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维齐尔正站在那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苏丹坐在高高的宝座上,眼神呆滞,仿佛失去了灵魂。
看到阿尔比恩大使走进来。
苏丹的眼睛里突然闪过希望的光芒。
他以为阿尔比恩是来调停的。
“大使阁下!”
苏丹急切地开口。
“您是来帮助我的吗?外面的暴民已经疯了!阿尔比恩帝国愿意出面帮我解决这场危机吗?”
大使走到距离苏丹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深深地鞠躬,只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苏丹陛下……”
大使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我代表阿尔比恩帝国政府,向您传达一份正式文件。”
大维齐尔走过来,双手接过文件,然后递给苏丹。
苏丹颤抖着手,打开了文件。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死灰。
大使根本没有等苏丹看完,直接用没有任何感情的语气,当众宣读了最后通牒的内容:
“阿尔比恩帝国政府认为,土斯曼帝国政府已经完全失去了维持首都伊斯坦布尔秩序的能力。
“目前的内战和暴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阿尔比恩帝国在土斯曼的侨民生命安全,以及我国的合法资产。
“为了保护我国的利益。
“皇家海军镜海舰队,已经接到最高指令。
“舰队将于三日后,正式驶入蓬托斯海峡,停靠在伊斯坦布尔港口。
“我们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协助’苏丹陛下恢复和平。”
大维齐尔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协助?
武装入侵!
“你们……你们不能这么做!”
大维齐尔大声抗议道。
“这是土斯曼帝国的内政!你们的军舰进入海峡,是对我国主权的严重侵犯!”
大使看都没看大维齐尔一眼。
“主权?”
大使冷笑了一声。
“一个连自己首都街道都控制不了的政府,谈什么主权?”
大使直视着宝座上浑身发抖的苏丹。
“苏丹陛下,这是最后通牒。”
大使的语气加重了。
“您只有三天的时间。
“三天之内,如果您不能平息内乱,让城市恢复秩序。
“那么,皇家海军的舰炮,就会替您来维持秩序。
“到时候,就不只是街垒被摧毁那么简单了。”
说完。
大使微微欠身。
“祝您好运,陛下。再会。”
大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厅。
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渐渐远去。
苏丹呆呆地坐在宝座上,手里的文件滑落在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外面是想要杀他的国民和军队。
海上是三天后就要开进来的阿尔比恩无敌舰队。
如果阿尔比恩的舰队开进来,奥斯特帝国和罗斯帝国绝对会跟着动手。
土斯曼帝国会被这群饿狼瞬间撕成碎片。
而他这个苏丹,就是第一个被吃掉的人。
“啊!!!!”
苏丹突然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旁边的一个名贵花瓶,狠狠地砸在地上。
哗啦——!!
花瓶碎成了无数片。
“他们要毁了我!他们所有人都要毁了我!”
苏丹像疯子一样在宝座前走来走去,双手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极度的恐慌,终于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
同一天。
夜间。
奥斯特帝国,帝都贝罗利纳。
枢密院,最高级别的机密会议室。
皇太子威廉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宰相贝仑海姆坐在他的左侧,眉头紧锁。
陆军总长赫尔穆特元帅,海军总长艾森哈特上将,分别坐在两侧。
接着是外交大臣克劳塞维茨,殖民地事务大臣罗恩,国防大臣。
李维穿着上校军装,坐在靠后的位置。
宪兵司令施特劳斯少将,以及宪兵总局局长穆勒,坐在李维的对面。
这几天,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怎么合眼。
因为他们都在做准备……
军事干预土斯曼帝国的准备。
护路队预案早已经在默默执行中。
但是,局势的变化速度,远远超过了他们的预计。
穆勒局长站了起来,打破了沉默。
“各位。
“十分钟前,我们驻伊斯坦布尔的情报人员发回了确切消息。
“阿尔比恩帝国驻土斯曼大使,已经当面向土斯曼苏丹下达了最后通牒。
“阿尔比恩皇家海军镜海舰队,将于三日后,正式驶入蓬托斯海峡,停靠在伊斯坦布尔港口。他们的理由是协助苏丹恢复和平,保护侨民。”
听到这个消息,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拳头。
阿尔比恩人还在推波助澜……
“阿尔比恩人太傲慢了。”
海军总长艾森哈特冷冷地说。
“他们以为凭借几艘战舰,就能把整个大陆的国家都踩在脚下吗?”
