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朝廷昏聩无能，官吏贪腐，对妖魔横行视而不见。有些地方官员甚至与妖魔勾结，以百姓为祭品换取权势富贵。”
“百姓朝不保夕，各处道观寺庙香火凋零，偶有修士下山除妖，却杯水车薪，力有不逮。”
敖丙的声音越来越沉重。
“地府更是一片混沌。据天尊说，此界地府形同虚设，阴司之神要么陨落，要么不知所踪。”
“人死之后魂魄无处可归，要么化作孤魂野鬼，要么被妖魔吞噬炼化。六道轮回近乎停摆，天地气运日渐衰微。”
东海龙王的龙目越听越是凝重。
这般景象，简直就像是一个被天庭遗忘的蛮荒之地。
“天尊正是在此界重整乾坤。”
敖丙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崇敬。
“天尊派人镇压此界妖鬼巨擘，已定人界之基。但此界妖魔数量太多，更有无数孤魂野鬼游荡人间，天地秩序荡然无存。”
“因此，天尊欲在此界立天庭、开地府、设龙宫，重新梳理天地气运，再造乾坤。”
他看向东海龙王，目光灼灼。
“父王，天尊曾说，若我龙族愿迁居此界，荡平天下妖魔，则当以功德敕封海天正神之位。”
“届时我龙族坐镇五湖四海，统领天下水族，受人族香火供奉。四海水族皆归龙族统辖，江河湖泊无不从命。”
“那将是真正的万世之基业，绝非我龙族如今在这海底天牢中的苟延残喘可比。”
申公豹倒吸一口凉气。
他修道多年，对“功德”二字的含义再清楚不过。荡魔天下、重整乾坤，这是何等庞大的功德？
若能分润一二，莫说是正神之位，便是更进一步也未必不可能。
但越是如此，他心中就越发不安。
阐教之内，那些师兄们为了功德什么事做不出来？
无量仙翁手底下的捉妖队抓了多少妖族？那些妖族至今没有一个回来的，全都被“收用”了。
一个来历不明的天尊，凭什么把这么大的功德拱手让给龙族？
要么这位天尊真的胸怀天地，格局远超阐教那些老东西，要么，这背后就是一个比天还大的陷阱。
申公豹默不作声地盯着敖丙，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敖丙这孩子，他教了这么多年，从没见他撒过谎。可若连敖丙自己都被骗了呢？
他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等敖闰和敖瑞回来，一切就都清楚了。
——
另一边。
敖闰和敖瑞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脚下是一座白玉铺就的广场，广场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宫殿，金瓦琉璃，飞檐斗拱，云雾缭绕其间。
宫殿大门敞开着，门内隐约可见仙鹤起舞、灵猿献果。
广场四周悬浮着数十座小一些的楼阁，有的通体由白玉砌成，有的以千年沉香木为梁，有的屋顶上铺着七彩琉璃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楼阁之间有彩虹般的云桥相连，仙气氤氲，灵光流转。
远处是一片绵延的群山，山间瀑布倒悬，飞流直下三千丈，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更远处隐约可见一片汪洋，海面上漂浮着岛屿，岛屿上长满了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在其间嬉戏。
敖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
她活了数千年，自认见多识广。当年龙族还未被锁在海底之时，她也曾见过凌霄宝殿的恢弘气象。
但眼前这片景象，论气势或许比不上凌霄宝殿的肃穆威严，却另有仙家气象，有一种天庭所没有的清静自在。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每吸一口气，都感觉浑身的毛孔在舒张，三千年被天罚之铁镇压的疲惫和损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这……这是……”
敖闰的声音都在发抖。
兔子背着小爪子站在旁边，一脸淡然地介绍道：“此地名为内景，是天尊开辟的洞天福地。你们看到的那片宫殿是天市垣坊市，诸天万界的修士都在那里交易。”
它说得轻描淡写，就好像在介绍自家后院的菜地。
事实上，内景空间于兔子来说，也确实就是一块菜地。
种地人，种地魂！
敖瑞站在敖闰身后，眸子从广场扫到宫殿，从群山扫到汪洋，瞳孔微微放大。虽然并没有言语，但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震撼。
这绝非凡间。
凡间不可能有这等仙家气象。
“走吧，先带你们去天市垣逛逛。那边人多，你们自己看看，心里也好有个底。”
兔子蹦蹦跳跳地踏上一条云桥，回头朝两人招了招爪子。
敖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迈步跟了上去。
——
天市垣坊市比敖闰想象的更加热闹。
宽阔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有的以玉石砌成，有的以灵木搭建，有的干脆就是一块悬浮在空中的法宝，上面铺一块布就开始叫卖。
卖的东西更是千奇百怪。
有卖灵丹妙药的，一粒丹药装在琉璃瓶中，药香溢出数丈之远。
有卖法宝的，一把飞剑悬浮在摊位上，剑身寒光凛冽，剑鸣如龙吟。有卖灵兽的，五彩斑斓的灵禽蹲在笼子里，羽毛上流转着淡淡的宝光。
有卖功法秘籍的，一本玉简躺在锦盒中，盒盖上刻着“妙道真解”四个古篆。
还有卖天材地宝的，一株灵芝比脸盆还大，一根血参长成了人形，一块拳头大的星辰铁悬浮在玉盘上，散发出点点星光。
摊贩们操着各种口音在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到的南海玄晶，炼器的上品材料！三百枚赤玉大钱一块，买十送一！”
“紫府丹！正宗紫府丹！出自炼丹大师之手！一粒可增百年修为！假一赔十！”
“这位道友留步！贫道观你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来来来，这枚护身符三百白玉小钱卖给你，保你逢凶化吉！”
“什么？不要？哎哎哎道友别走啊，一百也行！十枚！十枚你拿走！”
敖闰的眼睛都看直了。
她快步走到一个卖珠宝的摊位前。
摊位上摆满了各色宝珠。拳头大的夜明珠、鸽血红的珊瑚珠、通体透明的琉璃珠、流转着五彩光晕的蜃珠。
甚至，还有散发出淡淡龙威的真龙珠。
敖闰伸手拿起一颗拳头大的蜃珠，入手温润，珠内隐隐有云雾翻涌，仿佛藏着一片大海。
“这位客人好眼光！”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胖修士，一看来了生意，眼睛都亮了，热情地介绍道：
“这可是上品蜃珠，南海蜃龙所产，内含一方幻境碎片，无论是炼器还是修炼幻术，都是不可多得的极品！”
“看客人气质不凡，想必是识货之人，这颗蜃珠原本卖三十枚青玉小钱，今天开张第一单，二十五您拿走！”
敖闰把玩着蜃珠，爱不释手。
龙族天生喜好珍宝，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被压在岩浆底下三千年，别说宝珠了，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摸不着。
如今乍然看到这么多琳琅满目的宝贝，她眼珠子都快黏在摊位上了。
敖闰又拿起一串七彩琉璃手串，戴在手腕上对着光看，眼睛里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