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土斯曼青年党到处烧杀抢掠。
如果奥斯特帝国的“合法财产”和“商业列车”受到了严重的武力威胁。
那么,为了“保护帝国侨民和资产”,启动护路队预案就变得名正言顺、合法合规了!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罗恩大臣忍不住拍了拍桌子。
“土斯曼一旦内乱,就是我们把钉子彻底钉死在他们领土上的最佳时机!”
然而,就在罗恩陷入狂热的时候。
外交大臣克劳塞维茨却猛地泼下了一盆冷水。
他作为外交老手,看问题更加悲观和全面。
“图南上校,罗恩大臣……”
克劳塞维茨的脸色依然凝重。
“我承认,在法律层面上,我们确实有启动护路队预案的条款支撑。但是,我们必须考虑政治和军事的实际后果。”
克劳塞维茨转头看向李维。
“您刚才的假设,是建立在土斯曼陷入内战,各方势力自顾不暇的前提下。但是……”
克劳塞维茨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如果我们在这个敏感时刻,贸然把军队…也就是哪怕是打着护路队旗号的军队开进土斯曼的领土。我们可能将面临的,是一个上下一心的土斯曼帝国!”
“您是说民族主义?”
穆勒上校皱起眉头。
“对,民族主义是一把双刃剑。”
克劳塞维茨提出了一种极度危险的可能。
“青年党现在是在反对苏丹卖国……但是,当看到一支全副武装的外国军队,打着护路的幌子,实际上却在控制他们的铁路干线,甚至企图占领他们的领土时……”
克劳塞维茨在心里推演着那种可怕的场景。
“外部的巨大威胁,会瞬间压倒内部的矛盾!”
他看着众人。
“你们信不信,只要我们的军队一踏上土斯曼的土地。青年党会立刻停止向苏丹进攻。他们会调转枪口,和苏丹的军队联合起来,高呼着‘保卫祖国’的口号,把所有的怒火和子弹都倾泻到我们的护路队头上!”
克劳塞维茨把这种可能分析得非常透彻。
“外部敌人的入侵,是弥合一个国家内部分裂的最好粘合剂。如果我们去了,我们就会成为整个土斯曼帝国的共同敌人。到时候,我们就不是去占领烬沙走廊,而是主动跳进了一个由土斯曼全民组成的战争泥潭!”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罗恩大臣脸上的狂热消失了。
他不得不承认,克劳塞维茨的分析非常致命。
奥斯特帝国想要的是趁火打劫,而不是去跟一个主权国家的几百万狂热国民打全面战争。
如果真的陷入了土斯曼的泥潭,那奥斯特帝国在波斯湾的战略布局就全毁了。
李维安静地听完了克劳塞维茨的分析,面部表没有任何波澜。
他在心里其实早就考虑过这种“上下一心抗击外敌”的风险。
这是一种博弈。
出兵,有风险。
不出兵,眼睁睁看着东方谷物贸易线被掐断,大罗斯崩盘,也有风险。
李维没有去反驳克劳塞维茨的观点。
因为在帝国最高的战略决策上,他只是一个提出预案的军事参谋,他不是最终拍板的人。
这种涉及到国运和全面战争的决定,只有一个人有资格做出最终的权衡。
李维转过头,看向克劳塞维茨,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宰相大人什么时候到?”
克劳塞维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和凝重。
“他正在跟土斯曼苏丹直接电报联系中。”
克劳塞维茨给出了宰相的动向。
“贝仑海姆宰相正在做最后的政治努力。他试图给苏丹施压,看看苏丹是否还有能力自己把国内的叛乱压下去。如果苏丹撑不住了……”
克劳塞维茨没有继续往下说。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紧闭的大门。
他们在等。
等那位帝国宰相拿着苏丹的回复走进来。
那份回复,将作为他们之后处置方式的重要参考。
……
五月十一日。
夜晚。
土斯曼帝国,安纳托利亚高原前沿阵地。
最高指挥部。
高原的夜晚非常寒冷,外面的风很大。
凯末尔的办公室里。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军事地图,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凯末尔穿着灰色的军装,军装上没有任何华丽的勋章。
他的手里夹着一根香烟,烟头发出暗红色的光。
凯末尔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一份电报上。
“巴格达火车站发生交火。奥斯特帝国的运粮列车被查验。车厢里发现了大罗斯帝国兵工厂制造的大口径高爆炮弹。青年党军官已经拿到了确凿的证据。消息正在军队内部迅速扩散。”
凯末尔看着这些文字。
他的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是觉得疲惫。
凯末尔吸了一口香烟,把烟雾吐在半空中。
他在心里思考着目前的局势。
“苏丹是个白痴……”
凯末尔在心里给土斯曼的最高统治者下了一个定义。
他早就知道东方谷物贸易的真相。
作为安纳托利亚高原的最高军事统帅,他如果连从自己后方铁路上开过去的火车里装的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他早就被大罗斯人打死了。
奥斯特帝国给大罗斯帝国运送粮食,现在运送军火,苏丹为此收取高昂的过路费。
凯末尔对这笔肮脏的交易一清二楚。
但是,凯末尔从来没有反对过。
他不仅没有反对,他甚至暗中支持了沿线的军队给奥斯特人的火车放行。
现在的土斯曼不能去看重虚伪的道德!
