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眼巨蟒的蛇阵当场垮了，蛇身软塌塌地伏在地上。百丈骨甲巨妖往后退了一步，血红色的巨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那些夜叉、鱼妖、章怪，一个个低下头颅，收起爪牙，将身上的妖气压回体内。
数千年的镇压，数千年的磨炼，早就磨灭了它们的心气。
龙族是镇压者，它们是被镇压者。
龙族被锁在广场上，它们被压在岩浆下。龙族受苦，它们更苦。龙族脱困，它们也跟着脱困。
可在这些妖族心中，对龙族的畏惧早已刻入骨髓，成了本能。
即便如今双方都没了锁链，那条盘踞在巨柱上的巨龙，依旧是它们不敢直视的存在。
妖族们安静下来，伏在海底，不敢动弹。
兔子站在巨柱顶端，看着这一幕，咧嘴一笑。
“这就对了嘛。”
它从巨柱上一跃而下，身形轻盈地落在半空中，悬停在龙族与妖族之间的空地上。
两只小爪子背在身后，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先看了看龙族，又看了看那些妖族。
“打打杀杀的多没意思。”
兔子仰头看向巨柱上的敖广，竖起一根爪趾：“我说龙王，这些妖族，到了新界之后，便作为龙族麾下如何？”
敖广的龙瞳微微眯起。
他的目光从妖族身上扫过。
那条六眼巨蟒，当年也是东海一霸，一身毒功出神入化。那尊骨甲巨妖，力大无穷，曾在南海掀翻过数十座岛屿。
那些夜叉、鱼妖、章魔、虾精，蟹怪，能在岩浆中存活数千年，个个都有独到之处。
压是压了数千年，驯也是驯了数千年。
这些海底妖族的心气被磨平了，对龙族生不出反抗之心。若是收为麾下，倒是一股不小的助力。
新界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
敖广没有犹豫太久。
“可。”
一个简简单单的字，如同闷雷滚过。
兔子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那些海底妖族。
那些海底妖族伏在地上，听到这个“可”字，有的浑身发抖，有的眼中闪过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的目光黯然，似乎已经认命。
它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做龙族的麾下，总比被龙族当场杀掉好。
兔子搓了搓两只小爪子，像是在搓一团雪球，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既然如此，那便离开吧！”
它抬起右爪，朝头顶的虚空，轻轻一按。
嗡！！！
一道淡淡的金光从兔子的爪尖扩散出去。
那道光并不刺眼，却穿透了层层海水，穿透了龙宫的穹顶，以及海底的岩浆。
然后，所有生灵的头顶之上，在那片漆黑的海水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降临。
那是一道光的帷幕。
如同极光般的帷幕，从虚空的裂缝中垂落下来，缓缓下降。
帷幕之后，隐约可见玉宇琼楼、金瓦飞檐，仙鹤起舞、灵猿献果。更有仙气氤氲，灵光流转，云桥彩虹横跨天际。
那是内景空间。或者说，是内景空间在这方世界的一部分显化。
兔子的爪子在虚空中轻轻一旋。
帷幕缓缓降落。
它所过之处，海水自动蒸发，空间自动折叠，一切规则都被重新定义。
龙宫的穹顶在接触到帷幕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消融，那些残破的锁链、锈迹斑斑的铁索、刻满符箓的石柱，都在帷幕的笼罩下，融入那片仙家气象之中。
空间层面的叠加。
并非将龙宫搬运到内景之中，而是让内景的一部分“降下”，与龙宫所在的这片空间重叠、融合。
就像是将一幅画的底色替换成另一幅画，画面上的景物还在，但底色已经完全不同了。
敖光悬在半空中，感受着那股无形无质，却充沛到令人发指的内景之气从帷幕中渗透下来，涌入他的身体。
那些刚刚从锁链中挣脱的龙族，身上的伤口也在愈合。
断裂的龙脊重新接续，枯竭的龙筋重新充盈，黯淡无光的龙鳞重新焕发出神华。
有的龙族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正在消失的锁链贯穿伤，泪水夺眶而出。
那些海底妖族同样被内景之气笼罩。它们身上的灼伤、旧创、被岩浆侵蚀了几千年的暗疾，也在逐一愈合。
六眼巨蟒的一只瞎眼重新亮起了绿光，骨甲巨妖背脊上断裂的骨刺重新生长出来。
妖族们茫然地抬起头，感受着体内那股从未感受过的温润气息，眼中满是震惊。
兔子悬在半空中，两只爪子背在身后，仰头看着那片正在缓缓下降的内景帷幕，神色淡然。
这番手笔，对韩云的内景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但效果嘛，看那些龙族和妖族的反应就知道了。
“恩威并施”这四个字，敖广懂，兔子自然也懂。
内景帷幕继续下降。
那些残存的龙宫建筑，那根巨大的黑色巨柱，那片翻涌着岩浆的海沟，那些散落在广场上的断壁残垣，甚至连海底深处的泥沙和岩石，都在帷幕的笼罩之下。
龙宫所在的这片空间，正在被完整地嵌入内景之中。
当内景帷幕与龙宫空间完全交融的那一刻，兔子放下爪子，神色一凝。
“融！”
一声令下。
金光大盛。
那道极光般的帷幕猛然收缩，带着覆盖其中的龙宫、海沟、岩浆、锁链碎片，带着广场上所有的龙族和妖族，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悬浮在兔子面前。
而原地，龙宫原来的位置，留下了一个足有数万丈方圆的巨型大坑。
坑底深不见底，边缘犬牙交错，岩石断层上还残留着岩浆的暗红色余光。
海水从四面八方倒灌而入，如同亿万吨的瀑布同时砸向坑底。海水与岩浆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灼热的水蒸气冲天而起，在海面上炸开一朵朵白色的蘑菇云。
气泡翻滚，岩浆凝固，蒸汽蒸腾，整片海域都在剧烈地沸腾。
兔子伸出爪子，将那团金色光球轻轻托住，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巨坑，又看了看光球中隐约可见的龙宫轮廓，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了。”
它挥了挥爪子，身形一闪，连带着那团金色光球一起，凭空消失。
海面上，水雾蒸腾了整整三天三夜。
等到雾气散去之后，那个数万丈方圆的巨坑被海水填平，变成了一片新的深海盆地。
而在更深的虚空中，兔子带着那团金色光球，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空间壁垒，回到了聊斋世界的东海之上。
金光再次亮起。
那片连绵的暗沉宫殿，那根巨大的黑色巨柱，那片翻涌着岩浆的海沟，连同所有龙族和妖族，被完整地“放”在了这片陌生的海域之上。
海水涌来，带着聊斋世界特有的腥臭味和灵气，冲刷着龙宫的石柱和地面。
敖广从巨柱上腾空而起，化回那条约百丈长的巨龙，悬浮在海水之中。他那双玄金色的龙瞳扫过这片陌生的海域。
自由。
敖广发出一声龙吟。
那声龙吟穿透海水，直上九霄，在海面上激起千重巨浪。
周围的龙族纷纷昂首，发出此起彼伏的龙吟回应。
那些海底妖族们安静地伏在海底，听着龙吟声在海洋中回荡，眼神复杂。
兔子站在巨柱顶端，看着这一切，伸出一只爪子掏了掏耳朵，然后咧嘴一笑。
“行了行了，先别嚎了。正事还没完呢。”
它蹦蹦跳跳地落到敖广面前，仰头看着那条巨大的白龙。
“东海龙王，接下来，该去见天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