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瑞和兔子被重新召见的时候，菩提树下唯有韩云和敖闰两个人。
敖闰站在青玉石台旁边，双手抱臂，嘴角挂着一抹莫名的笑意，神色中透着几分满足。
她的眉眼之间比方才多了一抹祥和。
眼波流转间，像是刚饮了一壶陈年佳酿的猫，慵懒而惬意。
兔子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敖瑞跟在后面。
兔子抬头看了看敖闰，又转头看了看韩云，然后抬起爪子揉了揉眼睛。
“人心不古啊，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摧残。”兔子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饱经沧桑的感慨。
韩云无奈道：“想哪去了？只不过是西海龙王付出部分代价，提前预支了部分功德而已。”
敖瑞站在旁边，看看敖闰，又看看韩云，脸上写满了困惑。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西海龙王的气色比方才好了许多，眉宇之间那股压抑了三千年的戾气和怨气好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的神态。
“天尊找我？”
兔子很识趣地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仰头看着韩云。
韩云点了点头，神色已经恢复了那种万物不萦于心的淡然。
他说道：“我与西海龙王已深入探讨了一番。敖闰已愿意相信龙族迁界一事，不再有疑虑。”
他说“深入探讨”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没有半点波澜。
敖闰在旁边抿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妩媚，还有几分“天机不可泄露”的神秘。
兔子意味深长地看了韩云一眼，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懂了”的光芒，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韩云面不改色，继续对兔子说道：“此事交给你去办。我允许你调动一部分洞天福地的权限，搬迁龙族一事，由你全权统筹。”
兔子一听这话，立刻挺起了胸膛，两只耳朵竖得笔直。
它抬起一只爪子，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拍得绒毛乱飞：“放心吧，交给我！全天下的龙族，一条不落，全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韩云微微颔首，挥了挥手。
兔子和敖闰、敖瑞三人行礼告退。
离开菩提净地，穿过那道水幕般的门户回到天市垣坊市，脚下的白玉广场依旧云雾缭绕，远处的宫殿楼阁依旧灵光流转。
敖瑞终于忍不住了。
他快走两步，与敖闰并肩而行，压低声音问道：“姑母，天尊究竟展示了何等诚意，让您愿意相信他？”
敖闰脚步不停，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问“月亮为什么是圆的”一样，带着几分好笑和几分慈爱。
她伸手拍了拍敖瑞的肩膀，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小孩子家家的，说了你也不懂。”
敖瑞：“……”
他很想说他已经一千两百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但看着敖闰那副摆明了不会再多说一个字的表情，他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兔子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着，头也不回地嘀咕了一句：“幸亏你不懂。”
敖瑞：“……”
这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天市垣的云桥尽头之后，菩提树下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阵极轻极快的脚步声从韩云身后响起。
稚圭回来了，墨青长裙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笔直的线，腰间那条极细的银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但她那双细长的眼瞳里，瞳孔已经竖成了一条细缝。
稚圭走到韩云身后，停下。
然后，她毫无征兆地扑了上去。
像一条捕食的龙一样，张嘴就朝韩云的后颈咬了过去。
韩云连头都没回，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他抬起右手，食指朝后一伸，恰好塞进了稚圭的嘴里。
稚圭一口咬住韩云的手指。
用了全力。
她的眼睛里翻涌着淡金色的光芒，竖瞳收缩到了极致，那一口咬下去，别说凡人的手指，就是一块千年玄铁也该碎了。
然而韩云的手指纹丝不动，甚至连皮都没破。
稚圭咬着他的手指，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呜咽声，像是一条在发脾气的小龙。
她的牙齿在韩云的手指上磨来磨去，就像是狗狗在啃磨牙棒，但却连一道印子都没留下。
韩云就那么让她咬了半晌，直到她自己咬得腮帮子发酸，力气渐渐小了下去。
“咬够了？”
韩云问。
稚圭松开了嘴，退后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却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吃醋。
“那条大雌龙就那么好吗？”
稚圭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韩云把手收回来，看了看手指上那一圈浅浅的牙印，先是甩了甩，然后手掌摊开，一副无奈的样子。
“把你脑子里的废料倒一倒，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谈了笔生意，利益交换懂吗？”
稚圭的眉毛跳了一下。
旋即，韩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理直气壮的反问：“再说了，你不是我的小侍女吗？吃什么醋啊？”
这话一出，稚圭的胸口起伏得更剧烈了。
那层生人勿近的冰壳子寸寸碎裂，露出底下那张气得发红的、带着几分委屈的脸。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韩云的手腕。力气用得极大，完全不像是一个侍女对主人该有的态度。
“走。”
“回家。”
稚圭的声音中饱含怒气。
“我叫灵都姐和沐晴姐收拾你。”
韩云被稚圭拽着手腕，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着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稚圭那张冷若冰霜却分明气得不轻的脸，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他任由稚圭拽着他往外走，边走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稚圭啊，我觉得你对本天尊的权威缺乏基本的尊重。”
稚圭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几分。
………
与此同时，哪吒之魔童降世世界。
东海龙宫。
海水一如既往地暗沉压抑，巨柱上的铁链在海流中轻轻晃动，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广场上那些被锁链禁锢的龙族依旧盘踞在各自的角落里，但和之前不同的是，每一双龙目都在注视着广场中央。
三道身影，凭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