“大罗斯人在高加索杀我们的士兵,我们在卡尔斯要塞死了很多人……”
凯末尔在心里盘算着。
“现在,大罗斯人在波斯湾的阿瓦士和合众国人打仗,他们每天都在死人,他们死得越多,对土斯曼就越有利!”
土斯曼帝国的国力已经极度衰弱。
他们需要时间休息,需要金钱来重新武装军队。
奥斯特帝国给的过路费是一笔巨款。
这笔黄金进入了国库,其中一部分变成了安纳托利亚前沿阵地上的新式步枪和子弹。
“奥斯特人运过去的炮弹,是砸在合众国人的头上,不是砸在土斯曼人的头上……
“让大罗斯人在波斯湾流干鲜血,同时我们还能拿到奥斯特人的钱来恢复力气。这是目前对土斯曼帝国最有利的战略。”
凯末尔觉得这笔交易在战略上是完美的。
但是,执行这笔交易的人太蠢了。
“苏丹太软弱,也太贪婪。他拿了钱,却没有能力把事情隐藏好。”
凯末尔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碾碎。
他知道,这件事情一旦曝光,后果不堪设想。
土斯曼军队里的那些下层军官,那些青年党人,他们满脑子都是狂热的民族主义。
他们不会去算这笔复杂的战略账,只看得到表面的屈辱。
“他们只会觉得,苏丹出卖了国家,给杀害自己同胞的仇敌递刀子……”
凯末尔揉了揉太阳穴。
麻烦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指挥部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凯末尔说。
门被推开。
五名穿着土斯曼军装的年轻军官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一名少校,名叫卡赞吉。
卡赞吉是青年党在安纳托利亚前线的核心人物之一。
这五个人走到凯末尔的办公桌前。
他们没有敬礼,眼神里燃烧着狂热的火焰,还有期待。
凯末尔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知道他们来干什么。
因为凯末尔现在在土斯曼帝国军队里的威望很好。
虽然卡尔斯要塞沦陷了,但那是后勤和高层指挥的错。
凯末尔之前在那里,利用极其有限的兵力,对大罗斯帝国的高加索方面军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他稳住了防线,在士兵心中的威望达到了顶点。
甚至连苏丹都不得不信任他,把最大的兵权交给他。
“将军。”
卡赞吉少校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听起来很激动。
“什么事?”凯末尔平静地问。
“巴格达的消息,您收到了吗?”
卡赞吉盯着凯末尔的眼睛。
“收到了。”
“那个懦夫!那个叛徒!”
卡赞吉突然大声吼道。
他指着伊斯坦布尔的方向。
“苏丹出卖了我们!他为了几枚肮脏的金币,竟然让奥斯特人的火车在我们的铁路上跑!车里装满了大罗斯人的炮弹!那些炮弹会炸死我们在高加索的兄弟!”
其他四名军官也满脸愤怒。
“将军,军队已经沸腾了!士兵们感到极度的屈辱!”
另一名上尉大声说。
凯末尔看着他们,表情没有变化。
“所以呢?你们想干什么?”
“将军,土斯曼帝国不能再被这种懦夫统治了!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领袖!”
卡赞吉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您是安纳托利亚的英雄!整个军队都听您的命令!
“只要您下达命令,我们青年党在各个师团的人会立刻响应!
“我们切断铁路!扣押奥斯特人的火车!
“然后,您带领我们,把军队开向伊斯坦布尔!
“我们推翻苏丹!建立一个新的政府!您来做土斯曼的最高统治者!您将成为土斯曼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国民英雄!”