外交大臣克劳塞维茨摇了摇头,翻开自己面前的文件夹。
“不仅是阿尔比恩。”
克劳塞维茨开口说道。
“法兰克王国和大罗斯帝国的外交部,在一个小时前,已经分别发出了公开声明。
“他们宣布,绝不容许土斯曼的局势进一步恶化。
“法兰克王国表示,他们在土斯曼也有巨大的商业利益,必须得到保护。
“大罗斯帝国则直接警告,任何企图独占海峡的行动,都将被视为对大罗斯国家安全的严重挑衅。”
李维深吸一口气,想着现在的局势。
法兰克王国现在是他们的战略盟友,他们出声是为了配合奥斯特。
而大罗斯帝国在阿瓦士和合众国打得头破血流,绝不容许途经土斯曼的补给线烂掉。
“海军方面的情况呢?”
贝仑海姆宰相看向艾森哈特上将。
“情况非常复杂,也非常危险。”
艾森哈特上将表情严肃地回答。
“法兰克王国和大罗斯帝国在镜海的舰队,已经全部生火起锚,正在向海峡方向移动。
“不仅是他们,我们在镜海的舰队,也不得不跟着做出了战斗准备。如果阿尔比恩的舰队强行进入海峡,我们必须在海上摆出姿态,否则就会被排挤出局。”
艾森哈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更糟糕的是,合众国也插手了。”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人都变了脸色。
“合众国?”
罗恩大臣惊讶地问。
“他们不是在波斯湾打仗吗?他们的海军来镜海干什么?”
“合众国的主力舰队,正在逼近镜海。”
艾森哈特上将解释道。
“他们刚刚通过外交渠道宣布,将配合阿尔比恩皇家海军,执行联合护侨行动。合众国总统摩根表示,合众国在土斯曼也有传教士和商人需要保护。”
众人闻言,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摩根让合众国士兵在阿瓦士流血,是为了证明合众国的陆军实力。
现在他把舰队派到镜海,和阿尔比恩联合行动,是为了向全世界展示合众国也是一个全球性的列强。
他要在瓜分土斯曼的餐桌上,强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合众国的加入,把局势推向了彻底爆炸的边缘。”
克劳塞维茨叹了一口气。
“现在,镜海里聚集了五个列强的舰队。任何一艘军舰擦枪走火,都会立刻引发一场世界级的大海战。”
威廉皇太子听着这些汇报,心里感到一阵烦躁。
事情变得太乱了。
原本只是想通过政治手段控制铁路,现在却演变成了列强之间的大对决。
“还有别的消息吗?”
威廉皇太子看向克劳塞维茨。
克劳塞维茨点了点头,从文件夹里拿出了另外几份电报。
“殿下,这是七山半岛诸国发来的密电。”
克劳塞维茨的眼神有些疲惫。
“塞拉维亚联邦,玛尼亚王国,加利亚王国,以及奥林匹克王国。这四个国家,同时向我们,以及大罗斯帝国发送了秘密电报。”
“他们想干什么?”
国防大臣皱着眉头问。
“他们想趁火打劫。”
克劳塞维茨直接说出了结论。
“这四个国家在密电里表示。如果土斯曼的局势不可控制,他们愿意配合我们和大罗斯帝国。
“他们承诺,将对我们两国的军队完全开放路权。
“并且,他们愿意出动自己的军队,协助我们挺进伊斯坦布尔。”
会议室里的人都听懂了。
七山半岛的这些小国,还在想着把土斯曼人彻底赶跑。
塞拉维亚想要领土,玛尼亚想要分一口吃的,加利亚想把边境线推到伊斯坦布尔城下,奥林匹克想收复克里特岛。
他们现在看到列强准备动手,立刻跳出来带路,就是为了能在战后分到一块肉。
“一群贪婪的家伙!”
