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丝坦萨深吸一口气，重新进入“总督模式”。她的语速变得快了些，显然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
“如果那些袭击庄园的人还有活口的话，或许他们可以成为有价值的信息来源……不过，您已经对那些愚蠢的暴民杀一儆百了。”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音阵装置，那个镀金的小东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顺便一提，我之前听到守卫谈论过这片地区的某个陌生人。除此之外，我们目前还没查出来是谁放那群暴徒进了庄园。如果能找出是谁做的，或许那个人会知道些什么。”
谢庸听着，在心里快速梳理。
活口。内鬼。陌生人。
三条线索，三个方向。
他微微颔首，示意自己记下了。
维丝坦萨见状，脸上的紧张稍微松弛了一些。她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变得热情起来：
“我，以及我的全体随从，都愿意为您服务。就在我们说话的这段期间，我的秘书正在检查所有工作人员，清理庄园，消除袭击留下的痕迹。”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们受人尊敬的贤者也来了。他负责这颗行星的农业工作，这周刚好要造访总督府，提交他的个人报告。还有，伊莉耶特目前在协助我对抗叛乱分子。我非常确信，她一定很愿意与您分享她对加努斯的了解，大人！”
谢庸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贤者。农业报告。还有那个灵族游侠。
“我会找他们的。”他说。
然后他话锋一转，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问道：
“和我说说加努斯的情况。”
维丝坦萨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这是她熟悉的话题——她的世界，她的家族，她的功绩。
她俯身向前，那个姿态里带着一丝自豪：
“加努斯是个美妙的世界，无论是从其巨大的潜力来看，还是从将其转化为农业世界所付出的努力来看，都是如此。维亚特家族世世代代都在统治加努斯，每位新任总督都为驯化这颗行星做出了贡献。”
她的声音变得感慨起来：
“这个世界曾是颗蛮荒的行星，上面满是异兽，完全不适合种植任何东西。即便是现在，哪怕我们尽了最大努力，加努斯还是经常会造反。地震，海啸，新的害虫，入侵耕地的杂草……”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亲昵：
“有的时候，我不禁会觉得这个世界是有意识的。它就像一个任性而顽固的孩子一样，想要摧毁我们已经获得的一切。”
谢庸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在心里记了一笔。
加努斯是人类世界的名字。但它的灵族名字叫莉莉赞——确实是过去灵族领地。有世界之魂存在。
那个“任性而顽固的孩子”，也许不只是比喻。
不过，吞进来的人类世界，绝不会拱手让出。
他收回思绪，目光转向维丝坦萨身侧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
“站在你身边的这个人是谁？”
维丝坦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容很灿烂，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亲近：
“是我的女官阿梅莉亚。她负责履行秘书的职责，帮助我与加努斯的生产繁荣最为密切相关的那些家族保持联系。”
她转向阿梅莉亚，那个动作里满是信赖：
“我非常信任我的顾问。这么多年过去了，阿梅莉亚不仅仅是我忠实的伙伴，而且几乎就像我的影子一样！若是失去了她，恐怕就等于失去了左右手！”
她朝阿梅莉亚鼓励般地点点头。
阿梅莉亚微微抬起头，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加深了一点点。她看向谢庸，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低下头，恢复了那副谦卑的姿态。
谢庸看着她，淡淡地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收回目光。
但在他心里，那个判断已经落定。
色孽祭司。
维丝坦萨最信任的顾问，她的影子，她的左右手——一个混沌信徒。
他转向维丝坦萨，语气恢复了那种事务性的平淡：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需要休息一下，理一理今天收到的信息。”
维丝坦萨连忙点头：
“当然，大人！我为您准备了最好的客房，仆人会带您过去。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谢庸站起身。
“不必了，我更习惯在路上边走边查，今天查不完就在船上住。”
身后的随行人员跟着站起来，鱼贯而出。
当走出总督办公室的门时，谢庸的目光与海因里希相遇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但海因里希读懂了。
有情况。
待会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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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仆人在前面引路，谢庸一行人跟在后面。
阿贝拉德走在他侧后方，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您觉得那位总督……”
“待会儿说。”谢庸同样压低声音，“找个合适地户外，没人看到的地方谈谈。”
阿贝拉德微微颔首，放慢脚步，开始不动声色地通知每一个人。