卡赞吉把他们的计划全部说了出来。
这是青年党的一贯作风,直接,暴力,充满理想主义。
他们觉得凯末尔一定会答应。
因为凯末尔平时也对苏丹的腐败和软弱表示过不满。
因为凯末尔是一个真正的军人。
他们期待着凯末尔站起来,拔出指挥刀,宣布起义。
指挥部里安静了下来。
五名年轻军官都在看着凯末尔。
凯末尔坐在那里。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真是一群蠢货……”
凯末尔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这些年轻人就像是站在火药桶上划火柴的白痴……
凯末尔慢慢地打开抽屉。
他从里面拿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
然后他拿起火柴,擦燃。
火光照亮了凯末尔冷峻的脸。
他点燃香烟,吸了一口。
“说完了吗?”
凯末尔吐出烟雾,看着卡赞吉。
卡赞吉愣了一下。
他没有从凯末尔的脸上看到任何激动的表情。
“将军,您……您在犹豫什么?”
卡赞吉不解地问。
“这是拯救土斯曼帝国的唯一机会!”
凯末尔没有回答卡赞吉。
他伸出手,按下了桌子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这是连接门外警卫室的电铃。
叮——!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夜晚响起。
几秒钟后。
指挥部的门被猛地推开。
十二名全副武装、身材高大的宪兵冲了进来。
他们手里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
“将军!”
宪兵队长大声喊道。
凯末尔坐在椅子上,用夹着香烟的手指了指面前的五名年轻军官。
“把他们的武器下了,抓起来。”
凯末尔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宪兵们立刻上前。
卡赞吉和他的同伴们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冰冷的刺刀已经抵在了他们的胸口。
宪兵粗暴地扯下了他们腰间的手枪和指挥刀。
“将军!您这是干什么?!”
卡赞吉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拼命挣扎,但被两名强壮的宪兵死死按住肩膀。
“我们是来让您当英雄的!我们是为了土斯曼帝国!”
另一名军官愤怒地大喊。
他们不明白。
为什么凯末尔会拒绝?
为什么凯末尔要抓他们?
难道凯末尔也是苏丹的走狗吗?
难道凯末尔也背叛了国家吗?
“将军!您难道要保护那个卖国的苏丹吗?!”
卡赞吉的眼睛红了,他朝着凯末尔咆哮。
“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大罗斯人的炮弹从我们的土地上运过去吗?您对得起死在卡尔斯的士兵吗?!”
卡赞吉觉得自己的信仰崩塌了。
他最崇拜的将军,竟然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政客。
凯末尔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愤怒的卡赞吉。
凯末尔的眼神里没有愤怒,而是带着叹息。
他摆了摆手,示意宪兵队长先不要把他们押出去。
凯末尔站了起来,走到卡赞吉的面前。
他比卡赞吉高半个头,但眼神却不是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少校。
“你觉得你很爱国,是吗?”
凯末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极具压迫感。
卡赞吉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凯末尔。
“我愿意为了土斯曼去死!”
卡赞吉说。
凯末尔摇了摇头。
“死很容易。活着才难。”
凯末尔转过身,走到那张军事地图前。
他指着波斯湾的阿瓦士地区。
“你知道大罗斯人在那里死了多少人吗?”
卡赞吉没有说话。
“他们每天都在成千上万地死。”
凯末尔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大罗斯帝国的国库正在往外流,他们的年轻人在那片烂泥里变成了尸体……”
凯末尔的手指顺着地图,划到土斯曼帝国的铁路线上。
“奥斯特人给他们送炮弹,大罗斯人用这些炮弹去打合众国人。
“合众国人死,大罗斯人死……
“而我们,土斯曼帝国,从卡尔斯后,我们没有死一个人。我们坐在家里,看着他们互相杀戮。
“我们不仅没有死人,我们还能从奥斯特人手里拿到大把的黄金。
“有了这些黄金,我才能给你们发军饷,我才能去买新的火炮,我才能把防线稳固在安纳托利亚高原上。”
凯末尔转过头,看着卡赞吉。
“你告诉我,这叫卖国吗?”
卡赞吉愣住了,脑子里只有荣誉和仇恨的他,从来没有从这种冷血的地缘政治角度去考虑过问题。
“可是……那是大罗斯人!是我们的死敌!”
卡赞吉反驳道。
“万一他们打赢了合众国,他们回过头来打我们怎么办?”
“如果他们得不到补给,他们现在就会退兵。退兵之后的大罗斯军队,就会立刻把目光重新投向我们!”