赫尔穆特元帅冷哼了一声。
“不过,他们的路权对我们很有用。”
贝仑海姆宰相冷静地分析。
“如果我们要在陆地上采取行动,就必须经过七山半岛。有他们的配合,我们的军队就能畅通无阻地抵达土斯曼边境。”
就在这时,克劳塞维茨拿出了最后一份电报。
“各位……”
克劳塞维茨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最重要的一份密电。来自土斯曼苏丹本人。”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克劳塞维茨的手上。
“苏丹在密电里,正式向我们奥斯特帝国求援。
“他希望奥斯特军队能够立刻开进伊斯坦布尔,协助他平息国内的叛乱,保护他的皇位和生命安全。”
这就是他们一直在等待的合法借口。
阿尔比恩人说是来护侨,其实是入侵。
但现在,土斯曼的最高统治者,亲自发密电邀请奥斯特军队进入首都。
从国际法理上来说,奥斯特帝国现在出兵,是完全合法、正当的“协助盟国平叛”。
“苏丹被阿尔比恩人吓破胆了。”
罗恩大臣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知道阿尔比恩人一旦进来,青年党就会把他撕碎。他现在只能把我们当成救命稻草。”
威廉皇太子靠在椅背上。
他在心里权衡着利弊。
现在,所有的借口都有了,路权也有了。
但是,只要奥斯特的大军迈出这一步,就意味着直接和阿尔比恩、合众国站在了对立面。
局势太乱了。
所有人都皱起眉头,看着桌子上的地图。
地图上,代表各国舰队和军队的标记,密密麻麻地挤在伊斯坦布尔周围。
“我们不能退缩。”
威廉皇太子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非常坚定。
“各位,东方谷物贸易线是给合众国放血的血槽。铁路是我们伸向南方的触手。
“如果我们就这样看着阿尔比恩人接管伊斯坦布尔,那么大罗斯在波斯湾就会断粮。大罗斯一旦崩溃,阿尔比恩和合众国就会彻底控制波斯。
“但最重要的是……”
威廉皇太子看着所有人。
“我们必须摆出姿态,让全世界知道,奥斯特帝国绝对不会放弃在土斯曼的利益。”
贝仑海姆宰相点了点头。
“殿下说得对。我们必须有所行动。但是在当下这个节点,盲目引爆全面战争并不理智,我们要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逼他们回到谈判桌前。”
赫尔穆特元帅站了起来。
这位帝国陆军的最高统帅,走到了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既然政治上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陆军将坚决执行。”
赫尔穆特元帅的眼神变了。
“我建议,立刻启动武装干涉的极限施压预案!”
赫尔穆特元帅拿起一根指挥棒,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七山半岛与土斯曼接壤的边境线上。
“命令驻扎在金平原的第七集团军,立刻抽调精锐师团,作为本次南下的先头威慑部队!
“我们目前不需要百万大军全面越境开启世界大战,但我们要把装甲列车、大口径重炮和刺刀,真真切切地顶在土斯曼人的脑门上!
“第七集团军先头部队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跨过七山半岛,陈兵边境,随时准备插入土斯曼境内!”
赫尔穆特元帅放下指挥棒,转头看向李维。
“图南上校。先遣师团的跨国境武装投送,后勤能保证吗?我们的补给线必须经得起实战的考验。”
作为金平原大区联合参谋部的执行总监,李维站了起来。
“元帅阁下,后勤没有问题。”
李维直接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护路队预案的先期工作已经完成。施特劳斯少将的宪兵和特工已经在暗中努力控制土斯曼铁路的关键节点,以及水塔、煤炭站和调度室。
“军队虽然远未达到全面摩托化,但《帝国战略运输车辆发展法案》补贴征用的首批重型卡车已经就位。这些运力足以弥补七山半岛因铁路轨距不同而造成的换乘断点。
“第七集团军的先遣师团,可以随时利用铁路网络向南投送。在铁路断点处,由卡车部队进行无缝物资衔接。只要命令下达,我们的先锋就能立刻拔锚,死死地压在土斯曼的边境线上!”
李维的回答,让在座的所有军官都吃了一颗定心丸。
“很好。”
贝仑海姆宰相点了点头。
“军事威慑已经明确。外交方面,克劳塞维茨大臣。”
“在。”
克劳塞维茨应道。
“立刻起草回复文件。
“告诉七山半岛的四个国家,我们接受他们的路权开放,并警告他们约束本国军队,不要干扰帝国先遣军的行动。
“同时,给土斯曼苏丹发密电。告诉他,奥斯特帝国的军队已经出发,让他务必在皇宫里坚持住,不要向阿尔比恩投降。
“最后,向全世界发布公开声明……”
贝仑海姆宰相停顿了一下。
“宣布奥斯特帝国应土斯曼合法政府的请求,正式派兵进驻边境协助维持局势。
“任何阻挡奥斯特帝国军队行动的国家或势力,都将被视为对奥斯特帝国的直接宣战!”
