。
而且如果遇到合众国那些拿着水银符文武器的驱魔部队,这些骑士依然有牺牲的风险。
“我明白了,阁下。”
莫罗佐夫记下了这个命令。
“那进攻呢?”
莫罗佐夫继续问道。
“皇帝要求我们拿下阿瓦士,我们不能一直防守。”
阿尔乔姆公爵看着沙盘上合众国的第二道防线。
“继续挖。”
阿尔乔姆公爵给出了非常原始的答案。
“从我们现在占领的第一道战壕开始,向他们的第二道防线挖掘交通壕。一点一点地把冲锋距离缩短。
“同时,把将来从高加索抽调过来的惩戒营全部派上去。
“合众国人的炮火很猛,我们需要有人去消耗他们的炮弹。让那些死囚和少数族裔去第一线填沟。”
他的计划很简单。
用人命去耗尽敌人的弹药,用骑士去堵住敌人的反击,然后像土拨鼠一样慢慢挖过去。
这是一套极其笨重、死板,而且会产生恐怖伤亡的战术。
但这是阿尔乔姆公爵在现有条件下,能想出的最优解了。
“是,阁下。我立刻去传达命令。”
莫罗佐夫转身离开了指挥部。
……
前沿阵地。
合众国原来的第一道战壕。
现在这里已经被大罗斯军队完全控制。
战壕里到处都是残破的尸体,合众国士兵的黄色军服和大罗斯士兵的灰色军服混杂在一起,泡在浑浊的泥水里。
尤利安靠在泥墙上。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手里的短柄工兵铲已经钝得像是块废铁,木柄上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
扎伊采夫坐在他的旁边,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步枪的枪栓。
“我们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