凯末尔严厉地指出。
“把他们陷在波斯湾的泥潭里,让他们永远打不完,这对我们才是最安全的!”
卡赞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脑子有点乱。
但他还是不服气。
“就算这样,苏丹也是个废物!他让国家蒙受了屈辱!国内的人民都在受苦!我们必须推翻他!”
凯末尔看着卡赞吉倔强的脸。
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太年轻,太天真……”
凯末尔的声音变得有些语重心长。
他耐心地教导这个手下,虽然他马上要把他关进监狱。
“土斯曼确实不该有一个软弱、优柔寡断的皇帝陛下。”
凯末尔直接承认了苏丹的无能。
也不在乎别人听到他骂皇帝。
“苏丹很蠢,他连这么隐秘的交易都能让人发现。他确实不配统治这个国家。”
凯末尔停顿了一下。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像刀子一样刺向卡赞吉。
“但土斯曼……她更不该被野心家利用。”
卡赞吉皱起眉头。
“我们不是野心家!我们是为了国家!”
卡赞吉大喊。
“你们当然不是野心家,你们只是蠢货!”
凯末尔毫不留情地骂道。
“你以为巴格达火车站的事情,是你们青年党自己发现的吗?”
凯末尔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电报。
“动动你的脑子,少校!
“奥斯特帝国的情报网络那么严密,怎么可能让你们几个下级军官轻易查到特级车厢里装的是什么?
“这是阿尔比恩人干的!”
凯末尔直接揭穿了背后的阴谋。
卡赞吉和他的同伴们全都惊呆了。
“阿尔比恩人?”
“是的。”
凯末尔把电报扔在桌子上。
“阿尔比恩人不想自己弄脏手。他们不想直接跟奥斯特帝国撕破脸。
“所以,他们把情报故意透露给你们。
“他们利用你们的爱国热情,利用你们的仇恨。
“他们希望你们去炸毁铁路。他们希望你们发动兵变。他们希望土斯曼帝国陷入全面内战!”
凯末尔走到卡赞吉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现在把军队开向伊斯坦布尔,会发生什么?!”
凯末尔的脸几乎贴到了卡赞吉的脸上。
“我们的军队会分成两派!我们会在自己的国土上自相残杀!
“安纳托利亚的防线会瞬间崩溃!
“大罗斯的高加索驻军会趁机杀进来!
“阿尔比恩的舰队会开进我们的海峡,美其名曰保护和平!
“奥斯特的护路队会直接占领我们的铁路沿线!
“到那个时候,土斯曼帝国就真的完了!会被那些老牌列强撕成碎片,连渣都不剩!”
凯末尔松开卡赞吉的衣领。
卡赞吉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也是一个军官,懂基本的军事常识。
当凯末尔把这些残酷的现实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的那个起义计划是多么的幼稚和可笑。
他们以为自己在救国。
其实,他们只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是被阿尔比恩情报局用来切断奥斯特补给线的免费炸弹。
“荣誉救不了国家,热血也挡不住炮弹。”
凯末尔重新点燃一根香烟。
“国家之间的博弈,只有冷酷的算计。我们现在太弱了。我们没有资格在牌桌上掀桌子。我们只能躲在桌子底下捡他们掉下来的面包屑。
“直到我们重新变得强大……”
凯末尔深吸了一口烟。
他看着卡赞吉和那几个已经完全失去反抗意志的年轻军官。
“路还长,年轻人。”
凯末尔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们有热情,这很好。但你们缺乏脑子。
“跟你们的朋友们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在牢房里冷静一下,想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对国家有利。”
凯末尔挥了挥手。
“把他们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
“是!将军!”
宪兵队长答应一声。
宪兵们推着卡赞吉等人走出了指挥部。
卡赞吉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喊叫。
他低着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指挥部的门重新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凯末尔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高原。
抓捕卡赞吉这几个人只是开始……
巴格达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整个土斯曼军队里的青年党人都已经陷入了狂热。
他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不能让这股火烧起来。
凯末尔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子上的野战电话。
他用力摇动了手摇发电机。
“接通所有师团级指挥所。”
凯末尔对着话筒说。
几分钟后。
电话线路接通了。
安纳托利亚前线的几名少将和准将在线路的那一头待命。
“各位将军。”
凯末尔的声音冰冷而威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巴格达发生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短暂的沉默。
“听着,我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我不管你们对苏丹有什么意见……
“从现在开始,安纳托利亚全线进入最高级别战备状态。但不是针对大罗斯人。是针对内部!”