克劳塞维茨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明白,宰相阁下。我这就去办。”
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当这份公开声明发出去的那一刻。
当第一列装满第七集团军先头部队的火车开出站台的那一刻。
这个世界,可能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威廉皇太子站了起来。
所有的枢密院大臣和军方将领也同时起立。
“各位。”
威廉皇太子看着这些掌控着帝国命运的人。
“去执行吧。让全世界看看奥斯特帝国的力量。”
“为了帝国!”
众人齐声回答。
会议结束。
但没有人离开枢密院。
这个夜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大臣们和将军们行色匆匆地走回各自的临时办公区,他们有堆积如山的工作和电令要去处理。
李维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施特劳斯少将和穆勒局长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图南上校,我们在土斯曼的力量已经全部进入临战状态,随时可以行动。”
施特劳斯少将低声说道。
“特工们也已经在伊斯坦布尔做好了配合大军入境的准备。”
穆勒补充道。
李维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大口。
“请按计划行事。尽最大努力去控住通讯线路和铁路水塔。在先头部队陈兵边境前,绝对不能让土斯曼的青年党把铁路炸断。”
“明白。”
两人站起身,去旁边的隔间下达死命令。
枢密院大楼里灯火通明,走廊里全都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刺耳的电话铃声。
局势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阿尔比恩人的一声枪响,逼得所有列强不得不跟着行动。
战争的火星好似要从波斯湾,蔓延到整个圣律大陆的边缘。
所有的炸药都已经堆在了一起。
只需要一丁点火星,整个世界都会被炸得粉碎。
帝国的电报线路在这个夜晚彻底满载。
一道道电波,从枢密院的飞向四面八方。
……
五月十八日。
早晨。
土斯曼帝国,安纳托利亚高原。
最高指挥部。
凯末尔已经整整一个晚上没有睡觉了。
门被推开了。
副官拿着一叠厚厚的电报走了进来。
“将军。”
“念最新的情报。”
凯末尔没有回头。
“是……”
副官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纸张。
“第一份。阿尔比恩帝国已经下达最后通牒。他们的皇家海军镜海舰队,将驶入蓬托斯海峡。理由是保护侨民,协助恢复和平。”
“第二份。奥斯特帝国发表了公开声明。回应苏丹要求,将协助皇室平叛。”
“第三份。法兰克王国和大罗斯帝国的舰队,已经全部生火起锚。也有消息,合众国宣布将与阿尔比恩皇军舰队展开联合护侨行动,他们正在挺进镜海。”
“第四份。七山半岛的塞拉维亚、玛尼亚、加利亚和奥林匹克,这四个国家已经宣布对奥斯特大军和大罗斯帝国开放路权。他们的军队也在边境集结。”
副官念完,把电报放在了桌子上。
“首都的情况呢?”
“极度混乱……”
副官的声音有些颤抖。
“陛下还在皇宫。
“沙玛圣盟的大祭司去街头试图用宗教安抚平民,被平民用石头砸破了脑袋。教团的士兵向平民开枪了。
“青年党的军队和市民已经完全联合,正在和皇家禁卫军以及教团士兵进行全面的城市巷战。”
凯末尔听完,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将烟雾缓缓吐出。
副官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了。
凯末尔站在地图前。
自己深爱的土斯曼,正在迅速坠入一个能够将所有人吞噬进去的黑暗漩涡。
在那些别有用心的列强推动下,土斯曼即将四分五裂。
事情的起因,仅仅只是巴格达火车站的一列火车。
那时候,还只是关于奥斯特帝国的运粮车里藏着大罗斯帝国的高爆炮弹。
那时候,还只是关于苏丹为了赚取过路费,出卖国家利益的问题。
那时候,问题仅仅是一条补给线。
但是现在。
凯末尔看着地图,眼帘低垂。
现在已经不是所谓的补给线问题了。
补给线给大罗斯送物资,赚路费,现在已经是整个棋局里最小的问题。
随着阿尔比恩的一纸通牒,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破了。
现在,谁也无法保证,土斯曼这个地缘上的十字路口,到底会倒向哪一方。
不,准确地说,是根本没有倒向哪一方的选择。
因为所有的列强,都想上来咬下一口肉!