凯末尔的眼神中透出杀气。
“立刻封闭所有的军营!任何人不得私自外出!
“收缴所有下级军官的实弹!
“派你们最信任的亲卫队,接管电报大楼和电话交换机。切断前线与后方的一切非官方通讯!
“把军队里所有登记在册的青年党成员,以及平时喜欢谈论政治的军官,全部给我看守起来!解除他们的武装,把他们关在营房里!”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名少将犹豫的声音。
“凯末尔将军……青年党在基层的影响力很大。如果我们这么做,可能会引起士兵的哗变。他们会觉得我们在包庇卖国的苏丹。”
“如果他们哗变,就直接枪毙!”
凯末尔对着电话下达死命令。
“谁敢带头闹事,不需要审判,就地正法!
“我不需要他们理解我!我只需要他们服从命令!
“告诉他们,谁敢在这个时候破坏军队的团结,谁就是土斯曼帝国真正的罪人!
“如果有哪个师团失去了控制,师长提着脑袋来见我!”
凯末尔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自己现在的行为,肯定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一个混蛋,一个保护腐朽皇室的走狗。
他即将面临无数的指责和怒火。
甚至有青年党的人会暗杀他……
可是……
凯末尔看着墙上的军事地图。
伊斯坦布尔……
大罗斯的高加索……
波斯湾……
大国之间的棋局太凶险了。
土斯曼这艘破船,稍微偏离一点航线,就会撞得粉碎。
阿尔比恩想让他们内乱,奥斯特想借机驻军,大罗斯在旁边虎视眈眈。
凯末尔闭上眼睛。
“我不能让军队乱。”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军队是土斯曼帝国最后的一道防线。
只要军队还在手里,只要军队还保持着完整的建制和纪律,那些列强就不敢轻易地把手伸进安纳托利亚。
他必须把所有的不稳定因素全部强行压制下去。
哪怕是用最残酷的手段。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
安纳托利亚前线爆发了极大的动荡。
凯末尔的命令被坚决地执行了。
忠于凯末尔的高级军官们带着宪兵和亲卫队,冲进了各个营房。
他们把正在激烈讨论巴格达事件的年轻军官们按在地上。
然后他们被收缴了武器。
有几个极端的青年党连长试图反抗,高呼着“打倒苏丹”的口号,拔出了手枪。
宪兵们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枪射击。
砰!砰!砰!
几具年轻的尸体倒在血泊中。
鲜血染红了军营的地面。
枪声震慑了所有人。
那些原本热血沸腾的底层士兵,在黑洞洞的枪口和凯末尔的铁血手腕面前,选择了退缩。
成百上千名青年党军官被解除了武装,像犯人一样被关押在简陋的仓库和地窖里。
前线的电报机被全部切断。
所有的信件被拦截。
安纳托利亚高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信息黑洞。
凌晨四点。
凯末尔坐在指挥部里。
桌子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
副官走了进来,向他汇报情况。
“将军,前线所有的师团都已经控制住了。一共逮捕了四百三十名涉嫌煽动兵变的军官。发生了五起小规模的反抗,十二人被击毙。目前,全军已经恢复了平静。”
凯末尔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加强巡逻,不要放松警惕。”
“是,将军。”副官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将军……我们这么做,虽然稳住了前线,但国内的局势……”
副官知道,巴格达的事件不可能只在前线发酵。
在土斯曼的首都,在其他大城市,青年党的力量同样庞大。
凯末尔压住了前线,但能压住整个国家吗?
“土斯曼不会有事!”
凯末尔冷冷地说。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冰冷的夜风吹了进来,让他清醒了许多。
凯末尔在心里算计着。
他现在的做法,既没有背叛国家,也没有完全和青年党决裂。
他只是把青年党在军队里的核心力量保护性地关押了起来。
如果有一天,土斯曼真的需要改朝换代。
他凯末尔,手里依然握着这支帝国最精锐、最完整的军队。
那样的他才有资格坐上谈判桌,去影响土斯曼帝国的未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列强们当猴耍,被当成消耗品。
“……将军,天快亮了。您休息一会儿吧。”副官劝道。
凯末尔没有回答。
他看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线。
风越来越大了。
土斯曼帝国的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阿尔比恩人点燃了炸药引线,奥斯特帝国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波斯湾的鲜血,伊斯坦布尔的怒火,以及躲在阴影里的列强。
凯末尔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关上了窗户。
“去给我泡一杯浓咖啡。”
凯末尔对副官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