他的祖国,现在就真真切切地摆在列强们的餐盘上!
凯末尔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他把每一个国家的心思都看得清清楚楚。
阿尔比恩帝国。
他们发出通牒,要把舰队开进海峡,他们是为了和平吗?
根本不是!
阿尔比恩人是在点火,甚至如果局势演变成让他们惊喜了状况,他们或许有机会控制整个海峡,把大罗斯帝国的舰队永远锁在蓬托斯海里。
或许土斯曼在变动中,成为一个彻底听阿尔比恩的傀儡……
甚至土斯曼遍地战火,以此来消耗其他竞争对手的力量。
奥斯特帝国。
他们借着苏丹那个蠢货的求援电报,大军直接开拔。
他们是为了保护铁路吗?
别开玩笑了。
奥斯特人也想要土地。
他们想要那条战略走廊。
他们想把军队名正言顺地驻扎在土斯曼的领土上,把军事力量直接插进土斯曼的心脏。
大罗斯帝国。
他们在阿瓦士的泥潭里流干了血。
他们绝对不能失去后勤补给。
为了保住那条生命线,大罗斯的军队绝对会打穿高加索防线,直接冲进土斯曼的后方。
法兰克王国。
他们是为了配合奥斯特?
恐怕也想要商业港口,想要新的殖民利益吧!
合众国。
他们只是想开着新造的军舰来耀武扬威,告诉旧大陆的国家,他们也有资格在瓜分土斯曼的餐桌上分走一块肉。
还有七山半岛的那些小国。
奥林匹克、塞拉维亚……
这些国家就是草原上的鬣狗。
他们打不过狮子和老虎,但是他们闻到了土斯曼流血的味道。
他们给奥斯特带路,就是为了能在土斯曼倒下的时候,冲上来咬走几个边境城镇,或者抢走克里特岛。
所有人都来了。
虎、豹、豺、狼。
全都在这片土地的边缘露出了獠牙。
凯末尔的拳头死死地握紧,指甲刺进手掌肉里。
屈辱在血管里燃烧。
土斯曼帝国,曾经也是一个强大的国家。
可是现在,却变成了一块可以任人切割的肥肉。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凯末尔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坐在皇宫里的那个苏丹。
皇权。
那就是一个极度腐朽的枷锁。
诚然,苏丹为了军队,贡献过自己的私库,为了回血不得已给杀害自己国民的死敌运送大炮。
但是他在面对平民抗议的时候,极度恐慌,竟然下令皇家禁卫军对着手无寸铁的市民开枪。
甚至为了保住皇位,主动向奥斯特帝国发电报,引狼入室。
这样的皇权,就是绑在土斯曼脖子上的第一道绞索。
然后,凯末尔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沙玛圣盟的大祭司。
宗教特权。
那群穿着华丽长袍的教士。
国家被出卖的时候,他们不说话。
国民被屠杀的时候,他们不说话。
当市民们愤怒地拿起武器要反抗的时候,他们却跑出来,用神明的名义,命令市民向那个开枪的苏丹忏悔。
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宗教地位,只在乎他们收取的宗教税。
一旦平民不听话,他们立刻就把平民定义为异端,让教团的士兵开枪射杀。
宗教,是绑在土斯曼思想上的第二道枷锁。
还有外部的列强。
他们用经济贷款控制土斯曼,用军舰威胁土斯曼,用特工在土斯曼的首都制造爆炸和枪声。
列强的干预,是绑在土斯曼手脚上的第三道枷锁。
皇权、宗教特权、列强干预!
这三道沉重的枷锁,深深地绑在土斯曼的身上,把这个国家勒得几乎窒息。
凯末尔睁开眼睛,眼神中透出光芒。
几天前,在这个办公室里。
他下令镇压了前线的青年党军官。
他把那些满腔热血的军官按在地上,缴了他们的枪。
那时候,他认为自己是对的。
他认为,只要保住了安纳托利亚的这支完整的军队,土斯曼就还有希望。
只要军队不乱,列强就不敢轻易动手。
但是现在。
他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一支没有国家脊梁的军队,只是一个空壳。
如果首都沦陷了,如果苏丹签下了卖国条约把国家瓜分了。
他手里的这支军队,就会变成没有国家的叛军。
真正的力量,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几把步枪和几门大炮。
真正的力量,是人。
是土斯曼的国民!
凯末尔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虽然站在这里,但他仿佛穿过了几百公里的距离,看到了伊斯坦布尔的街道。
他看到了。
人民的怒火在爆燃。
那些普通的市民,那些烤面包的工人,那些军校里的年轻学员。
他们没有精良的武器,他们只有木棍、石块和装满煤油的玻璃瓶。
但是,他们面对着武装到牙齿的皇家禁卫军,面对着教团的士兵,他们没有后退。
他们在枪林弹雨中冲锋。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在街道上筑起高高的街垒。
鲜血流满了伊斯坦布尔的白色石板路。
但是没有人投降。
在这一瞬间。
凯末尔仿佛看到伊斯坦布尔的广场上,那一双双高高举起的、沾满鲜血的手。
那是土斯曼人民的手。
几百年来。
土斯曼的人民一直被告知要服从。
服从苏丹的命令,服从大祭司的教导,忍受列强的剥削。
但是今天,土斯曼的国民忍受够了!
彻底受够了!
他们不想再当皇权的奴隶,不想再当宗教的盲从者,更不想当列强餐桌上的鱼肉。
他们用自己的鲜血,在首都的街道上发出了最愤怒的咆哮。
这咆哮声,比大罗斯的高爆炮弹还要震耳欲聋。
凯末尔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一股无法抑制的电流从他的脊椎直冲大脑。
血液在沸腾……
压抑了无数年的屈辱,即将化作利剑出鞘的声音。
在泥潭里挣扎的国民,在绝望中反抗的市民。
他们在用生命砸碎恐惧。
但是,他们现在是一盘散沙。
青年党也无法全部接盘这一切,他们也曾经为了奥斯特的军火妥协过,又因为局势的变动,不得不宣布与苏丹对立,他们现在无法承担起领导这个国家的重任。
而国民们只有满腔的怒火,却没有清晰的战略方向。
他们需要一把剑。
一把能够劈开所有枷锁,能够把那些虎豹豺狼全部赶出土斯曼的、最锋利的剑。
他们需要一个真正的方向。
历史的契机来了……
这就是命运的转折点!
一个旧的帝国正在燃烧,在灰烬中,必须有一个新的国家站起来。
凯末尔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伊斯坦布尔。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不能再待在安纳托利亚的高原上冷眼旁观了!
必须再做点什么……
不,不是做点什么!
他要接受这一切!
现在所有的局势在脑海中一瞬间浮现。
奥斯特的护路队大军正在逼近。
阿尔比恩的舰队即将进入海峡。
大罗斯、法兰克、合众国、七山半岛诸国。
这些外部的虎豹豺狼们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而内部。
软弱无能的苏丹,在这个局势只能苦苦挣扎,但完全拿不出解决办法的大维齐尔,和那虚伪贪婪的宗教大祭司。
以及……
真正决定土斯曼走向的国民!
国民的怒火才是最强大的武器。
只有把这股怒火握在手里,只有把全土斯曼人民的力量凝聚在一起。
什么阿尔比恩的军舰,什么奥斯特的装甲列车。
全都可以把他们赶出去!
要打碎那个腐朽的皇权宝座。
要把那些趴在国家身上吸血的宗教特权全部踩在脚下。
要让那些企图瓜分土斯曼的列强,在这片土地上付出血的代价。
如果土斯曼将变成一片焦土,那就必须让她重新在片焦土上重生,绝对不能让土斯曼成为别人的殖民地。
某种东西完全占据了凯末尔的身体。
他猛地转过身。
走到办公桌前。
拿起桌子上的军帽,用力地戴在头上。
动作没有任何一丝犹豫。
没有再看一眼那张挂在墙上的旧帝国地图。
眼睛里,只有那个正在燃烧的首都。
“我必须回伊斯坦布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